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鲜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三米外的不锈钢垃圾桶。那束我挑了整整二十分钟的香槟玫瑰,甚至来不及在妻子面前绽放,就被丈夫宣判了死刑。
“陆晨!你疯了?”苏念的尖叫声在接机大厅炸开。她下意识松开挽着林卓的手,向前跨了一步,又硬生生顿住。
我盯着那束花,看着包装纸在桶沿塌陷,像一颗心脏被慢慢碾碎。然后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今天本来是我们领证三周年。”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念念,这是你老公?”身边的林卓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搞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大衣,机场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衬得他温文尔雅,像个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知识分子。
而我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刚从公司请假过来,手里还攥着加班换来的调休单。
“三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一千零九十六天前,我们在这里碰面,你说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捧着花在出口等了你四个小时。今天,也是在这里,我亲眼看着你扑进别的男人怀里。”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松开行李箱,朝我走近一步,林卓却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动作,比拥抱本身更让我窒息。
“陆晨,你听我解释——”苏念终于开口,眼眶泛红。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他为什么能让你当众抱他?还是解释你为什么穿着我从来没见过的那条围巾?”我盯着她颈间那抹羊绒灰,那是爱马仕的经典款,四千八,我上个月在商场看过标签,没舍得买。
苏念的手猛地攥紧围巾边缘。
“陆晨,”林卓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你真的误会了,我和念念就是——”
“闭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声音这么冷过,“我跟她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林卓的脸色变了变。他大概习惯了被人尊重,甚至被人捧着,此刻被我当众驳斥,眉眼间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很快压下去,只是苦笑着摇摇头,仿佛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那个表情,比任何挑衅都让人恶心。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垃圾桶走去。
身后传来苏念急促的脚步声:“陆晨,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头。我弯腰,把手伸进垃圾桶,在那束沾了咖啡渍的鲜花里翻了翻,从最底层的花瓣下,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我转过身,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铂金对戒,简单素净的款式,内圈刻着日期——2021年3月17日,我们领证的日子。三年来,她手上那枚婚戒从不离身,但今天,那只手空空如也。
“三周年礼物。”我把盒子递到她面前,“本来想给你个惊喜,让你下飞机第一眼就看到。”
苏念的眼泪刷地流下来。
林卓的表情终于僵住了。
我合上盒子,放进自己口袋,最后看了她一眼:“苏念,我从来不知道,你抱人的时候,是那种表情。”
说完,我转身朝出口走去。
身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陆晨!陆晨你站住!林卓他只是我朋友,他失恋了,他需要安慰——”
我脚步顿了顿。
“我弟弟生病住院的时候,”我背对着她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见,“你说你工作忙,没法陪我。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那会儿,我也需要安慰。”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起,催促着某趟航班的旅客登机。
我走进人群,一次都没有回头。
02
那天晚上,我在朋友老周家喝了半宿的酒。
“你真不回去?”老周把一盘花生米推到我面前,“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手机都快被她打爆了。”
我盯着杯子里的白酒,没说话。
其实我也收到了消息。二十三条微信,七个未接来电。第一条是“陆晨你听我解释”,最后一条是“你到底在哪儿,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我一条都没回。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三年婚姻,我以为我了解她的一切。我知道她吃面不加香菜,知道她睡觉喜欢蜷成虾米,知道她每个月那几天会肚子疼,知道她看韩剧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要递纸巾。但我从来不知道,她会在机场张开双臂,笑着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
那个拥抱,持续了至少五秒。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五秒里,我手里的花,突然变得特别沉。
“她说是误会。”老周试探着开口,“那个林卓,是她大学同学,刚被女朋友甩了,情绪崩溃,她作为朋友安慰一下——”
“老周。”我打断他,“你有闺蜜吗?”
他一愣:“什么?”
“你有那种,可以让你在公共场合抱五秒钟的女闺蜜吗?”
