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了几本老书,又看了点语言学的科普,突然明白三百年前欧洲人为什么非说汉字是上帝当初给亚当用的语言——他们不是瞎说,是真急了。
那时候圣经是真理,巴别塔故事人人都信:人类原来就一种话,造塔惹怒上帝,结果语言乱了,人散了。可问题来了——如果真有“最初的语言”,它去哪儿了?总得有个活口吧?欧洲人找遍中东,希伯来语太晚,阿拉伯语更晚,连古希腊文都绕不开印欧语系的老根。这时候中国人的字来了,方方正正,不拼不读,一个字像一幅画,又像一道符。利玛窦带回去的《程氏墨苑》里有汉字小篆,金尼阁写的拼音方案被当“密码本”传阅。没人懂,但正因为不懂,才显得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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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伯是个英国建筑师,没去过中国,也没学过一个汉字。他拿“船”字拆成“舟”和“㕣”,硬说“八口人坐舟上”,就是诺亚方舟的隐喻;把“婪”看成“林+女”,解释成“林中女子贪欲”,像解神谕。今天一看全是牵强附会。但他不是蠢,是在用自己唯一会的工具——神学+几何+符号联想——去抓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那会儿连“文字学”这个词都没有,更别说“语素文字”“声旁形旁”这些概念。他们看见汉字不靠声音,就能跨方言认字,直接惊了:这不就是上帝设计的“通用语”吗?
其实汉字能横跨闽南话、粤语、官话,靠的不是字本身多神,而是从秦始皇开始,“书同文”成了铁律。写一样的字,念出不同音,但意思不变。就像微信里发“吃饭了吗”,山东人念出来像砸核桃,广东人像唱粤曲,可谁都懂。这不是语言没变,是文字在扛事。上古汉语的“之乎者也”早没人日常说了,但《论语》里那些字,一笔一划,三千年没断过线。甲骨文看着像画,可它是记事的;小篆看似规整,可它也是为了统一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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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甲骨文才三千多年,苏美尔楔形文字比它早两千年,埃及圣书体也早。没错。语言没有“老大”,只有“谁活得久”。汉语属于汉藏语系,跟印欧语系八竿子打不着,基因测序也早实锤了:东亚人和欧洲人分开至少三万年,哪来的共用“原初语”?那些网上说“英语单词源自汉字”的,不过是把“mother”硬拆成“母他”,跟韦伯拆“船”字一个路子——缺证据,但不缺脑洞。
现在回头看,韦伯那本书早被学术界翻烂又合上了。可奇怪的是,他着急的样子,今天还能照见我们自己。有人拼命把汉字往玄学里扯,说它含宇宙密码;也有人张嘴就说“汉字落后,该全改拼音”。两边都忘了最简单的事:它就是工具,是人用出来的,不是神造的,也不是天生高贵或低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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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字就两笔,一撇一捺,孩子练字第一课。可这一撇一捺,从甲骨文的侧身人形,到金文的站立人形,再到小篆的规范人形,最后变成楷书,没断过。断过的是王朝,是战乱,是口音,但写字的人一直都在。
我前两天在旧书摊淘到一本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纸边都毛了。内页有铅笔写的批注:“‘发’字简了,可‘发’财和‘发’展还是两个音,怎么念,还得靠上下文。”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说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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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不是神留下的遗嘱,是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契约。
它不靠“原初”证明自己,只靠还在用,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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