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战争早已无声地打响了。
而我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只是还没到亮出来的时候。
我不知道嫂子这莫名其妙的炫耀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我知道,下一次,我不会再轻易转身离开。
因为,那里也有属于我的阵地。
04
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年初七,年假结束,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我本以为那场“排骨风波”会像往年很多次小摩擦一样,慢慢被时间冲淡,至少表面如此。但我低估了某些人的心眼,也低估了那通电话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起来。瞥了一眼,是嫂子孙莉。
我的心微微一沉。自从年初二那条朋友圈之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联系。她突然打电话来,绝不会是问候。
我按掉电话,继续开会。但电话紧接着又打了进来,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我皱了皱眉,跟组长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喂,嫂子。”我接通,语气尽量平淡。
“陈悦,你现在本事大了啊,电话都敢不接了?”孙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尖利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完全没有平日在外人面前那种刻意拿捏的腔调。
“我在开会。有事吗?”我懒得跟她绕弯子。
“有事?当然有事!我问你,爸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她语速又快又急,像连珠炮。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因为这个。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爸不小心说漏嘴了?还是她偷听了电话?
“爸是给我打电话了,怎么了?问候一下不行吗?”我稳住心神,反问道。
“问候?哼!”孙莉冷笑一声,“陈悦,你别跟我装傻!你是不是跟爸告状了?挑拨我们跟你哥的关系?爸昨天突然跟你哥说什么房子、什么份额,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原来是我爸跟我哥摊牌了。我几乎能想象那个场面,以我哥的性格,肯定藏不住事,转头就告诉了孙莉。然后,这个家炸了。
“嫂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爸跟哥说什么,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怎么捣鬼?”我平静地否认。在确认她的真实意图和掌握的信息之前,我不能轻易承认。
“你还装!”孙莉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急败坏,“你哥都跟我说了!爸说这房子有你的一份!陈悦,你要不要脸?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好意思来争娘家的房子?当初这房子拆迁、装修,你出过一分力吗?现在看房子值钱了,就来分一杯羹?你安的什么心!”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过来。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和屈辱感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很快被一股更强大的冷静压了下去。我知道了真相,便不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用“嫁出去的女儿”这种陈腐观念来打压的对象了。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如蚁的车流,声音也冷了下来:“孙莉,你说话放尊重一点。第一,我有没有资格,不是凭你一张嘴说了算。第二,房子的事,我也是刚知道,在此之前,我从未提过半个字。第三,你说我没出力?当初拆迁换房,我拿出的三万块钱,是喂了狗吗?”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但孙莉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罢休的,她立刻换了攻击方向:“三万块?呵,陈悦,你也好意思提!那三万块顶什么用?这些年,是谁在爸妈身边端茶送水、生病照顾?是谁忙前忙后、操心这个家?是你吗?你除了逢年过节拎点东西回来做做样子,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现在蹦出来要房子,你亏心不亏心!”
她的逻辑永远这么强盗。付出必须是符合她定义的付出,我的工作和金钱付出不算,我对父母的关心(在她看来)不够贴身所以也不算。
“照顾父母,是做子女的本分,不是拿来讨价还价、甚至侵占其他子女利益的筹码。”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而清晰,“嫂子,你照顾爸妈辛苦,我心里记着。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因此否定我作为女儿的一切,更不代表你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我排除在这个家之外,甚至把我爸妈给我的一份,也视作你的所有物。”
“你少跟我来这套大道理!”孙莉彻底撕破了脸,语气变得刻薄而蛮横,“我告诉你陈悦,这房子,你想都别想!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哥的名字,这就是你哥的房子,是我们家的!你爸妈老了糊涂了,说的话不算数!有本事你去告啊,看法律认不认你那份!”
