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晚上，宁夏体育馆的地板被震得砰砰响。
我盯着屏幕，看着中国女篮那些穿白色球衣的身影，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扑向国际联队的篮筐。比分最终停在119比74，赢了45分。但这串数字很快就被我忘掉了，脑子里一直回放的，是另一个画面——张曼曼抢下篮板后压根没减速，球像烫手一样塞给王思雨，王思雨头都没抬直接甩给前场的田媛媛，田媛媛欧洲步绕过防守，上篮打进。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五秒钟。
这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支中国女篮了。
就在七天前，2月4日，同样是在合肥对阵这支国际联队，中国女篮还以95比39拿下一场胜利。那场比赛之后，内部还打了一场教学赛，分差只有6分。那时候外界还在讨论，这支新老交替的队伍是不是还不够稳定。但2月11日的银川之夜，一切都变了。
如果你在2月10日中午路过银川河东机场，你会看到一群穿红色队服的高个子姑娘从到达口走出来。那是中国女篮抵达银川的第一时间。她们中间有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戴着棒球帽，走路带风，边走边和身边的队友开玩笑。那是杨舒予。
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天距离2026年女篮世界杯资格赛开打，正好还有整整一个月。3月11日，中国女篮将在武汉赛区迎战比利时、巴西、南苏丹、捷克和马里队，争夺世界杯正赛席位。
银川的冬天很冷，但宁夏体育馆里热得像个蒸笼。2月11日晚上的开球嘉宾是郑海霞。当这位中国女篮的传奇中锋把球抛向空中的那一刻，看台上很多中年球迷的眼睛湿了。他们见证过那个年代的荣光，而现在，他们想看看新一代的女篮能跑多远。
第一节打了四分钟，杨舒予在右侧45度接到球。防守她的是一个身高差不多的欧洲球员，脚步移动不算慢。但杨舒予做了一个简单的体前变向，直接把防守人钉在原地，然后一步过掉，在协防到来之前急停跳投。球空心入网的那一刻，替补席炸了。
这是杨舒予的风格——不拖沓，不花哨，但每一拍都踩在对手的神经上。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留着清爽短发、笑起来像个邻家弟弟的女孩，两年前还在为国家队名额发愁。2002年出生的杨舒予，成长在一个篮球世家。她的姐姐杨力维是中国女篮的绝对核心，比她大七岁。小时候杨舒予去球场看姐姐比赛，有人问她以后想不想也打职业，她摇头说太累了。那时候她觉得篮球是属于姐姐的，自己只想做个普通学生。
但命运这东西很奇怪。2017年，15岁的杨舒予身高蹿到了一米八几，被广东青年队相中。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拎着行李箱走进了体校的大门。最初的那段日子，她几乎每天都会给妈妈打电话哭。训练太苦了，那些比她大的队员跑得快、跳得高、对抗狠，她连球都接不稳。教练骂她软，她躲在宿舍里哭完，第二天接着练。
2019年，杨舒予入选国少队。2021年，她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出战，在东京奥运会三人篮球项目上拼下一枚铜牌。那一刻，她站在领奖台上，突然想起来十年前那个在场边摇头的小女孩——原来自己也可以。
但竞技体育没有童话。东京之后，杨舒予一度陷入低谷。五人制篮球和三人制是完全不同的体系，她需要重新适应节奏。2023年和2024年，她的国家队位置并不稳固，甚至落选过几次重要比赛名单。外界开始有声音说，她靠的是姐姐的光环。
杨舒予从没回应过这些声音。她只是在训练馆里待得更久了。每天提前一小时到场地加练投篮，赛后留下来看录像到深夜。2025年冬训，主教练宫鲁鸣给她定了个目标：提升持球进攻能力，别再当定点射手。她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也记在心里。
2月11日这场比赛，杨舒予交出的数据是14分3篮板6助攻。助攻全场最高。那个曾经只知道埋头冲的小孩，开始学会抬头看队友了。第三节有一个回合，她突破到内线，吸引三人包夹后把球分给底角的陈玉婕，后者三分命中。杨舒予跑过去和陈玉婕击掌，嘴角微微上扬。
这支中国女篮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一支“多核”球队。陈明伶砍下全场最高的21分。这个身高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能里能外，中距离跳投稳得像机器。第二节国际联队追分最凶的时候，正是她连续两次高位跳投稳住了局面。罗欣棫拿下17分，她的三分球像装了导航，出手就有。还有那个叫张子宇的小姑娘，2007年出生，才18岁，身高两米二三，替补上场打了不到十分钟，4投全中拿下11分9个篮板。她往禁区一站，对手的进攻路线全堵死了。
