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就成了王家小院的学徒工。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先把院子扫干净,把木工房里的刨花收拾好,然后给师傅打好洗脸水,烧好茶水。等师傅起床,我就跟着他学认木料,什么榆木、松木、橡木,什么木料适合打柜子,什么木料适合做床,师傅都讲得明明白白。一开始,师傅不让我碰凿子和刨子,只让我磨工具,磨刨刃,磨凿子,磨得要能照出人影才算合格。
磨工具是个磨性子的活,我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太阳晒得我后背发烫,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我不敢偷懒。师娘看我累得满头大汗,就会给我端来一碗绿豆汤,里面放了冰糖,喝下去,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她还会跟我说:“建军啊,别急,慢工出细活,师傅年轻的时候,磨工具磨了半年呢。”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着急,我想早点学会手艺,早点挣钱,帮家里减轻负担。娘在信里说,家里的几亩地收成不好,爹的腰病又犯了,不能干重活。我每次看完信,都把信揣在怀里,攥得紧紧的,心里憋着一股劲。
除了磨工具,我还得帮师娘做家务,挑水、劈柴、喂鸡,这些活我都抢着干。师娘身体不算太好,听师傅说,她生过一场大病,底子弱,干不了重活。我想着,多干点活,师傅师娘就能少累点,他们对我好,我也得对得起他们。
院子里的刨花越积越多,我的手艺也慢慢有了长进。三个月后,师傅终于允许我用刨子了。我第一次刨木头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刨坏了木料。师傅站在旁边,手把手地教我,告诉我推拉刨子要用力均匀,要顺着木纹刨。师娘也站在门口看,她看着我刨出来的刨花,卷得又匀又薄,笑着夸我:“建军真能干,比师傅年轻的时候学得还快。”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干活更有劲了。那时候,小院里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每天听着师傅的咳嗽声,听着凿木头的声音,闻着刨花的香味,看着师娘忙前忙后的身影,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暗流。就像那些堆在院子里的木料,表面上看起来光滑平整,内里说不定就藏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秋天。天气渐渐凉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刨花堆上,像是给雪白雪白的刨花盖了一层金色的被子。我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师傅开始让我做一些简单的活,比如给柜子镶边,给床腿雕花。师娘还是经常夸我,夸我能干,夸我手巧,夸我懂事。每次她夸我的时候,我都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那时候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师娘是真心疼我这个徒弟。直到那天下午,院子里发生了一件小事,才让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那天师傅去城里给主顾送家具,要到晚上才回来。我在木工房里忙活,给一张新打的八仙桌打磨。师娘在正屋里缝衣服,缝着缝着,她走了出来,站在木工房门口,看着我忙活。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说:“建军啊,你师傅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停下手里的砂纸,看着师娘,说:“师娘,师傅会好起来的。”师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她说:“老毛病了,好不了了。以前他年轻的时候,能扛着一根大梁走三里路,现在呢,拎桶水都喘。”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难受。师傅是个好师傅,对我很严厉,但也很护着我。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块上好的红木料刨坏了,吓得直哭,师傅却没骂我,只是说:“没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师娘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建军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以后要是你师傅不在了,这小院,这手艺,就只能靠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赶紧说:“师娘,您别这么说,师傅会长命百岁的。”师娘没再接话,她转身走进了正屋,走的时候,她的脚步有点慢,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那天下午,我心里乱糟糟的,打磨八仙桌的手,也有点不听使唤。我总觉得师娘说的话,话里有话。但我不敢深想,也不愿意深想。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师娘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太阳慢慢西斜,把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木工房里的刨花,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黄的光。我看着那些刨花,忽然觉得,这平静的小院,好像藏着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第2章 一碗姜汤的温度
入秋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清晨起来,院子里的地面湿漉漉的,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师傅的咳嗽声比平时更厉害了,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我赶紧烧了热水,给师傅倒了一杯,又去厨房,想给师傅熬一碗姜汤,驱驱寒。
我刚把姜切成片,师娘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厚一点的褂子,头发上沾了点露水,看起来有点憔悴。“建军,你起这么早啊?”她走到灶台边,看着我手里的姜,笑着说,“是要熬姜汤吗?”我点点头,说:“嗯,师傅咳嗽得厉害,喝点姜汤能好受点。”
