有些人的贪婪,如同潮湿角落里疯长的苔藓,无声无息,却意图侵占整片墙壁。

她以为我的善良是她的阶梯,可以让她和她的女儿踩着我的底线,住进我女儿的梦里。

她提出那个荒唐要求时,我笑着答应了。

因为我知道,对于越界的贪欲,最狠的惩罚不是当面斥责,而是让她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里,被无声地、永久地除名。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间公主房和两万月薪,而我,将收回她赖以为生的整个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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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姐来我家的第三个月,女儿晚晚的过敏性鼻炎再没犯过。

她是个好保姆,至少在专业技能上无懈可击。

熨烫好的衣物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混合香气,叠得像豆腐块;晚晚的每一餐都遵循着营养师的食谱,摆盘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的儿童餐;最重要的是,她心细如发,知道家里哪个角落的湿度计读数超过60%,就必须立刻开启除湿机,以防诱发晚晚的过敏。

我为此很感激她,所以薪水给到了一万二,远超市场价。

逢年过节,名牌包、护肤品,我从不吝啬。

我以为,这种清晰的、建立在契约和尊重之上的雇佣关系,是最稳固的。

直到她女儿萍萍放暑假,被她从老家接了过来。

我的房子一百八十平,给王姐的保姆房是朝北带独立卫浴的次卧,足有十五平。

萍萍是个瘦小的女孩,十二三岁,眉眼间和王姐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审视和精明。

我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谁都有难处。

王姐连声道谢,萍萍却一直没开口,只是用一双乌黑的眼珠,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我们家。

她的目光扫过玄关的感应灯,客厅的中央空调,最后,牢牢地钉在了晚晚的房间门上。

那扇门,是我特意请设计师手绘的,粉色的底,上面画着星月和独角兽,门把手是一个黄铜的月亮。

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萍萍噘着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再作声。

我只当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并未放在心上。

我以为王姐那声呵斥,是说给我听的,是一种界限的表明。

现在想来,那不是界限,而是试探。

是投石问路的第一颗石子,轻飘飘地落入水中,只为看那涟漪能荡开多远。

当晚,我加班回家,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的灯关了,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我轻手轻脚地走向主卧,路过晚晚房间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是王姐和萍萍。

门后的我,握着门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晚晚睡得沉,对此毫无察觉。

我没有推门而入,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客厅的阴影里。

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感觉,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而现在,正有两条藤蔓,顺着城堡的墙壁,野心勃勃地向上攀爬,企图寄生。

02

第二天早上,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王姐像往常一样准备了丰盛的早餐:藜麦小米粥,溏心蛋,还有给晚晚特制的、用模具压成小熊形状的松饼。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萍萍坐在餐桌旁,低着头,一脸不高兴。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拉起了第一道警戒线。

我见过太多因为边界感模糊而导致的雇主与保姆之间的纠纷,轻则心生嫌隙,重则对簿公堂。

我原本以为,王姐是我筛选出的,最专业、最可靠的那一个。

显然,女儿的到来,让她原本清晰的职业认知,开始出现裂痕。

吃过早饭,我送晚晚去上芭蕾课。

出门前,我特意对王姐说:“王姐,家里那台iRobot扫地机器人好像有点问题,你研究下说明书,看能不能修好。不行的话我就联系售后。

这是一个小小的测试。

我想看看,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们会做什么。

那台扫地机器人根本没坏。

但我家的监控系统,覆盖了除卧室和洗手间外的所有公共区域。

下午我回到家,王姐立刻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额头上沁着细汗。

俞姐,您回来了。机器人我看了,就是尘盒满了,清理了一下就好了。

辛苦了。”我点点头,走进客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条。

萍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怯生生地喊了声“阿姨好”。

我嗯了一声,打开手机,点开了监控回放。

上午十点,我离开家半小时后。

王姐并没有立刻去研究扫地机器人,而是拉着萍萍,鬼鬼祟祟地走到了晚晚的房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萍萍像一只冲出牢笼的小鸟,雀跃着跑了进去。

监控角度有限,我看不见房间内的具体情况,但能听到萍萍兴奋的、压抑的尖叫声。

王姐跟了进去,关上了门。

她们在里面待了足足一个小时。

十一点零五分,房门打开,王姐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萍萍走了出来。

萍萍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放大画面,反复播放,终于看清了。

萍萍手里攥着的,是晚晚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音乐盒,那个音乐盒是晚晚过世的爷爷送给她的遗物,是她的宝贝,每晚都要听着入睡。