这些名字在五年前还没几个人知道，但现在，她们正在撑起中国女篮的未来。
但最让我触动的一幕发生在比赛结束后。队员们围成一圈谢场，杨舒予走在最后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隔着护栏喊她的名字，手里举着一张手绘的海报，上面写着“杨舒予，你是我的光”。杨舒予停下来，走过去，弯下腰和小女孩击掌。小女孩哭了，杨舒予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后来有唇语专家在微博上解读，她说的好像是：“继续打球，我在国家队等你。”
这话要是放在十年前说，可能会被当成鸡汤。但2026年的今天，中国女篮确实有了说这话的底气。从合肥到银川，两场热身赛狂胜101分。这不是偶然，是体系的力量。宫鲁鸣赛后说，这场比赛反映出我们在篮板球、全场防守、后卫线等方面还有问题，世界杯的任务很近。但你看他的表情，明明带着一丝满意的笑。
国际联队的主教练米洛什赛后接受采访时说，中国女篮的球员实力都很强，核心球员打法独特。这个塞尔维亚老头带过四川女篮，对WCBA很熟悉，他的话不是客套。
2月11日深夜，银川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队员们登上大巴，返回酒店。接下来，她们还有三场热身赛要打——3月4日和6日在长沙对阵巴西女篮，3月8日在武汉迎战捷克女篮。然后就是真正的考验：3月11日开打的世界杯资格赛。
车窗外，银川的街道灯火通明。杨舒予靠窗坐着，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姐姐杨力维发来的消息：今天打得不错，早点睡。她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
大巴驶过鼓楼，灯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这个只有24岁的女孩，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好的季节。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妹妹，也不再是那个在体校哭着打电话的小孩。她是中国女篮的杨舒予，是这支球队冲击世界杯版图里一块重要的拼图。
一个月后，武汉体育中心，当中国女篮站上资格赛的赛场，面对比利时、巴西这些强敌时，她们会想起银川这个夜晚吗？想起地板的震动、观众的呐喊，还有自己像风一样奔跑的样子？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那支曾经靠高度和力量碾压对手的中国女篮，正在变得更快、更灵、更敢出手。张曼曼、王思雨、田媛媛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陈明伶在内线和中距离游刃有余，杨舒予在用每一次突破证明自己。
她们不是谁的影子，她们是自己的光。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银川下雪了。雪落在体育馆的屋顶上，很快就化了。这座西北城市在春节的尾巴里迎来了一场高水平的篮球赛，又把它送走。但那些奔跑的身影，那些闪闪发光的眼神，已经刻进了很多人的记忆里。
我忽然想起杨舒予赛后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话：“我们还没到最好的时候，但我们在去最好的路上。”
这话说得真好。不是所有的成功都要立刻兑现，有时候，朝着对的方向奔跑，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
2026年2月22日，距离女篮世界杯资格赛开打还有17天。中国女篮的姑娘们正在某个训练馆里挥汗如雨。杨舒予大概又提前到了场地，一个人在三分线外一遍遍出手。张子宇可能正在加练篮下脚步，陈明伶或许在琢磨新的中投姿势。
她们不知道一个月后的结果会怎样。但她们知道，只要继续跑下去，眼里就一直有光。
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承诺成功，但它永远奖励那些愿意奔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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