师娘“哎”了一声,接过我手里的刀,说:“你去把院子里的木头搬进来几块,潮了就不好用了。这里我来弄。”我听话地放下手里的活,去院子里搬木头。那些木头被雨水打湿了,沉甸甸的,我搬了两块,就累得气喘吁吁。师娘在厨房里喊:“慢点搬,别累着了。”我应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等我把木头搬完,回到厨房的时候,姜汤已经熬好了,锅里飘着姜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红糖味。师娘把姜汤盛在两个碗里,一碗递给我,一碗放在灶台上,说:“你也喝点,这天儿凉,别冻着了。”我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有点辣,但是辣得舒服,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师娘看着我喝完,又给我盛了一碗,说:“多喝点,暖暖身子。”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我,忽然说:“建军,你来了这么久,想家吗?”我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想,但是师傅师娘对我好,跟在家里一样。”
师娘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说:“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她顿了顿,又说:“你爹娘也是不容易,把你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学手艺。以后你学好了,挣了钱,就能好好孝敬他们了。”我低下头,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发酸。我想起娘送我走的时候,站在村口,眼圈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早上,师傅喝了两碗姜汤,咳嗽果然好了点。他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看着我和师娘忙前忙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说:“秀兰,你熬的姜汤,就是管用。”师娘笑着说:“是建军的主意,他心疼你。”师傅看向我,点了点头,说:“这徒弟,没白收。”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干活更有劲了。那天上午,师傅教我做榫卯,这是木工的核心手艺,也是最难学的。师傅拿着一块木料,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凿榫头,怎么凿卯眼,怎么让榫卯严丝合缝,不用一颗钉子,就能把木料牢牢地拼在一起。他说:“榫卯是木工的魂,一颗钉子都不用,靠的就是手艺,靠的就是巧劲。”
我学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的手。师娘端来茶水,放在我们旁边,她看着我们忙活,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师傅的说话声,还有凿木头的声音。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光。
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师傅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有时候,他能精神抖擞地教我一天手艺,有时候,他就只能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师娘的眉头,也越来越紧锁。她要照顾师傅,要操持家务,还要帮着我打理木工房的活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想帮师娘多分担点,可我能做的,也只是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帮着做一些简单的木工活。那些复杂的活计,我还做不了主。
有一天,一个主顾来家里订做一套新婚的家具,要打一张大床,两个大衣柜,还有一张八仙桌。主顾说,婚期定在年底,要赶在年前做好。师傅接了这个活,可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那天晚上,师傅坐在灯下,看着图纸,不停地咳嗽,脸色憋得通红。师娘坐在旁边,给他捶背,眼圈红红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我能不能帮师傅分担一点?我虽然学艺时间不长,但简单的活计,我已经能拿得下来了。那张八仙桌,我已经能独立完成了。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屋,对师傅说:“师傅,那张八仙桌,我来做吧。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做,不糊弄主顾。”师傅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欣慰。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好,那八仙桌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用心,不能砸了我的招牌。”
我使劲点头,说:“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师娘看着我,笑着说:“建军真能干,越来越有担当了。”她的眼神很亮,看着我的时候,带着点赞赏,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开始忙活那张八仙桌。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把木料选好,然后画线,凿榫卯,刨平,打磨。每一道工序,我都做得格外仔细,生怕出一点差错。师傅坐在旁边,时不时指点我几句,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对,哪里需要改进。
师娘还是每天给我端茶倒水,给我做好吃的。有时候,我干活干得晚了,师娘就会给我煮一碗面条,打两个鸡蛋,放在我面前,说:“建军,饿了吧,快吃。”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就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有一天晚上,我干活干到很晚,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师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披在我身上,说:“天凉了,别冻着了。”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肩膀,暖暖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说:“谢谢师娘。”