我气得手指微微发抖,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我深吸一口气:“法律认不认,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至于爸妈是不是糊涂,更轮不到你来评判。孙莉,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主动去争,但谁要是想昧着良心把它吞了,我也绝不会答应。”
“你威胁我?”孙莉尖叫。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顿了顿,加了一句,“还有,以后对我爸妈说话客气点。他们是你的公婆,不是你的佣人。”
“陈悦!你——”
我没再给她咆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迅速将她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但我的心里却翻江倒海。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直面冲突,尤其是和嫂子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冲突,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那种紧张和后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孙莉的性格,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肯定会撺掇我哥,给我爸妈施压,甚至会闹到亲戚那里,把我塑造成一个觊觎娘家财产、不孝不悌的白眼狼。
果然,下班回到家,周斌告诉我,我哥下午也给他打了电话,语气很冲,大致意思是说我翅膀硬了,不把兄嫂放在眼里,挑拨父母和他们的关系,让周斌“好好管管我”。
周斌当时就怼了回去:“涛哥,悦悦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倒是你们,做兄嫂的,有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为了一点排骨能把亲妹妹气走,现在又为房子的事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你们家的事我本不该多说,但谁要是欺负悦悦,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哥大概没想到周斌态度这么强硬,支吾了几句就挂了。
“斌子,谢谢你。”我靠在他怀里,感觉疲惫又温暖。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周斌搂紧我,“不过这事,你打算怎么办?看这架势,你嫂子不会轻易算了。”
“我知道。”我揉了揉眉心,“硬碰硬,闹得人尽皆知,爸妈最难做。而且我现在没有房产证在手,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真闹起来,未必占优势。”
“那你的意思是?”
“先按兵不动。”我说,“我爸既然告诉我了,他那边肯定有他的考虑和准备。我先弄清楚具体情况。另外……我得让我妈站到我这边,至少,不能让她再和稀泥了。”
我了解我妈,她心软,怕事,总想着一团和气。但在大是大非,尤其是涉及儿女切身利益的事情上,她的态度至关重要。如果她也迫于压力,或者被嫂子蒙蔽,说出什么“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你嫂子不容易,让让她”之类的话,那我的处境就更被动了。
周末,我瞒着周斌,一个人回了趟娘家。没提前打招呼,直接上了楼。
开门的是我爸。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担忧。
“爸,我回来了。”我笑了笑,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我妈呢?”
“在厨房。”我爸侧身让我进去,压低声音,“你哥他们带孩子出去玩了。”
我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家里看起来一切如常,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尚未散去的低气压。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眼眶瞬间就红了,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悦悦……你瘦了。”她上下打量我,满眼心疼。
“妈,我没事,挺好的。”我拍拍她的手,心里发酸。无论发生过什么,母亲永远是最心疼孩子的那个人。
我们坐到沙发上,我妈忙不迭地去给我倒水,拿零食,像对待久别归家的贵客。
“妈,你别忙了,坐这儿,我跟你说说话。”我拉住她。
我妈坐下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我开门见山,“我爸跟我说房子的事了。”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躲闪,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你爸他……他都跟你说了?这个老头子,我说了先别……”
“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很凉,“我不是要争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有权利知道。那是你们给我的,是我的东西。”
“妈知道,妈知道……”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是妈不好,妈老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你嫂子闹,怕家里不安宁,委屈你了……”
“妈,我不怪你。”我给她擦眼泪,“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但你想过没有,你越是这样瞒着,让着,嫂子越觉得她理所当然拥有一切,越不把我当回事。这次是嫌弃排骨,下次呢?如果以后你们老了,需要儿女分担的时候,她是不是更有理由把我排除在外,然后还要指责我不管父母?”
