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9）| 元明时期的济州马|元朝|明朝|朱元璋|济州马|马年说马|高丽

马年说马

新春特辑

NEW YEAR -

【编者按】2026年是农历马年，在十二生肖中，马虽位列第七，却在传统文化中享有近乎比肩于龙的地位。作为六畜之首，马不仅是权力与胜利的象征，更被赋予特殊的光环。古人曾说“行天者莫若龙，行地者莫若马”，以“龙马”喻骏马，龙马在精神上紧密相连，成为中华民族昂扬奋进的文化图腾。值此马年新春，“京彩台湾”推出特别策划《马年说马》，让我们共赴新岁征程、马到成功！

从上海乘机出发，只需向东北方向飞行一个多小时，便能看到济州岛出现在眼前。济州岛面积为1850平方千米，在广阔的海洋里微不足道。众所周知，今天的济州是以汉拿山和海景闻名的旅游胜地，可这座岛屿在历史上还有一个独特的身份，它是元朝皇室经营的牧场！

翻开《元史》“兵志”部分有这样一段记录：“其牧地，东越耽罗，北逾火里秃麻，西至甘肃，南暨云南等地，凡一十四处。”耽罗正是济州岛的古称，这意味着元廷真的将这个东海上的小岛开发成了养马重镇。原来，在元代统治朝鲜半岛的高丽王朝，其历任国王皆是元廷的驸马。属于高丽的济州岛被元皇室选中开辟为牧场正是在此背景下发生的。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年（1273年），元朝在济州设置“达鲁花赤”（地方总管），这之后元朝的官吏便频繁往还于济州，有时负责采珠，有时往这流放囚犯。而在至元十三年（1276年），元朝送“马百六十匹”来济州放牧，济州的皇家牧场就此肇始。

图：韩国济州岛的牧场

不论如何，疆域广袤的元朝选中一个异国小岛放马，多少都有些不可思议。更让人吃惊的是济州牧场的经营相当成功，在1294年济州就向元朝贡马400匹。按《高丽史》的记载，元朝使者时不时便奉旨来济州调取贡马，“耽罗马”的质量想来也是过关的。

那么，受命在济州牧马的是些什么人呢？他们在高丽史书中经常被呼为“牧胡”，学者推测除了蒙古人，其中应有不少来自西域各国者。掌握着大量骏马的牧胡团体，军事实力不容小觑。所以这时的济州虽是高丽领地，但牧胡的存在让这座小岛上的形势格外复杂。

不过，风险与收益经常成正比。若能打败牧胡，济州牧场的马匹不就如在掌中了？在明军北伐、元顺帝退回草原后，明太祖朱元璋还一直对济州岛上这些前朝留下的骏马念念不忘。洪武七年（1374年），朱元璋派礼部主事林密出使高丽传旨：

中书省咨曰：“钦奉圣旨，已前征进沙漠，为因路途窎远，马匹多有损坏。如今大军又征进，我想高丽国，已先元朝曾有马二三万，留在耽罗牧养，孳生尽多。中书省差人将文书去与高丽国王，说得知道，教他将好马拣选二千匹送来。”

可了不得，照朱元璋的圣旨，元朝陆续送过两三万匹种马到济州牧场！朱元璋则借口自己即将出兵再次讨伐残元，要高丽国王设法从济州挑选2000匹好马进贡助阵。高丽这时一方面已经向明朝称臣，没有理由拒绝朱元璋的要求，二来也早就想寻机将牧胡们铲除，完全掌控济州，明丽之间一拍即合。高丽派大臣韩邦彦大摇大摆前往济州取马。不出预料，济州牧胡们依旧对元朝忠心耿耿，放话说：“吾等何敢以世祖皇帝放畜之马，献诸大明？”马都是大元世祖皇帝留下的，大明凭什么要！牧胡们只肯交出300匹马。

林密眼见自己的任务完不成，宣称与其回去被皇帝问罪杀死，不如现在就死在高丽。“天使”的表态给了高丽用武的借口。当年夏天，高丽即动员战舰340艘、精兵25605人南讨济州。济州牧胡的首领石迭里必思、肖古秃不花、观音保则带领3000名骑兵在明月浦和高丽军对峙。想来是牧胡们骑着高头大马的气势过于雄壮，致使兵力超过他们数倍的高丽军上岸之后竟然“逡巡不进”，主将崔莹不得不斩杀一个退避不前的裨将杀鸡儆猴。这招的确有效，高丽军队随即发起冲锋。在巨大的人数优势下，牧胡们还是溃退了，观音保跳崖自杀，首级被崔莹斩下送回报功。石迭里必思和3个儿子都被崔莹“腰斩”。带领数百人负隅顽抗的赵庄忽古孙等人被崔莹破城后追及，“尽杀之”。高丽缴获“金牌九、银牌十、印信三十、马一千匹”。自此，济州牧胡的势力瓦解。

精通养马之道的牧胡们在此战中损失惨重，这对济州马场无疑是短时间内难以愈合的重创。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被朱元璋安置在济州的元朝宗室子弟六十奴奉诏回京。在返程途中，六十奴和高丽大臣郑梦周在举行宴饮时抱怨：

六十奴曰：“耽罗产马闻于上国久矣。吾在耽罗已五六年，马之良者甚少。故今朝京师，未得一马以贽。”梦周以启，王曰：“上国屡使我献马，以有耽罗耳。六十奴所言如此，则我国良马之有无，不待闻而达矣。”

济州马在明朝名气很大，六十奴本打算在朝见朱元璋时以好马作为贡品，但他在济州住了五六年，始终没看到什么特别出色的宝马。从这段记载出发，我们不难猜测，自16年前牧胡被铲除后，济州的养马水准出现了倒退。谁料祸兮福之所倚，高丽王听说这事后反而相当开心。毕竟明朝此前动辄要高丽进贡马匹，就是因为济州的缘故。这下只要六十奴能在朱元璋面前谈及济州牧场如今的凋敝，想来明朝以后也不会再安排贡马的差事给高丽了。

的确，选择牧场时，合宜的自然环境是首先考虑的因素，但我们绝不能因此忽视人的主观能动性。拿济州岛来说，弹丸之地的草场资源肯定无法和大陆上的蒙古草原比，可只要牧马的方法得宜，照样能成为名闻中外的牧场。

本文节选自《鞍上烟火一部游牧民族的牧马传奇》（《国家人文历史》2026年第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