师娘笑了笑,没说话,她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手里的八仙桌,说:“做得真好看,比你师傅年轻的时候做得还好。”我红着脸,说:“都是师傅教得好。”
师娘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说:“要是你师傅身体好点,就好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我没接话,手里的刨子,却有点不听使唤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师娘的手碰到我肩膀的触感,还有她看我的眼神,一直在我脑子里晃。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师娘只是关心我这个徒弟。可我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白花花的。院子里的刨花,在月光下,像是一层薄薄的雪。我看着那些刨花,忽然觉得,这小院里的平静,好像快要被打破了。
第3章 那床,是真的坏了
深秋的风,刮得越来越紧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着,像是一双双干枯的手。师傅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已经很少去木工房了,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靠吃药维持着。主顾订做的那套家具,大部分的活计,都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每天都在木工房里忙活,从早到晚,手里的活计,越来越熟练。那张八仙桌,我已经做好了,主顾来看了,赞不绝口,说比城里家具厂做的还好。师傅听了,躺在床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说:“建军,你出师了。”
我听了,心里既高兴,又有点难过。高兴的是,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认可,难过的是,师傅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了。
师娘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了。她每天要照顾师傅,要操心家里的开销,还要帮着我打理木工房的事,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有时候,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就酸酸的。我想,要是我能早点挣到钱,就能帮师娘减轻点负担了。
那天下午,天气有点阴,刮着风,看样子是要下雨。我在木工房里,忙着打磨那张大床的床板。这张床是主顾的婚床,要求很高,床板要打磨得光滑平整,不能有一点毛刺。我拿着砂纸,一下一下地磨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我不敢停下来。
师娘走进了木工房,她手里拿着一件师傅的衣服,要拿去缝补。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忙活,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她说:“建军,你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师娘,说:“没事,师娘,我不累。”
师娘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她走进木工房,走到我身边,看着那张打磨好的床板,说:“做得真平整,摸上去,一点毛刺都没有。”她伸出手,摸了摸床板,她的手很软,很凉。
我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师娘又看了一会儿床板,忽然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说:“建军,我那床,也坏了。”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看着师娘,有点疑惑地问:“师娘,您的床坏了?哪里坏了?”
师娘的脸,忽然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我,声音更低了,说:“床腿,有点松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咯吱咯吱响,吵得人睡不着。”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床腿松了。我赶紧说:“师娘,没事,我明天就去给您修。您放心,我肯定修得好好的,跟新的一样。”
师娘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感激,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她点了点头,说:“谢谢你,建军。”她顿了顿,又说:“你师傅身体不好,这事,就别告诉他了,免得他操心。”
我赶紧点头,说:“嗯,我知道了,师娘。”
师娘没再多说什么,她拿着衣服,转身走出了木工房。她走的时候,脚步有点乱,像是有点慌张。
我站在木工房里,看着师娘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师娘的话,还有她的眼神,一直在我脑子里晃。我告诉自己,师娘就是单纯地想让我修床,没别的意思。可我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天晚上,果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敲鼓。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师娘那句“我那床也坏了”,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我想起师娘红着脸的样子,想起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有点慌。
我是个学徒工,是师傅的徒弟,师娘是我的长辈。我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告诉自己,明天好好给师娘修床,修好了,就没事了。