我妈怔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么远。
“妈,家和万事兴,不是靠一个人无限度的退让换来的。那是互相的尊重,是有界限的体谅。”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和爸心疼哥,体谅嫂子持家不容易,这都没错。但我也需要你和爸的公平。我不需要你们偏袒我,我只需要你们承认,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有我的权利,也有我的责任。”
我爸坐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似乎更驼了些。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妈慌了神,“你嫂子那天闹了一场,非要你哥去房管局查,还说要是真的,就要……就要让你写放弃书。你哥那个没主见的,被她闹得……”
放弃书?我心底冷笑一声。孙莉的算盘打得真响。
“妈,爸,”我坐直身体,语气郑重,“房子的事,既然已经说开了,我们就要面对。我的态度很明确:第一,我不会主动放弃法律上属于我的份额。第二,目前爸妈你们住着,我绝不会要求分割或者出售,影响你们生活。第三,将来如何处理,我们兄妹可以坐下来,在尊重父母意愿的前提下,心平气和地商量。”
我顿了顿,看向我爸:“爸,房产证或者相关协议,你能给我看看吗?我得知道具体情况。”
我爸掐灭了烟,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卧室。过了好一会儿,他拿着一个老旧但保存完好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出来。
他把文件袋递给我,手有些抖。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份有些年头的文件,拆迁协议、购房合同、缴费凭证……最后,我抽出了一本暗红色的《房屋所有权证》。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
权利人栏里,果然并排列着两个名字:陈涛,陈悦。
共有情况:按份共有。
陈涛,占份额70%。
陈悦,占份额30%。
白纸黑字,清晰无误。
旁边还附有一份简单的家庭协议,是当年我爸妈、我哥和我共同签名的(当时我刚工作,被叫回来签字,只说是办理房产的必要手续,并未细说),明确了出资情况和份额划分,下面有我们四人的签名和手印。
我摩挲着那份协议上自己青涩的签名,百感交集。原来那么早,父母就已经为我打算好了。只是这份深沉的、略显笨拙的爱,被岁月和家庭的复杂关系掩埋,直到今天,才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被揭开。
“看到了?”我爸声音沙哑,“爸没骗你。”
我把文件小心地装回去,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份失而复得的凭证,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爸,妈,这些文件,能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吗?”我问。
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我妈有些犹豫,我爸却点了点头:“你拿去吧。放我们这儿……也不安全。”他意有所指。
我明白他的意思。孙莉既然知道了,难保不会来翻找。
“你们放心,我只是保管。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拿出来用。”我承诺道,“但有了这个,至少,我不会再让人指着鼻子骂我是来争家产的外人。”
从娘家出来,我抱着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袋,走在初春还有些寒意的风里,心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理直气壮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被一句“不够塞牙缝”就能击垮的“客人”了。
我是陈悦,是这间房子法律上百分之三十份额的所有人,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儿。
孙莉,我们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拿到这份关键证据的同时,一场针对我的、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我嫂子孙莉的酝酿中,即将席卷而来。
05
平静没维持几天就破了。
我把房产资料锁进抽屉,除了周斌谁都没告诉。日子看似回归正常,上班下班陪闺蜜,刻意躲着娘家。可我心里清楚,这是风暴前的死寂。
拉黑嫂子孙莉后,她没像我预想那样找我哥或我妈闹腾。她反常地消停了,家族群里也不再发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这反而让我心里发毛。按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吃这哑巴亏,这种安静分明是在憋大招。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周二上午,我正跟甲方开视频会议,盯着那个重要的设计项目。桌上手机亮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
我以为是推销或快递,直接挂断。可对方立马又打了进来。
我眉头一皱,跟同事比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喂,哪位?”我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被打断工作的烦躁。
“是陈悦女士吗?”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又严肃的中年男声。
“我是,你谁啊?”
“我是‘宏远装饰’的项目部经理,姓赵。”对方自报家门。
宏远装饰?我脑子飞快运转,这是我正在对接的“风华苑”精装房项目的分包商之一,负责部分楼栋的木作和定制家具。我们出方案监工,他们负责落地。之前因为设计细节和材料问题有过邮件往来,但不熟,更没私交。
“赵经理好,有什么事吗?”我客气地问,心里却警铃大作。公事为什么不走公司流程,也不打我的工作号?
