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命运给中国围棋写过一个剧本,那么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主角,注定是那个被聂卫平唤作“妖刀”的翩翩才子——马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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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迷们总是津津乐道于他那匪夷所思的棋路。当聂卫平在中日擂台赛上以大杀器般的豪迈气概横扫东瀛时,马晓春更像一个剑走偏锋的刺客。他的棋不靠蛮力,轻灵飘逸,落子如飞燕掠水,总能在你以为固若金汤的阵势中,诡异地撕开一道口子。在日本棋坛泰斗藤泽秀行眼中,马晓春的天赋甚至要在韩国“柔风快枪”曹薰铉之上 。

然而,命运给他打开一扇窗的同时,却关上了一扇门。或者说,给他安排了一堵墙,一堵名为李昌镐的、冰冷厚重的石墙。

在国内,马晓春早已是独孤求败的存在。他与聂卫平的“聂马时代”交相辉映,甚至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大哥已是赢多输少。1995年,他更是连夺东洋证券杯和富士通杯,成为中国围棋第一位世界双冠王 。那时候的马晓春,风华正茂,自信满满。可偏偏就在他准备在国际舞台上大展拳脚,去复制聂卫平“聂旋风”式的辉煌时,从韩国全州走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叫李昌镐,外号“石佛”。

从此,马晓春的职业生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1996年,对于马晓春而言,是血与火交织的一年。那一年的东洋证券杯决赛,他与李昌镐狭路相逢。第三局,漫长的官子鏖战,马晓春在最后时刻出现了一个至今仍让棋迷扼腕的失误。原本黑棋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只要在关键处逆收一目,同时瞄着破白棋两目,便能在劫材有利的情况下半目险胜。但鬼使神差地,马晓春选择了在上边一路扳粘,将胜局拱手相让 。正是这半目,彻底拉开了两人命运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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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马晓春31岁,李昌镐20岁。

多年后,马晓春在一次采访中苦笑道:“我和他的最大不合理,就是我30多岁,他20多岁。” 这句话看似平淡,背后却是无尽的苍凉。围棋是年轻人的游戏,尤其是在读秒声中的极限计算,年龄的劣势如同附骨之疽。在那一年的世界围棋最强战、富士通杯决赛中,马晓春一次又一次地倒在石佛面前。据统计,仅1996年一年,两人交锋高达九次,马晓春2胜7负,遭遇六连败 。

更为惨烈的是1998年的三星杯。第一盘马晓春完胜,就在人们以为“妖刀”终于要斩“佛”时,韩国棋院以亚运会为由将后续比赛延期至次年2月 。这一缓,给了状态低迷的李昌镐喘息之机。在随后全民关注的汉城决战中,马晓春2比3惜败。这一败,不仅是技战术的失利,更是心气的彻底消磨。

从此,“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帽子被扣在了他的头上。这对马晓春公平吗?极不公平。因为在那个年代,不光是马晓春,全世界所有棋手面对李昌镐都难求一胜。日本的小林光一、赵治勋,韩国的“野战司令”徐奉洙,无一不被石佛压制。曹薰铉曾被李昌镐的半目胜打得头发白了一半,直到后期才缓过来 。但韩国人挺住了,而我们的棋手,似乎一打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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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或许是体制,或许是性格。聂卫平曾痛心地评价马晓春“做人不太过关”,提及过惕生老先生去世时马晓春未去守灵,陈祖德逝世时也未出席追悼会 。这些性格上的孤傲与疏离,或许也让他在面对挫折时,缺乏一个强大的支撑体系去反弹。而当李昌镐的时代终于落幕,马晓春也已英雄迟暮,新一代的古力、常昊们开始冲击世界之巅,他只能悄然退居幕后。

后来,聂卫平与马晓春在湖南洪江古商城有过一次快棋对决,那是两人时隔六年后的交手 。彼时的棋盘边,聂卫平依旧是那个吞云吐雾的性情中人,马晓春依旧一脸孤傲。但输赢,早已不再重要。当聂卫平离世的消息传来,马晓春因故未能出席葬礼,引来外界议论纷纷。但他写了一篇长文,追忆往昔,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大哥的怀念。

他曾说,无论以前还是将来,聂老都是他的老师 。

纵观马晓春的一生,天分极高,棋才绝世,却偏偏生在了一个最坏的年代。往前看,是早已成为民族符号、地位无法撼动的聂卫平;往后看,是压得整整一代棋手喘不过气来的李昌镐。他的棋风,在AI出现后被证明充满了人类的创造性与想象力;但他的时代,却因一个冷面无情的“石佛”而充满了悲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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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问马晓春到底差在哪里?或许正如他自己所总结的:“我是个不用功的人,稍微有点天赋。” 又或许,他只是运气不好。

但这就是竞技体育,这就是人生。在历史的长河中,天才常有,而时势不常造。妖刀虽利,奈何石佛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