可我越想,心里越乱。我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师娘对我的好,想起了她给我熬的姜汤,想起了她给我缝的衣服,想起了她每次夸我能干时的眼神。那些画面,像是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晃。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的刨花,被雨水打湿了,沉甸甸的。木工房里的那些木料,在雨声中,像是在低声地诉说着什么。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我不知道,明天给师娘修床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第4章 记忆里的那把鲁班尺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空放晴了,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我起床的时候,师傅还在睡觉,咳嗽声比昨天轻了点。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想给师傅熬点粥。师娘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点。
看见我进来,师娘笑了笑,说:“建军,你醒了?粥马上就熬好了。”我点点头,说:“师娘,您辛苦了。”师娘摇摇头,说:“不辛苦。”
吃过早饭,师傅又睡了过去。我走进木工房,想找一些修床需要的工具。我翻找着工具箱,忽然看见了一把鲁班尺。那把鲁班尺,是师傅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让我碰。鲁班尺是木工的神器,上面刻着各种刻度,还有“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木工做活,都要靠它来量尺寸,讨个吉利。
我拿起那把鲁班尺,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刻度。鲁班尺的木头,已经被磨得发亮了,上面还带着师傅的体温。看着这把鲁班尺,我的思绪,忽然飘回了几个月前,飘回了我刚拜师的时候。
那时候,我刚到王家小院,对什么都好奇。我看见师傅的工具箱里,放着这把鲁班尺,就忍不住拿起来看。师傅看见了,赶紧从我手里抢了过去,还骂了我一顿。他说:“这鲁班尺,是我师傅传给我的,是我们木工的根,不能随便碰。”
我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师娘走过来,打圆场说:“师傅,孩子小,不懂事,别骂他了。”师傅哼了一声,把鲁班尺小心翼翼地放回工具箱里,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碰。”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碰过那把鲁班尺。直到有一次,师傅心情好,才跟我讲起了这把鲁班尺的来历。师傅说,他的师傅,是个老木匠,手艺高超,在十里八乡都有名。那时候,师傅还是个学徒工,跟他师傅学了十年手艺。出师那天,他师傅把这把鲁班尺送给了他,说:“这把尺,跟着我一辈子了,现在送给你。记住,做木工,要凭良心,尺子量的是木料,也是人心。”
师傅说,他师傅走的时候,嘱咐他,一定要把手艺传下去,一定要凭良心做事。师傅还说,他这辈子,没收过几个徒弟,有的徒弟偷奸耍滑,被他赶走了,有的徒弟学艺不精,自己走了。他说,我是他最满意的徒弟,希望我能把他的手艺,还有他师傅的嘱咐,都传下去。
想起这些话,我的心里,酸酸的。师傅是个好师傅,他对我严厉,是希望我能学好手艺。他把我当成了他的传人,当成了他的半个儿子。我怎么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我放下鲁班尺,拿起修床需要的凿子、刨子和锤子,准备去给师娘修床。我走到正屋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师娘在里面说:“进来吧。”
我推开门,走进屋里。屋里的光线有点暗,窗帘拉着,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师娘的床,放在屋子的里侧,是一张老式的木床,床头雕着简单的花纹。我走到床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床腿。果然,有一根床腿松动了,榫卯处有点裂开了。
我说:“师娘,是榫卯松了,我重新凿一下,再加点楔子,就好了。”师娘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了,建军。”
我蹲在床边,开始忙活。我先用凿子,把松动的榫卯凿开,然后削了几个小木楔,楔进榫卯里,再用锤子敲紧。师娘站在旁边,看着我忙活,没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我敲锤子的声音,还有窗外的鸟叫声。
我低着头,不敢看师娘。我能感觉到,师娘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暖暖的。我的心跳,有点快,手里的锤子,也有点不听使唤。我赶紧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专心干活,别想别的。
很快,我就把床腿修好了。我站起来,晃了晃床,很稳,一点都不晃了。我说:“师娘,修好了,您试试。”
师娘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晃了晃身子,笑着说:“真的不晃了,建军,你真能干。”她的笑容,很灿烂,像雨后的阳光。
我红着脸,说:“应该的,师娘。”
师娘看着我,忽然说:“建军,你知道吗?这张床,是我和你师傅结婚的时候,你师傅亲手做的。”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师娘叹了口气,说:“那时候,你师傅年轻,手艺好,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给我做了这张床。那时候,我们的日子很苦,但是很开心。”她的眼神,有点迷茫,像是在回忆过去的时光。
她说:“那时候,你师傅每天都在木工房里忙活,给我做床。我就在旁边看着他,给他递工具,给他擦汗。那时候的刨花,比现在的还香。”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我能感觉到,师娘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还有点伤感。
师娘又说:“后来,日子慢慢好了,可你师傅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这张床,也跟着旧了,坏了。”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说:“建军,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修好它。”