我的呼吸骤然收紧。

这不是小孩子的好奇,这是纵容之下的侵占。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下去。

从晚晚房间出来后,王姐才开始“研究”扫地机器人。

她只是简单地倒掉了尘盒,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和萍萍一起看电视,直到听见我开门的密码声,她才猛地站起来,拿起抹布,伪装成一直在忙碌的样子。

原来,那副疲惫又尽职的模样,是演给我看的。

我关掉手机,走到晚晚的房间。

房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我一眼就发现,梳妆台上几个小巧的口红摆件,位置被人动过了。

最重要的是,床头柜上,那个水晶音乐盒,不见了。

我走回客厅,晚晚正抱着iPad看动画片。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萍萍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萍萍,阿姨问你,你有没有看到晚晚妹妹的一个水晶音乐盒?就是摆在她床头那个。

萍萍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王姐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这护犊子的姿态,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王姐的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我会知道她们进了房间。

她用力推了推身后的女儿。

这场突如其来的嚎哭,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它成功地将一个“小偷”的嫌疑,转化成了一个“弱者”的委屈。

晚晚被哭声吸引,跑了过来,不解地看着我们。

好一个“而已”。

好一个倒打一耙。

我看着眼前这对上演着苦情戏的母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引狼入室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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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和王姐争执下去。

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任何指责都会被对方用“你欺负我们乡下人”的道德大棒给打回来。

那只会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情绪的争吵。

我需要的不是争吵,而是解决方案。

我的退让,让王姐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

她看我的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大概以为,我妥协了,被她们的“”姿态拿捏住了。

她扶着还在抽泣的萍萍,回了保姆房。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女儿,我回到书房,关上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的合伙人,老周。

我们共同经营着这家名为“盾构家服”的咨询公司。

我要王姐,王桂芬,身份证号342……全部的从业记录。

不仅仅是登记在册的,包括那些私下接的、没签合同的,所有能挖到的信息,我都要。”

代价就是,让她在整个高端家政行业里,再也无法立足。

这个数据库里,记录了从业者的所有信息,包括专业技能评级、客户反馈、以及任何不良行为记录——小到习惯性迟到,大到盗窃、虐待。

一旦被录入“高风险”名单,就意味着这个从业者将被我们联盟内的所有高端家政公司联合抵制。

这是我们维护行业秩序的“核武器”,轻易不会动用。

但现在,王桂芬,成功地让我产生了按下发射按钮的冲动。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感到一阵疲惫。

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家里变成了需要设防的战场。

晚饭时,王姐大概是觉得上午的戏演得有些过,态度异常殷勤。

她给晚晚做了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还特意给我炖了碗燕窝。

我看着她们母女一唱一和,心中冷笑。

如果我没有看到监控,没有听到昨晚的争吵,或许真的会被这番表演所蒙蔽。

这些是调查的盲区,也是风险的温床。

王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的履历上,上一任雇主姓李,是个男的。

04

王姐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她的履历,至少有一部分是伪造的。

她试图用一个不存在的“女主人”的夸赞,来增加自己在我这里的“情感分量”,却弄巧成拙。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精心包裹的谎言。

这是我入职背调时就核实过的信息。

李先生之所以请保姆,就是因为他一个人带孩子,工作又忙,分身乏术。

王姐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萍萍都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不敢再出声。

这顿饭的后半段,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度过。

王姐如坐针毡,萍萍则完全蔫了下去。

我明白,这一刻,攻守之势已经易位。

她知道我知道她在撒谎,她所有的伪装和表演,在我面前都已失效。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我不会深究。

但她错了。

我不仅要深究,我还要连根拔起。

第二天下午,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动手打孩子?

辞职原因不明。

但是,我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李先生家在她离职后不久,就发现家里少了一对金耳环和一些现金,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那几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团体,专门在各个高端小区做‘短工’,互相打掩护,信息不透明,评价全靠口口相传。

她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雇主的同情心,逐步试探底线,索取份外的好处。

王桂芬在她们那个圈子里,算是‘军师’级别的,专门教新人怎么‘拿捏’雇主。”

她不是不懂边界,而是太懂得如何模糊边界,从而为自己谋利。

而我,就是她这次狩猎的目标。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挂了电话,我点开邮箱,看着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调解记录,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截图,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晚上,我故意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公主房”装修效果图和报价单,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那是我为朋友女儿设计的方案,总价将近三十万。

王姐在打扫卫生时,我看到她的目光,在报价单上停留了很久。

夜深人静,我再次听到了保姆房传来的争执。

黑暗中,我无声地笑了。

小姑娘,你对人性,还真是“了解”啊。

但你不知道,有一种人,面子是给守规矩的人的。

对于不守规矩的,我们只讲程序。

第二天,王姐找到了我。

她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知道,高潮要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我等了很久的话。

她紧紧地盯着我,观察着我的反应。

另外……您也知道,带两个孩子比带一个辛苦得多。我的那些老乡,像我这样的资历,在别家都能拿到一万五以上。所以……您看,我的工资,能不能……加到两万?