“陈女士,有点事想私下跟你聊聊。”赵经理语气公事公办,又透着点为难,“是关于‘风华苑’项目,你们公司交的A区3号楼定制柜体深化图。”
“图纸出问题了?”我心里一紧。那图是我亲自审签的,不可能有原则性错误。
“图纸本身……技术上没啥大毛病。”赵经理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陈女士,我们收到一些……嗯,一些反馈。说你在材料选用和供应商推荐上,可能有点……不够专业,或者,不够公正。”
我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不专业?不公正?这简直是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
“赵经理,这话什么意思?请讲清楚!什么反馈?谁说的?材料都是按招标文件和设计规范走的,供应商也是公司合规库里的,哪来的不公正?”我声音不自觉拔高,压着火气。
“陈女士,别激动。”赵经理似乎叹了口气,“具体谁反馈的我不方便透露。对方只是‘反映情况’,没正式投诉。但我这边压力也大,项目要推进,任何风险都得防。你看,是不是……嗯,后续细节上灵活点?比如B户型那个背景墙实木贴皮,价格确实高了,我们有个老合作供应商,材料不错,价格能低两成……”
我瞬间懂了。这不是什么“反馈”,这是拙劣的施压和利益输送!有人想泼我脏水,逼我在材料上让步,好让他们指定的劣质供应商进场牟利。
而这个人,能绕过公司直接联系分包项目经理,还清楚我负责的楼栋细节……绝非普通人。
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脑海——孙莉!
我嫂子有个亲弟弟,好像在本地做建材生意,具体干啥不清楚,以前听她吹过,说他“路子野”、“认识很多装修公司的人”。
难道……是她?
这念头让我浑身发冷。如果是她,这就不是家务事了,这是要把手伸进我工作,毁我事业和名声!
我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没证据,不能直接撕破脸。
“赵经理,”我压下怒火,语气冰冷强硬,“首先,我对我经手项目的专业性和公正性负责,如果你或那位‘反馈方’有确凿证据,欢迎走正式渠道向我公司或甲方监察部门举报。其次,材料选用一切以设计效果、施工规范和甲方成本要求为准,没有所谓的‘灵活’空间。如果你对现有方案或指定供应商有异议,请按合同流程提书面申请,我们会评估。最后,这是我的工作号,以后项目事宜请通过这个号码或公司邮箱联系。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没等他再开口,我直接挂断,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会议室,我强撑着开完会,手心全是冷汗,后背衣服都湿透了。会后我立刻回工位,打开电脑,把A区3号楼所有图纸、材料清单和供应商邮件查了一遍,确认没疏漏。又把和“宏远装饰”赵经理之前的沟通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暂时没发现异常。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孙莉若真指使她弟弟搞鬼,绝不会只打一个电话。
我犹豫片刻,点开我哥陈涛的微信。上次争吵后我们就没联系过。我发消息:“哥,嫂子最近是不是跟她弟提过我工作上的事?”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过了好久,我哥才回了个:“?”
“有人通过关系找到我项目合作方,暗示我材料选用不专业不公正。我怀疑跟嫂子那边有关。”我直接打字过去。
这次我哥回得很快,内容却让我心凉:“陈悦,你什么意思?你工作上的事跟小莉有什么关系?你在外面得罪人别往家里扯!我看你就是疑神疑鬼!”
他甚至不愿问一句核实一下,就断然否定我的怀疑,把责任推回给我。
盯着屏幕,指尖冰凉。最后一点对兄长的期待彻底熄灭。在他心里,维护妻子的面子远比关心妹妹遭遇的不公重要。
“好,知道了。”我回了四个字,关掉对话框。
下午,我找到直属领导,设计总监林薇。她四十出头,精明干练。我把上午接电话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包括我的怀疑(没指名道姓说是嫂子,只说可能涉及家属关系)。
林薇听完,眉头紧锁:“‘宏远’的老赵?他怎么会直接给你打这种电话?不合规矩。”她沉吟片刻,“悦悦,先别慌。你的专业能力和操守我清楚。这事有两种可能:第一,确实是合作方想不正当压价或换供应商,拿你当突破口;第二,就像你怀疑的,有人想针对你个人。”
她看着我:“如果是第一种,公司会出面处理,维护设计权威和合作规范。如果是第二种……”她顿了顿,“你得加倍小心。职场如战场,有些莫名其妙的脏水,源头可能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你这段时间经手的所有项目文件、沟通记录做好备份。和‘宏远’那边的对接,暂时让小李(我助理)多跟进,你退后半步,看看情况。”
“谢谢薇姐。”我感激地点头。林薇的冷静和专业给了我巨大支持。
“不过悦悦,”林薇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如果真是私人恩怨牵扯工作,而且对方能用这种方式施压,说明关系不浅。你要处理好家庭关系,尽量别把麻烦带到公司。当然,如果对方做得太过分触及底线,公司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明白,薇姐。我会处理好。”我郑重承诺。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我感到一阵沉重疲惫。家庭内耗竟然蔓延到了我赖以生存的事业上。孙莉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若我真被她弟弟拿捏,或因这种莫名“反馈”在公司留下不良记录,对我的职业生涯将是致命打击。
她这是要断我的根。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告诉了周斌。周斌听完,气得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沙发上:“欺人太甚!她这是犯法!这是诬陷!是商业诽谤!”