他沉默了。
“我给她当了三年丈夫,”我慢慢说,“接她上下班至少五百次,她下车的动作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但我从来没见过她用那种表情走向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个小姑娘。”
我仰头灌下一口酒,辣得眼眶发酸。
“那个林卓,”老周忽然压低声音,“我听念念提过一次。好像是……她大学时候喜欢过的人。”
杯子在我手里顿住。
“追过,没成。”老周叹气,“后来人家出国了,念念才谈的恋爱。我也是听她偶尔提起,她可能都不知道我知道。”
我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拥抱,不只是拥抱。是跨越十年的念念不忘,是终于等来的回响,是那个“如果当初”的具象化。哪怕他已经失恋,哪怕他只是寻求安慰,哪怕苏念反复强调“只是朋友”——但在那一瞬间,她扑向他的姿态,分明是他们从未开始的序章。
而我,只是一个捧着花,等在终点的局外人。
“陆晨,你别多想。”老周拍拍我肩膀,“她就是一时冲动,心里肯定是有你的。你俩都结婚三年了——”
“三年。”我笑了笑,“老周,你知道三年是什么概念吗?”
他没接话。
“三年,是一千零九十六天,是我攒了两万三千多块的加班费,想给她换辆车。是她每次说想吃什么,我都记在本子上,一样一样学着做。是她半夜做噩梦,我不管多困都要抱着她说没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无数个家庭的剪影。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领证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照,她踮起脚亲我脸颊,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我。
那天她也围着一条围巾,是我送的第一份礼物,九十九块,淘宝买的。
“我明天回趟老家。”我背对着老周说,“我妈前两天打电话,说老房子要拆迁,让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那你跟念念——”
“让她冷静冷静吧。”我说,“我也想冷静冷静。”
那一晚,我没回老周的微信,也没接任何电话。我在他客厅的沙发上躺到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机场出口,苏念松开行李箱,笑着朝林卓跑过去。
那个画面像刀刻的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第二天上午,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车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我把头靠在玻璃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苏念说她想去旅行,我说等工作忙完这一阵。她说好,然后翻着手机,说林卓刚从国外回来,给她发了很多照片,那些地方可真美。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也许从那时候起,有些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我一直蒙在鼓里。
03
老家的房子比记忆中更破旧。
青砖墙上爬满了苔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也枯了一半。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这棵树下乘凉的场景,那时候奶奶还活着,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
“小晨回来了?”邻居李婶探出脑袋,“哎哟,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我笑着应付几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子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我打开所有窗户,开始收拾东西。老家具、旧衣服、泛黄的相册——每一样都沾着岁月的痕迹。我把要留的东西装进纸箱,不要的堆在院子里,等着收废品的来拉。
翻到奶奶的旧柜子时,我摸到了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很沉,上面落满了灰。我吹了吹,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信封,还有几张存折。
信封上的字迹是奶奶的——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的名字。我抽出最上面一封,信纸已经脆得快要裂开:
“小晨,这是奶奶给你攒的学费。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奶奶帮不上大忙,这点钱你留着,以后念书用。”
日期是2009年。那年我刚上高中,奶奶七十岁。
我翻开那些存折,一笔一笔都是几百块的存取记录。有的是卖鸡蛋攒的,有的是捡废品换的。最少的只有五十块,最多的也不过三千。
最后一页,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小晨娶媳妇用。
我把存折放下,手有些发抖。
奶奶去世五年了。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没什么留给我,就攒了点钱,让我以后成家的时候用。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真的攒了,攒了十几年。
我数了数,加起来一共四万三千六百块。
对一个农村老太太来说,这是一辈子的积蓄。
我把铁盒抱在怀里,坐在门槛上,许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苏念的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接通。
“陆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接了。你在哪儿?”