05

当王姐说出“月薪两万”这四个字时,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某根弦绷断的声音。

贪婪,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赤裸、最丑陋的面目。

她不仅要侵占我女儿的私密空间,还要以此为筹码,进行一场明目张胆的敲诈。

她笃定我为了晚晚的稳定生活,会选择息事宁人;她笃定我作为一个“体面人”,会用钱来解决问题。

是她,一个来自底层的“”,对一个上层雇主心理的精准拿捏。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期盼”与“算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于是,我笑了。

我的反应,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预想过我的震惊、愤怒,甚至是当场的斥责,唯独没有预想过我的平静,甚至是……赞同?

她的话说得越来越顺,仿佛那两万月薪已经揣进了她的口袋。

我特意在“尽心尽力”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在她看来,签协议,不过是走个过场,是让她的胜利果实更加稳固的法律程序。

我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文件,放在她面前。

你看下条款,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字。”

王姐喜滋滋地拿起文件,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看到这个数字,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她草草地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我递给她的笔,就要在乙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的话,终于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安。

她狐疑地看着我,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文件。

王姐的脸色,随着她目光的移动,一页比一页难看。

当她看到第四页,也就是违约责任条款时,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违约责任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此记录为永久性记录,并将在联盟内所有成员单位之间共享。”

文件下方,还附着几张小小的附件。

第一张,是李先生亲笔签名的情况说明,详细描述了他家失窃金耳环的经过。

第二张,是当地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她与前雇主冲突的调解记录复印件。

第三张,是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上面赫然是她教唆“老乡”如何“”雇主、如何试探底线索要红包的对话。

最后,还有一张高清照片——晚晚那个失踪的水晶音乐盒,正静静地躺在萍萍床铺的枕头底下。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从门缝里拍的,时间戳显示是今天中午。

王姐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我收起笑容,声音冷得像冰,王姐,或者我应该叫你,王桂芬女士。现在,你还想签这份年薪二十四万的合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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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王桂芬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她面前那沓A4纸一样惨白。

她眼中的狂喜、贪婪、算计,在那些冰冷的证据面前,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迅速融化,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恐和绝望。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理防线上。

照片上,那个晶莹剔셔的水晶音乐盒,在萍萍那略显杂乱的枕头下,是如此的刺眼。

王桂芬盯着照片,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凄厉,充满了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我拿出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份审判书。

她之前所有的“”,所有的“”,在这份绝对的、基于事实和程序的审判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以为你是在爱她,实际上,你是在毁了她!”

我的话,似乎刺痛了她。

她停止了哭嚎,怔怔地看着我。

当她看到跪在地上痛哭的母亲,和散落一桌的“罪证”时,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害怕。

萍萍被母亲这副模样吓坏了,也跟着“”地哭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客厅里充斥着母女俩绝望的哭声。

这场景,若是换个不明真相的人来看,我倒像是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但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同情心,是要留给值得的人的。

对于企图用眼泪和示弱来绑架规则的人,任何心软,都是对规则本身的亵渎。

我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蹲下身,看着萍萍的眼睛。

萍萍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丝迷惘。

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止是找不到工作那么简单了。”

王桂芬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她知道,这不是威胁,这是最后通牒。

她毫不怀疑,我做得出来。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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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芬最终选择了第一条路。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饶。

当一个人意识到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并且面临着一个清晰的、带有倒计时的最后通牒时,求生的本能会让她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她从地上爬起来,拉着还在发愣的萍萍,一言不发地走回了保姆房。

我没有去监视她,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打包声,间或夹杂着王桂芬压抑的抽泣和对萍萍的低声斥骂。

那不再是带有表演性质的嚎哭,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绝望的呜咽。

不到四十分钟,她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大包,牵着萍萍走了出来。

萍萍的眼睛又红又肿,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水晶音乐盒。

王桂芬走到我面前,把音乐盒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也放在桌上。

我没有去看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她。

她浑身一颤,点了点头。

萍萍的身体缩了缩,把脸埋进了她妈妈的背后。

王桂芬如蒙大赦,拉着萍萍,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家门。

沉重的大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整个房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她只知道自己的东西回来了。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心里五味杂陈。

我赢了吗?

