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五十来岁时放了个心脏支架，从此烟酒全戒，坚持了四年。

刚做完手术那阵子，他是真怕了。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胸口时不时发闷，医生反复交代不能再刺激心脏，烟酒必须彻底断掉，再敢碰就不是放支架能解决的问题。他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后怕，上有老人要照顾，下有孩子还没完全稳定，自己要是真倒了，整个家就散了。出院回家之后，他把家里剩的烟全部扔掉，酒柜直接清空，以前天天凑一起喝酒抽烟的朋友，他也主动减少联系，怕自己控制不住。

那四年，他活得比谁都自律。每天早睡早起，早上出去快走一个小时，晚饭只吃七分饱，油腻咸腥一概不碰。家里人都替他高兴，说他总算捡回一条命，踏踏实实再活几十年没问题。我们这些朋友见面，也都夸他意志力强，换做别人，未必能坚持这么久。

他自己也常说，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敢再糟蹋。每次聚会，别人抽烟喝酒，他就端着茶水，笑着看着大家，一点不动心。那几年，他气色越来越好，体重稳当，精神头也足，出去体检，医生都说他恢复得不错，跟正常人没两样。

可就是这“跟正常人没两样”，慢慢让他放松了警惕。先是逢年过节，亲戚劝酒，说少喝点没事，他推脱不过，抿上一小口。后来朋友聚会，有人递烟，说都四年了，抽一支解解馋，他也没好意思拒绝。一开始还克制，只尝一点点，后来就慢慢放开了，觉得身体没不舒服，医生说的那些危险，好像也没那么容易找上门。

他开始自我安慰，说身边不少人带着支架照样抽烟喝酒，也好好的。人一旦有了侥幸心理，以前的害怕就一点点淡了。先是偷偷喝，后来光明正喝；先是偶尔抽，后来恢复成以前的量。家里人劝他，他还不耐烦，说自己心里有数，别大惊小怪。

我们看着都替他捏把汗，劝过好几次，他只当是耳边风。结果就在前几个月，一天晚上，他突然胸口剧痛，送进医院没抢救过来，人就没了。还是心脏的问题，跟当年一样，只是这一次，支架也救不回来了。才五十多岁，孩子刚稳定下来，老人还健在，自己就这么走了。

办后事的时候，他老伴哭着说，要是一直坚持戒烟酒，人肯定还在，就是一时侥幸，把命送了。我们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又惋惜又难受。

好好的日子，明明已经踩对了步子，安安稳稳就能走下去，偏偏以为自己是例外，觉得危险不会再来。很多人都是这样，病来的时候怕得要命，病一好，转头就忘了疼。

现在每次想起他，我都忍不住感慨。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一时的改变，而是长久的坚持。明明手里握着好好活下去的机会，却因为一时松懈，把路走断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他能一直记得手术台上的害怕，记得当初对家人的承诺，是不是现在还能好好跟我们坐在一起聊天。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他的事，到现在还时常提醒我们身边这些人，健康这东西，真的不能赌，也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