我赶紧说:“师娘,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师娘没再接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照进来,洒满了整个屋子。师娘的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看着师娘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明白。师娘说床坏了,不仅仅是床腿松了,更是她的心里,有点空了。师傅身体不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陪她说话,陪她干活,她的心里,肯定很孤单。
我忽然觉得,之前的那些胡思乱想,都是对师娘的亵渎。师娘只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孩子,当成了这个家的希望。她夸我能干,是希望我能撑起这个家,撑起师傅的手艺。
我的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拿起工具,对师娘说:“师娘,我去木工房了,还有点活没干完。”师娘转过身,点了点头,说:“好,去吧。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我走出正屋,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刨花,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我看着那些刨花,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消失了。
我走进木工房,拿起那把鲁班尺,轻轻抚摸着。师傅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做木工,要凭良心,尺子量的是木料,也是人心。”
我握紧了鲁班尺,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学好手艺,一定要凭良心做事,一定要好好照顾师傅和师娘,撑起这个家。
第5章 河边的倾诉与风吹过的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年底越来越近了。主顾订做的那套家具,已经快要完工了。那张婚床,我已经做好了,床头雕着龙凤呈祥的花纹,漂亮极了。师傅看了,躺在床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说:“建军,这床做得好,比我年轻的时候做得还好。”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师娘也很高兴,她说:“等这套家具交了,就能挣不少钱,你师傅的药费,就有着落了。”
可我心里,却总觉得有点沉甸甸的。师傅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每天都要吃药,咳嗽声还是时不时地响起。师娘的眉头,也还是紧锁着。我知道,师娘心里的压力,很大。
那天下午,我去城里给主顾送一张打好的凳子。送完凳子,我路过河边,看见河边的柳树下,有几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在那里聊天。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发小,柱子。柱子和我一起长大,初中毕业后,他去了城里的工地打工。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
我沿着河边走了走,没想到,真的看见了柱子。他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工装,坐在柳树下,抽着烟。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建军?你怎么在这里?”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我来城里送凳子。你呢?干活呢?”柱子点点头,说:“嗯,刚下班,歇会儿。”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摆手,说:“我不会抽。”
柱子笑了笑,把烟收了回去,说:“你小子,还是这么老实。学木工怎么样?累不累?”我说:“不累,师傅对我好,师娘也对我好。”柱子点点头,说:“那就好。你爹娘很惦记你,上次我回家,你娘还问我,你在这边怎么样。”
我心里一酸,说:“我也好想家。”
柱子叹了口气,说:“谁不想家呢?出来打工,都是为了挣钱。”他顿了顿,又说:“建军,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河里的水,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我心里的那些话,憋了很久了,我想找个人说说。柱子是我的发小,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把心里的事,都跟柱子说了。我说了师傅的身体,说了师娘的不容易,说了师娘让我修床的事,说了我心里的那些胡思乱想。
柱子听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等我说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说:“建军,我问你,你师傅对你怎么样?”
我说:“很好,他把我当成传人,什么手艺都教我。”
柱子又问:“师娘对你怎么样?”
我说:“也很好,她给我熬汤,给我缝衣服,很疼我。”
柱子点点头,说:“那你觉得,师娘是那种人吗?”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是,师娘是个好人,很善良。”
柱子笑了笑,说:“这不就得了?你师傅身体不好,师娘心里孤单,她把你当成了亲人,当成了依靠。她让你修床,就是单纯地想让你修床,没别的意思。你小子,就是想多了。”
我看着柱子,心里忽然亮堂了。是啊,师娘是个好人,她怎么会有别的意思呢?是我自己,太年轻,太敏感,想多了。
柱子又说:“建军,你要记住,你是师傅的徒弟,师娘是你的长辈。你要好好学手艺,好好照顾他们,这才是你应该做的。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师傅的教诲。”
我使劲点头,说:“我知道了,柱子。谢谢你。”
柱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谢什么?我们是发小。对了,等你挣了钱,别忘了请我喝酒。”我笑着说:“一定。”
那天下午,我和柱子聊了很久。我们聊了小时候的事,聊了家里的事,聊了未来的打算。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河里的水,泛着金色的光,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水草味。
我心里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风吹走了,变得轻松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要好好学手艺,好好挣钱,好好照顾师傅和师娘,撑起这个家。
告别了柱子,我往回走。路上,我买了点水果,买了点师傅爱吃的点心。我想,师傅和师娘,看见这些,一定会很高兴。
