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27年,靖康二年,北宋都城汴京被金军攻破,延续一百六十余年的北宋王朝轰然倒塌。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连同后宫妃嫔、宗室贵戚、文武大臣近万人,被金兵一路押往北方苦寒之地,史称靖康之耻。在这场华夏历史上最屈辱的亡国劫难里,男子多屈膝求生,女子多任人宰割,唯有宋钦宗的皇后——朱琏,以26岁的青春生命,完成了一场震撼敌国、光耀后世的尊严之战。她不仅让胜利者金人由衷敬佩,更以两首绝命诗,成为千年里中国人心中气节与风骨的象征。
朱琏的一生,短暂得像一场刚开就谢的花。她出身官宦世家,知书达理、温婉端庄,公元1124年被册封为太子妃,公元1126年宋钦宗即位,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从锦衣玉食到阶下囚,中间只隔了不到三年。命运对她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从云端跌入泥沼,而是让她亲眼看着家国覆灭、君王懦弱、同胞受辱,自己作为皇后,却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守不住。
北行之路,是一条屈辱之路。金兵对北宋皇室极尽羞辱,随意打骂、调戏、掠夺,后宫女子更是难逃魔爪。朱琏年轻貌美,一路上多次被金兵骚扰,甚至被强迫陪酒、献歌。她不是没有想过立刻一死了之,但她牵挂丈夫宋钦宗,念及皇室最后的尊严,一次次强忍下来。可她的隐忍,换来的不是善待,而是更深的践踏。
公元1128年,金军在会宁府举行献俘礼,也就是“牵羊礼”。这是对北宋皇室最极致的羞辱:所有俘虏赤裸上身,身披羊皮,像牲口一样被绳子牵着,跪拜在金国宗庙之前。男子尚且不堪,何况后宫女子?朱琏作为皇后,被迫在金国君臣与百姓面前,接受这场毫无底线的侮辱。礼毕之后,金人又下令让朱琏入宫“赐浴”,这名义上的沐浴,实则是要彻底摧毁她的贞洁与尊严。
那一刻,朱琏彻底明白:苟活,只会让屈辱永无止境;退让,只会让大宋颜面无存。她不是怕死,而是怕不清不白地死;她不是不苦,而是苦到极点,只剩下宁为玉碎的决绝。
当天,朱琏先是自缢,被人救下。她没有犹豫,趁人不备,纵身跃入冰冷的水中。公元1128年8月24日,北宋最后一位皇后,以投水自尽的方式,守住了最后的清白。年仅26岁。
让人意外的是,最先对她表达敬意的,不是南宋的君臣百姓,而是她的敌人——金国。金太宗完颜晟得知朱琏自尽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由衷感叹,下诏追封她为靖康郡贞节夫人,并留下一句流传千古的评价:“怀清履洁,得一以贞。众醉独醒,不屈其节。”
一个金国皇帝,为什么会崇拜一位敌国皇后?答案很简单:金人敬的不是朱琏的身份,而是她骨头里的气节。
金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崇尚勇敢、忠诚、宁死不屈。在他们眼里,徽钦二帝身为帝王,国破家亡却贪生怕死,百般讨好,毫无骨气;满朝文武,大多屈膝投降,苟全性命;后宫女子,多数逆来顺受,任人摆布。唯有朱琏,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在绝境里不肯低头,在羞辱前不肯屈服,用生命捍卫尊严。这种“可杀不可辱”的风骨,恰恰是金人最认可、最敬佩的品格。他们可以打败北宋的军队,却打不垮朱琏的意志;他们可以占领北宋的国土,却征服不了一个皇后的灵魂。
朱琏死前留下两首《怨歌》,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矫揉造作,字字都是血泪,句句都是心声:
其一
幼富贵兮厌绮罗裳,长入宫兮奉尊阳。
今委顿兮流落异乡,嗟造物兮速死为强。
其二
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入草莽兮事何可说。
屈身辱志兮恨何时雪,誓速归泉下兮此愁可绝。
用白话来说,就是:
我从小富贵,穿惯了绫罗绸缎,长大入宫侍奉君王。如今落魄流落异乡,受尽折磨,想来还不如早点死去。
从前住在天宫一般的宫殿里,如今沦落到草莽之中,还有什么好说?委屈身心、羞辱志向,这仇恨何时能洗雪?我发誓尽快赴死,才能断绝这无尽的愁苦。
这两首诗,之所以被后世推崇千年,不是因为文采多高,而是因为它真,真到刺骨;烈,烈到惊心。
第一,它写尽了亡国之痛的真实。没有空喊口号,没有虚假悲壮,从富贵到落魄,从尊荣到屈辱,对比强烈,让每一个读过的人,都能感受到靖康之耻的切肤之痛。
第二,它道尽了不屈之志。诗里没有抱怨命运,没有哀求怜悯,只有“速死为强”“此愁可绝”的决绝。她不是因为绝望而自杀,而是为了尊严而选择死亡。死亡对她来说,不是结束,而是抗争。
第三,它撑起了民族的骨气。在整个北宋皇室集体低头的时刻,朱琏用一首诗、一条命,告诉世人:大宋可以亡国,但大宋的气节不能亡;女子可以柔弱,但柔弱之下可以有钢铁般的脊梁。
在那个男人都在苟且的时代,朱琏一个女子,成了大宋最后的体面。
后世之人推崇朱琏,推崇的从来不是“贞节”二字,而是在极端屈辱下,依然坚守底线、捍卫尊严的精神。她让我们看到,真正的高贵,不是出身、不是地位,而是无论遭遇什么,都不放弃自己的人格;真正的勇敢,不是手握刀剑,而是在无力反抗时,依然不肯低头。
千年之后,我们再看靖康那段历史,徽钦二帝早已成为懦弱的代名词,而朱琏这个名字,却越来越亮。她没有留下陵墓,没有留下画像,却留下了比金石更坚固的精神。金人敬佩她,是因为她有骨气;后人推崇她,是因为她有尊严。
在最黑暗的时刻,朱琏像一道光,照穿了屈辱与懦弱,告诉我们:人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侮辱;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征服。
她的两首绝命诗,不是悲伤的挽歌,而是气节的宣言。玉可碎,不可污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朱琏用生命告诉世界:有一种活法,叫宁死不屈;有一种尊严,叫虽死犹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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