“没证据,斌子。”我疲惫地靠在他肩上,“现在只是怀疑。就算有证据,她完全可以推给她弟,说自己不知情。最后最多是她弟跟‘宏远’的利益勾当被揭穿,伤不到她根本,反而会让她更恨我,变本加厉。”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她这么搞?”周斌急道。
我摇摇头,眼神慢慢变得锐利:“当然不。她搞小动作,我也可以防备,甚至反击。但不能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了。斌子,我想找个律师咨询一下。”
“律师?”
“嗯。”我坐直身体,“两件事。第一,关于我名下那30%房产份额的权益保障,我需要专业法律意见,了解各种情况下我的权利义务,做到心中有数。第二,今天这事虽证据不足,我也需要知道,若类似职场诬陷、商业诽谤发生,法律上如何界定,如何取证,如何保护自己。”
周斌看着我,眼里露出赞许和心疼:“悦悦,你变了。变得……更坚强,更有主意了。”
我苦笑:“是被逼的。以前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家人之间没必要算那么清。现在发现,你退一步,别人未必领情,反而会进一步。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有些权利必须捍卫。这不仅是为了那点财产,更是为了我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和安全感。”
周斌重重点头:“好!我支持你!我有个大学同学做民商诉讼,口碑不错,明天就联系他,帮你约时间。”
“另外,”我思索着,“孙莉这次把手伸到我工作上,虽然恶毒,但也暴露了她和她弟的‘能量’范围和行事方式。这未必不是坏事。至少让我看清,她们为了利益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拿出手机,翻到孙莉弟弟(依稀记得叫孙鹏)的微信——很早以前因家庭聚会加的,但从没说过话。他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此刻空空如也。
想了想,我找到一个以前在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也在本地做建材生意的朋友,旁敲侧击打听孙鹏这人。
朋友回得很快:“孙鹏?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主要做板材和五金件的?路子有点野,喜欢走关系,价格压得低,但质量嘛……呵呵,行业里评价两极。你怎么问他?”
“没什么,偶然听说,随便问问。”我敷衍过去,心里却有了底。
路子野,喜欢走关系,质量评价两极……这些信息,让我对孙莉可能采取的手段有了更具体想象。
睡前,我再次仔细检查所有工作相关备份文件,确认无误。然后,我把那份房产文件从抽屉拿出来,看了又看。
白纸黑字,是我的底气,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我知道,我和孙莉之间,已不再仅仅是姑嫂矛盾,而是演变成一场涉及尊严、财产和事业生存的战争。
她出招了,阴险而直接。
那么,我的反击,也不能再温良恭俭让了。
律师,将是我下一步的重要棋子。而我也需要更主动去收集信息,了解对手。
只是我没想到,孙莉的下一波攻势,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而且,选择了一个让我更加措手不及的场合。
06
周斌的律师好友陆明哲在业内颇有名气,专攻民商法和劳动争议,我们原定周四下午去咨询。
谁知还没熬到周四,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就狠狠砸了下来。
周三上午,就在我们设计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大堂。
我刚见完材料供应商回来,手里拎着几本样品册,正刷卡准备过闸机上楼。
“陈悦!”