回到王家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师娘站在院门口,焦急地等着我。看见我回来,她松了一口气,说:“建军,你可回来了,我和你师傅都担心死了。”我笑着说:“师娘,我没事,我去看了看柱子。”
我把手里的水果和点心递给师娘,说:“师娘,这是我给您和师傅买的。”师娘接过东西,笑着说:“你这孩子,还花钱买东西。”
师傅听见动静,从床上坐起来,说:“建军,回来了?”我走到床边,说:“师傅,我回来了。我给您买了点心,您尝尝。”师傅点点头,说:“好,好。”
那天晚上,师娘做了一桌子好菜,还开了一瓶白酒。师傅喝了两盅,咳嗽声好像都轻了点。他看着我,说:“建军,等这套家具交了,我就给你算工钱。你也不容易,家里还等着你的钱呢。”
我摇摇头,说:“师傅,我不要工钱,我跟着您学手艺,就已经很满足了。”师傅瞪了我一眼,说:“胡说,哪有学徒工不要工钱的?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师娘也说:“是啊,建军,拿着吧。你爹娘还等着你的钱呢。”
我看着师傅和师娘,心里暖暖的。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小院,不会忘记师傅和师娘对我的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梦里,我梦见自己成了一个有名的木匠,师傅和师娘坐在院子里,看着我忙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院子里的刨花,雪白雪白的,像一层厚厚的棉花。
第6章 无声的界限与心里的秤
年底很快就到了。主顾来家里取那套家具,看着崭新的大床、衣柜和八仙桌,满意得合不拢嘴。他付了工钱,还多给了两百块,说是奖励我手艺好。师傅和师娘都很高兴,师娘把工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说要给师傅买药,还要给我攒着娶媳妇的钱。
我听了,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过了几天,就是小年了。师娘打扫了屋子,贴了窗花,院子里焕然一新,充满了过年的气氛。师傅的身体,也好了点,能下床走动了。他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看着我和师娘忙前忙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天下午,师娘炖了一只鸡,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吃饭的时候,师傅喝了两盅白酒,话匣子又打开了。他跟我说,等过了年,就给我找个媳妇,让我成家立业。他还说,以后,这木工房,就交给我了。
我听了,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忐忑。我知道,师傅是真心疼我,想让我过得好。
吃完饭,师娘收拾碗筷,我帮着她把碗碟端进厨房。厨房的光线有点暗,师娘站在灶台边,洗碗筷。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了柱子说的话。
我说:“师娘,谢谢您这几个月来对我的照顾。”
师娘转过身,笑着说:“傻孩子,谢什么?你是我们的徒弟,就是我们的半个儿子。”她顿了顿,又说:“建军,你是个好孩子,懂事,能干。以后,你师傅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我使劲点头,说:“师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师傅的。”
师娘看着我,眼神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她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洗完碗筷,擦干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新做的棉袄,递给我,说:“建军,这是我给你做的,天冷了,穿上暖和。”我接过棉袄,摸了摸,很厚实,很暖和。棉袄上,还带着师娘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味。
我的心里,暖暖的,眼眶有点红。我说:“师娘,谢谢您。”
师娘笑了笑,说:“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我穿上棉袄,大小正合适。师娘看着我,笑着说:“真合身,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站在厨房里,穿着师娘做的棉袄,心里忽然明白了很多事。师娘对我的好,是长辈对晚辈的好,是亲人对亲人的好。之前的那些胡思乱想,都是我自己的错。
从那天起,我心里的那些隔阂,那些忐忑,都消失了。我把师娘当成了我的亲娘,把师傅当成了我的亲爹。我在这个小院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过了年,天气渐渐暖和了。师傅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能跟着我一起去木工房忙活了。他教我做更复杂的活计,教我怎么设计家具,怎么根据主顾的需求,做出既实用又好看的东西。
我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名声也慢慢传开了。附近的主顾,都来找我做家具,说我手艺好,人实在。
有一天,一个主顾来找我,要订做一套家具,给他儿子结婚用。他说,他听说我手艺好,特意来找我的。我和师傅商量了一下,接了这个活。
那天晚上,我和师傅在木工房里画图,师娘端来茶水,放在我们旁边。她看着我们忙活,笑着说:“建军现在是大木匠了,比你师傅还厉害。”师傅哼了一声,说:“还不是我教得好。”
我们都笑了,笑声飘出木工房,飘满了整个小院。
院子里的老槐树,又长出了新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刨花堆里,也长出了几株小草,绿油油的。
我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感激。我感激师傅,教我手艺,教我做人。我感激师娘,给我温暖,给我家的感觉。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会守着这个小院,守着师傅和师娘,守着这门木工手艺。
有时候,我会想起师娘那句“我那床也坏了”。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有一个女人的孤单,和对晚辈的信任。
我也会想起柱子说的话,想起河边的那个下午,想起风吹过的答案。
做木工,要凭良心,尺子量的是木料,也是人心。
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第7章 刨花飘香的岁月长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就是三年。
