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今年六十五,退休金每月五千八,独居在城东的老小区。
跳广场舞时认识了同样单身的李阿姨。
李阿姨六十二,烫着一头小卷发,说话干脆利落,两人相处了快一年,挺合得来。
这天傍晚,俩人吃完饺子,老陈鼓足勇气,搓着手说:“淑芬啊,你看咱俩这岁数,也不图啥轰轰烈烈了。
要不……搬一块儿住?互相有个照应,也省两份房租水电。”
李阿姨正收拾碗筷呢,手没停,抬眼看了看他,笑了:“行啊,老陈。”
老陈心里一喜,刚要咧嘴笑,李阿姨接着说了,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别说三件,三十件都成!”老陈拍胸脯。
“第一件,”李阿姨竖起一根手指,“钱,咱们明算账。
生活费对半劈,大项开支白纸黑字记清楚。
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儿女给的钱,各归各。
谁也别占谁便宜,谁也别觉得吃亏。”
老陈愣了愣,他本以为会听到“要对我好”之类的话。
他想起老哥们张师傅,就是和搭伙过日子的阿姨因为谁出钱给孙子买钢琴闹翻了,最后不欢而散。
他点点头:“在理,清爽点好。”
“第二件,”李阿姨竖起第二根手指,“生病照顾的事,得先说透。
小病小痛,咱互相端个茶倒个水没问题。
真要躺床上不能动了,以通知各自儿女为主,咱们是伴儿,不是谁的免费保姆。
到时候请护工也好,去养老院也罢,费用怎么摊,现在也得有个大概说法。
别到那时扯皮,难堪。”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老陈心里。
他前妻就是病中他伺候了八年,累脱了形。
他懂那种沉重。也听说过小区里王奶奶,伺候中风的老伴儿五年,自己先垮了,儿女还埋怨。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是该说清楚,这是大事。”
“第三件,”李阿姨放下手,看着老陈的眼睛,声音更缓了,“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咱们的结合,是给自个儿找个老来伴,图个温暖,解个闷。
但不是要把两家的儿女、孙子外孙全拧成一大家子。
过年过节,愿意一起过就一起过,想各回各家也行。
孩子们的事,咱们少掺和;咱们的事,也尽量别给孩子们添 痳烦。
摆正位置,咱们是‘我们’,他们永远是‘他们’。”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旧挂钟的滴答声。
老陈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儿子曾嘀咕“爸你别被人骗了房子”;
李阿姨的女儿似乎也对她找老伴不太热络。
原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早把这些复杂关系掂量了无数遍。
这三件事,一件谈钱,一件谈病,一件谈情(亲情),没有一件 风花雪月,却件件砸在老年再恋最现实、最脆弱的关节上。
它不浪漫,甚至有些冷峻,却透着一种透彻的清醒和自尊。
老陈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淑芬,你这三件事……听着有点冷,但仔细琢磨,是热乎的道理。
是真心想长久过日子,才先把最难听的讲前头。”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我得跟我儿子通个气,你也跟你闺女商量下。
这几条,我原则上都同意,但细节,比如生病那个费用的具体章程,咱俩再细细抠一抠,立个字据都行。你看成不?”
李阿姨这才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容:“成。不怕商量,就怕稀里糊涂。
咱们这个年纪,经不起折腾了,清清楚楚,才能轻轻松松做个伴儿。”
后来,老陈和李阿姨还真拟了一份简单的共同生活协议,两家儿女看了,虽然神色各异,但反倒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如今他俩住在一起,早晨一起买菜锻炼,下午各自找乐子,晚上一块看电视。
账本清清楚楚,日子简简单单。
小区里有人羡慕他们作伴,也有人背后议论他们“算得太清”。
但老陈和李阿姨心里踏实。他们明白,夕阳下的感情,不需要云雾缭绕的伪装。
直面那些最世俗、最尖锐的问题,并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答案,才是对这段关系最大的负责与温暖。
这“约法三章”,不是疏远的开始,恰恰是让两位老人能够放下顾虑、真正靠近的基石。
它守护的,不仅是各自的利益,更是那份不想被现实磨碎的、晚来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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