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绝人之路,可老天爷有时候就爱开些天大的玩笑。正盘算着退休后带老伴儿去云南住上几个月,正琢磨着给孙子攒钱换个学区房,结果人就这么冷不丁地没了。早上起床身边那半边床是凉的,吃饭时对面那副碗筷是空的,屋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种滋味,真叫一个剜心。
民政部2023年的数据显示,我国丧偶老年人已经接近五千万。这可不是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几千万个空了心的家,是几千万双夜里睁着的眼,是几千万份想找人说话却只能对着空气张嘴的孤独。有人熬着熬着,就真把自己熬成了一潭死水,逢人就叹气,见人就掉泪,儿女回来都不敢多待,坐一会儿就想跑。可也有人,愣是咬着牙把日子过了下去,而且越过越有滋味,出门跳广场舞的是他们,报老年大学的是他们,拎着相机满世界跑的也是他们。差在哪儿呢?其实就隔着一层窗户纸,想通了,就豁亮了。
最怕的,不是那一下子疼,是没完没了地跟自己较劲。夜里睡不着,脑子里就像放电影,翻来覆去地想:那天要是拦着他不让出门就好了,那会儿要是催着他早点去医院就好了。越想越后悔,越后悔越睡不着,觉睡不好,饭吃不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这叫念旧吗?这叫拿着刀子往自己心口上戳。老话讲“人死不能复生”,这话听着绝情,却是最实在的道理。遗憾这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心里的念想可以有,但日子是往前过的,不是往后看的。放不下过去,就腾不出手来接住现在的好。
还有一样,就是太把别人的话当回事。这个说“趁还不老,赶紧再找一个,往后也有个照应”;那个说“一个人多自在,找回来伺候人的”;还有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得坚强,家里老小都指着你呢”。说来说去,都是他们觉得你该怎么活。可他们不知道,你夜里攥着老伴的照片,能攥一宿;他们不知道,你看着街上手牵手的老两口,心里跟针扎似的。日子是你自己一天天过的,脚上磨的泡,只有自己知道疼。听过一个词叫“笑骂由人”,别人的嘴管不住,但自己的日子能把住。不愿意出门,就在家养养花;不想再找,就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只要不碍着谁,怎么舒坦怎么来,没必要为了别人的几句闲话,把自己活成提线木偶。
更要命的,是自己先泄了气。人一走,魂儿好像也跟着走了。屋里乱得下不去脚也懒得收拾,饭能做一顿管三顿,电视开着却不知道演的什么,出门连头都懒得梳。自己骗自己说,人都不在了,收拾给谁看呢?可这话糊弄不了自己。屋子不收拾,心就跟着乱;自己不捯饬,精气神儿就散了。这就好比种地,你撂荒一年,地里就长满了杂草。人是活一口气的,这口气要是松了,身子骨也就跟着垮了。哪怕一个人,也得把屋里收拾利落了,拉开窗帘让太阳晒进来,把自己收拾体面了出去走走。去菜市场听听吆喝声,去公园看看下棋的,去社区学个新东西,哪怕就是学做个新菜,也算是长进了。当你发现,自己做的红烧肉也能吃出香,自己换灯泡也不在话下,一个人去逛公园也能晒得暖洋洋的,那时候你就明白,自己也能是自己的依靠。
说到底,丧偶这件事,是把人生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前半段是两个人,后半段是一个人。从两个人到一个人,这段路最难走,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可路再难走,也得往前走,不能老蹲在原地哭,不能老盼着别人来背,更不能自己把自己绊倒。离开的那个人,是陪你走了一程,他最大的心愿,绝不是看你后半辈子过得稀里糊涂,而是盼着你哪怕一个人,也能吃好睡好,把日子过得热热乎乎的。
把心里的那个结解开,别跟自己过不去;把耳朵里的那些声音关掉,别为别人的话活着;把手脚动起来,别让日子生了锈。把自己照顾好了,把眼前的光抓住了,心里揣着念想,脚下踩着实地,该吃吃,该睡睡,该乐乐,这才是对过去最好的交代,也是对自己最大的厚道。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能陪你到最后的,只有那个打不败的自己。你说,要是老伴儿在天上看着,是乐意看你哭丧着脸过一天,还是更想瞧见你笑眯眯地把一天过得有滋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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