我捍卫了我的家,我的底线,我的规则。

我用最专业、最冷静的方式,解决了一场本可能演变成一地鸡毛的冲突。

从结果上看,我完胜。

可我为什么没有感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我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王桂芬跪地求饶的样子,和萍萍那张惊恐又迷惘的脸。

我仿佛看到,在未来的很多年里,这个小女孩都会记得今天这个屈辱的夜晚。

她会把这份屈辱归咎于谁?

是我这个“冷酷无情”的雇主,还是她那个“没用”的母亲?

这份经历,会在她的心里埋下一颗什么样的种子?

是让她从此懂得规矩和界限,还是会扭曲成更深的怨恨和对阶级的仇视?

我不知道。

而这,正是我感到不安的根源。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老周发来的那些证据文件,也删掉了和他的通话记录。

我决定遵守我的承诺,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不仅是对王桂芬的“宽恕”,也是对我自己的解脱。

我不想让这份肮脏的记录,成为我亲手推下一个孩子坠入深渊的证据。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然而,一周后,一个陌生的电话,让我意识到,我还是太天真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干练的女人。

冒昧打扰,我们这里有一位叫王桂芬的阿姨来应聘,她的履历上写着上一任雇主是您。

我们想跟您做个简单的背景调查,可以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08

安馨家政。

这个名字我听过,是业内一家以“价格战”和“快速上岗”闻名的中介公司。

他们不属于我们“行业诚信联盟”,客户群体也主要是中低端市场,对家政人员的背景审查,几乎形同虚设。

王桂芬离开我家一周后,就去了那里。

她显然没有吸取任何教训。

她依然在使用着包含“俞静”这个名字的履历,试图将我家的高薪经历,作为她进入下一家的敲门砖。

她笃定我不会戳穿她。

她笃定我会顾及“体面”,即便不给好评,也不会说她的坏话。

这种侥幸心理,和她当初敲诈我时,如出一辙。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客观。

我几乎要气笑了。

她不仅没有反思,反而编造了一个全新的、对自己完全有利的离职理由。

她把我塑造成了一个通情达理但有难处的雇主,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无辜的、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这一刻,我心中那点残存的、对她母女的怜悯,烟消云散。

有些人,不值得被同情。

你的每一次心软,都会变成对方下一次行骗的资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经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当然知道她后半句话的意思。

家政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前雇主一般不会说得太难听,最多就是一句“不太合适”,给彼此留点情面。

但今天,我不想留这个情面。

这不是私人报复。

这是作为一个行业从业者的责任。

如果我今天含糊其辞,放任王桂芬进入下一个家庭,谁知道她会不会把同样的戏码再演一遍?

谁知道下一个被她唆使、被她“”的家庭,会不会有我这样的能力和运气,去揭穿她?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化的控诉。

我只是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甚至没有提她履历造假和有前科的事,因为那些证据,我答应过她不提交。

我只说我亲身经历的这一部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张经理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平静地抛出了最后一击。

我确实录了音。

这是我多年从事风控工作养成的习惯。

在与王桂芬“摊牌”时,我就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那是保护我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知道,她只是怕惹上麻烦。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没有感到不安,也没有感到愧疚。

我只觉得,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王桂芬的家政生涯,至少在中高端市场,大概率是走到头了。

或许她还能在那些更不规范的、信息更闭塞的渠道里找到工作,但她再也无法凭借那份光鲜的履历,去敲开那些高薪家庭的大门了。

她的“”生涯,结束了。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她要是再来,我们就直接报警。”

那架势,好像你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沉默了。

断了她的活路?

我只是把她做过的事,客观地说了一遍而已。

真正断了她活路的,是她自己的贪婪和不自知。

我挂了电话,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低估了她的偏执,也低估了当一个人的生路被自己堵死后,可能爆发出的怨恨。

我以为故事已经落幕,但现在看来,这可能只是一个更加丑陋的续集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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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那层阴影,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开车去接晚晚下课。

刚把车停在芭蕾舞学校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学校大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是王桂芬。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干什么?

我立刻锁好车门,快步向她走去。

她也发现了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怨毒和疯狂的神色。

她不退反进,几步冲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的出现和嘶吼,立刻吸引了周围接孩子的家长的目光。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

已经有人开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凭着几句片面的、被刻意歪曲的控诉,就轻易地站上了道德高地,对我进行审判。

我的反驳,让王桂芬的气焰顿了一下,但她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就在这时,晚晚背着小书包,从学校里跑了出来。

当她看到和妈妈对峙的王桂芬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桂芬也看到了晚晚。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然一把推开我,冲向晚晚!