一声尖利又熟悉的女嗓穿透嘈杂的大堂,直往我耳朵里钻。
我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孙莉裹着件颜色扎眼的羊绒大衣,挎着个不知真假的名牌包,顶着浓妆气势汹汹地冲我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个穿西装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我看着面生。
大堂里人来人往,不少同事和其他公司的员工都被这突然的高喊吸引,纷纷转头围观。
我的血瞬间凉透,紧接着又轰地一下冲上脑门,她怎么敢?竟然直接闹到我公司楼下!
“你来干什么?”我快速扫了眼周围好奇的目光,压低声音强压怒火问道。
“我来干什么?”孙莉走到我跟前,音量丝毫未减,反而带着刻意表演的愤慨和委屈,“我来找你讨个说法!陈悦,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毒!为了套房子,连亲哥亲嫂子的饭碗都要砸!”
她的话像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周围的空气,窃窃私语声四起,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充满了探究和看热闹的兴奋。
“你胡说什么!这里是我公司,有事出去说!”我气得手指发抖,仍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和体面,伸手想去拉她。
孙莉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一步指着我对那个中年男人说:“王律师你看!她就是陈悦!就是她在背后搞鬼,害得我弟弟差点丢工作,现在我老公的项目也受牵连!”
王律师?律师?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竟然带了律师来!这是要当众撕破脸,把家丑闹到我工作的地方,用最羞辱的方式逼我就范?
那位王律师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掏出一份文件样的东西,语气平板公式化:“陈悦女士,我是孙莉女士和她弟弟孙鹏先生委托的律师。”
“我们收到证据表明,你在‘风华苑’项目中利用职务之便,对我当事人孙鹏先生所在的建材公司进行不实指控和恶意打压,导致其商业信誉受损,面临合作终止风险。”
“同时,你对家庭内部房产归属问题的处理方式,也涉嫌侵犯我当事人孙莉女士及其配偶的合法权益,我们今天来是希望与你正式沟通,并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声音不小且字正腔圆,确保周围至少一圈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实指控?恶意打压?侵犯合法权益?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配合孙莉那副“受害者”嘴脸,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泼脏水和倒打一耙!
我清晰感觉到周围视线从好奇变成了审视,甚至带上了几分怀疑和鄙夷,职场倾轧和家庭争产永远是最吸引眼球的八卦,孙莉这一手太毒了!
她不仅要毁我工作,还要当众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让我在公司身败名裂!
极度愤怒过后,反而是一种冰水浇头般的冷静,我知道此刻任何失态或争辩都会落入她的圈套,让这场闹剧更富戏剧性,让她的话听起来更像真的。
我挺直脊背没看孙莉,而是直视那位王律师,声音清晰不卑不亢:“王律师,首先我不认识你,也不认可你所谓的当事人委托。”
“其次关于‘风华苑’项目,一切工作流程合法合规,所有决策皆有据可查,如果你当事人认为权益受损,请通过正规法律途径解决,向我公司监察部门或相关司法机关提出正式控告,而不是在公众场合进行毫无根据的指控和诽谤。”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孙莉那张因愤怒得意而有些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最后关于家庭内部事务属于私人范畴,与我的工作单位无关,在此地谈论既不合规也不得体。”
“如果你们继续在此纠缠干扰我公司正常秩序,我将不得不通知大厦安保,并保留追究你们扰乱公共秩序、损害我名誉权的权利。”
我说完后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那位王律师脸上公式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强硬地反击,并直接点出了“诽谤”和“扰乱秩序”的关键词。
孙莉却急了,她显然没达到预想中让我惊慌失措当众出丑的效果,反而被我一番话将了一军。
她猛地提高嗓门喊道:“陈悦!你别以为装模作样就能糊弄过去!你有本事把房产证拿出来对质啊!你有本事解释清楚为什么要在工作上针对我弟弟!”
“爸都说了那房子是你耍心眼骗着加上名字的!你就是个白眼狼!”
她开始口不择言,试图用更激烈更具煽动性的话语激怒我,把水搅浑。
但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女声插了进来:“怎么回事?悦悦,这两位是?”