我已经从一个懵懂的学徒工,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木匠。师傅的身体,在我的照顾下,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时不时咳嗽,但已经能下地干活,甚至能帮着我打一些简单的榫卯。师娘的脸上,也多了很多笑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愁眉苦脸的。
王家小院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我们做家具,说我们做的家具,结实耐用,好看大方。我们的木工房,也扩大了不少,师傅找人搭了个更大的棚子,添置了一些新的工具。院子里的刨花,堆得像小山一样,雪白雪白的,风一吹,刨花的香味,飘得很远很远。
我也攒了一些钱,寄回了家里。娘在信里说,爹的腰病好了很多,家里的几亩地,收成也不错。她还说,村里的人,都夸我有出息,说我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看着娘的信,我心里暖暖的。我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师傅和师娘的教导和照顾。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暖暖的,洒在院子里。我在木工房里,给一张新打的衣柜雕花。师傅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我忙活,时不时指点我几句。师娘在院子里晒衣服,哼着小曲,心情很好。
忽然,师傅咳嗽了几声,然后说:“建军,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我手上的刻刀,顿了一下,红着脸,说:“师傅,我还小呢。”
师傅笑了笑,说:“不小了,都十九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娶你师娘了。”
师娘听见了,走过来,笑着说:“是啊,建军,该找个媳妇了。我已经托人给你相看了,邻村的翠花,人长得漂亮,又贤惠,跟你很般配。”
我更害羞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师傅说:“过几天,让翠花来家里看看,你们见个面,互相了解一下。”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过了几天,翠花真的来了。她穿着一件碎花的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弯弯的,很爱笑。师娘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很是喜欢。我和翠花坐在院子里,聊着天,聊着聊着,就熟络了。
翠花不嫌弃我是个木匠,她说,木匠是个好手艺,踏实,可靠。我听了,心里很高兴。
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和翠花的感情,越来越好。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散步,一起看师傅做木工,一起听师娘讲她和师傅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和翠花坐在木工房里,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刨花。翠花说:“建军,我喜欢这个院子,喜欢刨花的香味,喜欢听你凿木头的声音。”
我看着翠花,心里充满了幸福。我说:“翠花,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娶你,我们就在这个院子里,守着师傅和师娘,守着这门手艺,过一辈子。”
翠花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又过了半年,我和翠花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热闹,村里的人都来了,师傅和师娘,笑得合不拢嘴。师傅把那把鲁班尺,郑重地递给我,说:“建军,这把尺,跟着我一辈子了,现在传给你。记住,做木工,要凭良心,尺子量的是木料,也是人心。好好待翠花,好好过日子,好好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我接过鲁班尺,心里沉甸甸的。我知道,这把尺,不仅仅是一把工具,更是一份责任,一份传承。
我和翠花,在王家小院里,安了家。我们和师傅、师娘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聊天。院子里的笑声,越来越多了。
后来,翠花给我生了个儿子。师傅和师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师傅给孙子取名叫陈传承,希望他能把木工手艺,传承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慢慢长大了。他经常蹲在木工房里,看着我和师傅做木工,手里拿着小刨子,学着我们的样子,刨着小木块。师娘坐在旁边,看着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院子里的老槐树,越来越粗了,枝繁叶茂。刨花的香味,也飘了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我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西下,看着师傅和师娘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儿子在刨花堆里玩耍,心里充满了幸福。
我想起了1994年的那个夏天,想起了我揣着包袱,站在王家小院门口的样子。想起了师娘熬的姜汤,想起了师傅教我做榫卯的样子,想起了师娘那句“我那床也坏了”。
那些日子,像是一张张老照片,在我脑子里,闪着温暖的光。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段刨花飘香的岁月。那段岁月里,有师傅的教诲,有师娘的温暖,有手艺的传承,有家人的陪伴。
这,就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后来,师傅走了,走得很安详。师娘也老了,头发白了,走路也慢了。我和翠花,照顾着师娘,守着这个小院,守着这门木工手艺。
儿子长大了,也跟着我学木工。他很聪明,学得很快,手艺越来越好。
有一天,儿子问我:“爹,你当初为什么要学木工啊?”
我看着院子里的刨花,看着那把传下来的鲁班尺,笑着说:“因为,木工是个良心活,一凿一刨,都藏着岁月的温暖,都藏着人心的善良。”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拿起刨子,开始刨木头。刨花卷着圈儿涌出来,雪白雪白的,飘满了整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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