我死死地抱住王桂芬的腰,将她向后拖拽。

她力气极大,在我身上疯狂地捶打、抓挠。

我的手臂、后背,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晚晚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学校的保安和老师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将王桂芬拉开。

我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我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地到晚晚身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晚晚的身体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终于“”的一声,崩溃大哭。

王桂芬被两个保安死死地架住,却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她的咒骂,被及时赶来的警察打断了。

有人报了警。

警察的到来,终于让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王桂芬被带上了警车。

我抱着惊魂未定的晚晚,在老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周围的家长们,此刻都用一种同情和后怕的眼神看着我们。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贫富纠纷”,而是一场恶意的、针对孩子的袭击。

我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冷。

我错了。

但我忘了,对于已经失去理智、被怨恨吞噬的人来说,任何理性的手段都是无效的。

你的宽恕,在对方看来,不过是软弱。

你的退让,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

对付疯子,你不能用常人的逻辑。

对付毒蛇,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它咬到你之前,彻底打断它的毒牙。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任何心软。

因为她触碰的,是我作为母亲,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

10

王桂芬最终因为寻衅滋事和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却又让我感到一丝无力。

十五天,对于她给我和晚晚造成的心理创伤来说,轻如鸿毛。

但这只是开始。

我委托了公司最好的律师团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诉讼的理由,除了她在学校门口的行为,还包括了她在家政服务期间的欺诈、盗窃未遂以及对我个人名誉的侵害。

我提交了所有的证据:家里的监控录像,那段两万月薪的谈判录音,李先生的情况说明,派出所的调解记录,安馨家政的通话录音,以及她在学校门口撒泼威胁的完整视频。

证据链完整而确凿,形成了一张无法挣脱的法网。

我要的不是经济赔偿。

我只有一个目的:让她的所有劣迹,都在法律的框架下,被一一记录在案。

这不再是行业内的“黑名单”,而是国家司法系统层面的公开记录。

这场官司,在我的律师团队的强力推动下,进行得异常顺利。

她甚至试图再次上演苦情戏,说她女儿萍萍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精神恍惚。

但我的律师,只是冷静地向法官呈现了晚晚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晚晚在那次袭击后,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夜惊、噩梦、不敢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

那间她曾经最爱的“”,如今却成了让她恐惧的地方。

两相对比,谁是真正的受害者,一目了然。

最终,法庭宣判,王桂芬多项侵权行为成立,判令她向我进行公开书面道歉,并赔偿晚晚的心理治疗费用及我的精神损失费,共计三万元。

赔偿金额对我来说不值一提,重要的是那份白纸黑字的判决书。

它像一枚烙铁,将王桂芬的所作所为,永远地烙印在了公共记录之上。

据说,宣判后,王桂芬当庭崩溃。

萍萍也由亲戚从老家接走,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座城市。

她们的故事,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我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我给晚晚请了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疏导,也花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她。

我们一起把那间“”重新改造,刷成了她现在最喜欢的天蓝色,里面摆满了她喜欢的恐龙模型。

她开始慢慢地走出阴影,重新变回那个快乐、自信的小姑娘。

几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从月薪一万二、意图敲诈到两万的高级保姆,到一个月两千八、在寒风中扫地的清洁工。

她的人生,在短短几个月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

我用法律和规则,彻彻底底地赢了。

我保护了我的家人,惩罚了作恶的人,维护了所谓的正义。

可我为什么,心里依然感到如此沉重?

我毁掉了一个人的人生吗?

或许是。

但如果我不这么做,被毁掉的,可能就是我和晚晚的人生。

在这个故事里,似乎没有完美的结局,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我低头,看到书桌上放着的一份文件,是一家公益基金会送来的感谢信。

官司结束后,我把法院判给我的三万元赔偿金,连同我自己的一部分积蓄,凑了十万,以晚晚的名义,捐给了这个致力于改善贫困地区女童教育的基金会。

我告诉晚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萍萍一样的小姐姐,她们也想住公主房,也想拥有漂亮的玩具。

但真正的“公主”,不是住在城堡里,而是有能力,让更多的人,看到希望和光明。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俞女士,谢谢你。

我愣住了。

这个语气,不像是我认识的任何人。

我迟疑地回复:“你是?

很快,对方回了过来。

我是萍萍。我用我爸的手机发的。我妈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最后说的那句话。

想要什么,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得到了,也终究会失去。

看着这条短信,我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湿润了。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或许,在这个看似没有赢家的故事里,这颗在废墟中重新发芽的种子,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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