我回头看到设计总监林薇正从电梯方向走来,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我们公司行政部的同事,显然是接到了前台通报。
林薇目光锐利地扫过孙莉和王律师,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维护。
“薇姐,”我迅速调整呼吸尽量简洁地汇报,“这位孙莉女士是我嫂子,这位是王律师,他们因为一些家庭纠纷找到公司来了,正在对我进行一些与事实不符的指控。”
林薇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走上前挡在了我和孙莉之间,面向王律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律师先生,我是陈悦的直属上级,也是这家公司的设计总监,首先陈悦女士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她的职业操守和工作能力公司有充分的了解和信任。”
“其次任何与工作相关的质疑或投诉,请按照正规流程向我们公司行政部门或法务部门递交书面材料,我们会有专人处理。”
“最后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接待私人纠纷调解,如果你们继续滞留并影响我们员工的工作环境和公司形象,我们会立即联系物业安保处理。”
林薇的气场显然不是孙莉能比的,她的话更是滴水不漏,既维护了我,又把对方可能的胡搅蛮缠路径全部堵死,抬出了公司和物业安保。
那位王律师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大概原本只是受孙莉所托来吓唬吓唬我制造点压力,没想到会直接对上公司管理层,而且对方态度如此强硬专业。
他拉扯了一下孙莉的袖子低声道:“孙女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吧。”
孙莉不甘心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薇冰冷的目光,以及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还有闻讯赶来的大厦保安的身影,她脸上的嚣张气焰终于被慌乱取代。
“你们……你们合伙欺负人!”她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在王律师的催促下灰溜溜地转身快步向大门走去。
围观的人群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渐渐散去。
林薇转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了,先上楼。”她又对行政部的同事交代,“跟物业打个招呼,以后这两个人如果再来,没有预约直接拦下。”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激烈冲突后的虚脱和后怕。
如果刚才林薇没有及时出现,如果我真的被孙莉激怒当众失态,后果不堪设想。
“悦悦,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林薇站在她办公室门口叫我。
我跟着进去关上门。
“坐。”林薇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下,看着我,“现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
我知道到了这一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让我陷入被动,我深吸一口气从“排骨事件”开始讲起。
讲到父亲告知房产份额,再到孙莉电话辱骂、其弟弟可能通过“宏远装饰”施压,以及今天这场当众闹剧,我尽可能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我也出示了我手机里保存的房产证照片和那份家庭协议的照片。
林薇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我全部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悦悦,你处理得很冷静,刚才在大堂的反应也很得体,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很好。”她先是肯定了我,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它不再仅仅是你的家庭矛盾,已经严重影响到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和你的职业声誉。”
“今天他们敢来大堂闹,明天就敢去甲方那里胡说八道,‘风华苑’项目对我们公司很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的心提了起来:“薇姐,我保证我的工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材料选用和供应商都是合规的!”
“我相信你。”林薇点点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方显然是不择手段了。”
“从今天起,‘风华苑’项目A区3号楼的工作,你暂时移交一部分给小李,主要负责技术审核和设计把控,前期的对外协调和部分供应商对接让小李去。”
“这不是不信任你,是保护你,也是保护项目。”
我明白林薇的用意,这是将我暂时从冲突的中心点移开,避免给对方更多攻击的借口,虽然心里有些憋屈,但我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我明白,薇姐,我会配合。”
“另外,”林薇沉吟道,“关于你家里的房产纠纷,我建议你尽快寻求正式的法律援助,明确你的权利和义务。”
“有法律文书在手,对方再闹你也有底气,如果需要公司出具在职表现证明之类的,可以提出来。”
“谢谢薇姐!”我由衷地感激,在这种情况下公司的支持太重要了。
“最后,”林薇的表情严肃起来,“悦悦,我要提醒你,家庭问题最好在家庭内部解决,尽量不要扩散到职场。”
“这次公司可以帮你挡一次,但不可能次次都挡,你需要尽快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否则长期下去对你个人的职业发展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林薇说得对,孙莉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只要矛盾不解决,她随时可能再次引爆,而我的工作将永远暴露在她的威胁之下。
从林薇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工位,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孙莉今天的行为已经彻底越过了底线。
她不仅想毁我工作,还想让我社会性死亡。
不行,我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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