“老家。”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低低的:“那天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林卓他……他确实是我大学时候喜欢过的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天他刚被甩,发了很多信息说想死,我怕他出事,才去接机的。他看见我的时候突然就哭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抱了他一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听着她解释,没打断。
“陆晨,”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可是你也不能直接走掉啊。三天了,你不回家,不回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打遍了所有人的电话,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苏念。”我开口。
她停下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说:“3月17号……我们领证三周年。”
“对。”我说,“三周年。那天我请了半天假,提前去花店挑了二十分钟的花,特意选了香槟玫瑰,因为那是你最喜欢的。我还买了那对戒指,刻了日期,等了两个星期才拿到。”
我顿了顿。
“本来我想,接你回家,然后一起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吃饭,把戒指送给你,告诉你这三年我有多幸福。结果我站在出口,看见你扑进他怀里。”
苏念的哭声传过来:“陆晨,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拥抱,不只是拥抱。是你心里一直没有过去的那道坎,是他可以触碰但我不行的那块地方。三年的夫妻,比不上他一个回头。”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声音大起来,又立刻压下去,“算了,我现在不想吵。让我一个人待几天。”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几次,我没再接。我把奶奶的铁盒小心地放进背包,继续收拾屋子。
下午,我去了一趟村委会,办了拆迁登记的手续。工作人员告诉我,补偿款大概二十万,三个月内到账。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走出村委会的时候,夕阳正往西沉。橘红色的光落在田埂上,把一切都染得温暖。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奶奶说的话:“小晨,人这一辈子,要记住别人的好,别记别人的坏。心里装的东西多了,路就走不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回走。
也许,有些事情该放下了。
可有些事情,真的能放下吗?
04
一周后,我回到城里。
老周来接我,一路上欲言又止。我问他怎么了,他憋了半天才说:“那个林卓,来你家找过念念。”
我握着安全带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念念没让他进门,在楼道里说了几句话。老周瞥我一眼,“我没偷听,就是下楼扔垃圾碰上的。看着情绪挺激动的,后来念念把他撵走了。”
我没说话。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我谢过老周,拎着行李上楼。
门开的那一刻,苏念站在玄关,眼眶红红的,瘦了一圈。
“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沙哑。
“嗯。”
她伸手想接我的行李,我没让,自己拎进屋。茶几上摆着两杯没喝完的水,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饼干——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
“林卓来过了?”我放下行李,转身看着她。
她脸色一白,点点头。
“他来找你干什么?”
“他……”苏念咬着嘴唇,“他说他之前冲动了,给我造成这么大麻烦,想当面道歉。还说……”
“说什么?”
“说他其实一直没忘了我。当年没在一起,是因为他要出国,怕耽误我。现在回来了,发现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盯着她的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我结婚了。不管他放不放得下,我都已经结婚了。”苏念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陆晨,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我承认我那天是没分寸,我承认我看见他哭就心软了——但那是同情,不是别的。我这辈子想共度余生的人,只有你。”
我沉默了几秒。
“苏念,我问你一件事。”
她点头。
“你那天在机场抱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愣住。
“是想安慰他,”我慢慢说,“还是想抱抱那个十年前喜欢过的人?”
苏念的脸瞬间惨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算了,你先休息吧。”我拎起行李,往卧室走。
“陆晨!”她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你听我说,我真的——”
“我听了。”我转过身,“你说完了,我也听完了。但有些事情,不是解释就能当没发生的。”
她松开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半夜,听见主卧传来压抑的哭声,我没动。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苏念已经在厨房了。桌上摆着粥和煎蛋,还有一杯温牛奶——是我每天早上习惯的搭配。
她站在灶台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吃点东西吧。”她把筷子推过来,声音很轻。
我坐下,喝了一口粥。味道没变,温度刚刚好。
“陆晨,”她在我对面坐下,低着头,“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抬头看她。
“我请了一周假。”她说,“我想……我想去看看奶奶。”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我知道奶奶对你很重要。你以前提过很多次,说奶奶怎么把你带大,怎么给你攒学费。我一直说要去看看,一直没去成。我想……去给她扫个墓。”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也想去你老家看看。看看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你跟我提过的那条河。”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长大的。我想知道,奶奶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要。我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走进你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
我放下勺子,看着她。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掉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苏念。”我开口。
她抬起头。
“你真的想去?”
她拼命点头。
我沉默了很久。
“那就去吧。”我说。
那天下午,我们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一路上,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我手背上。我没抽开,也没握住。
窗外,田野飞速后退。
05
奶奶的坟在老家的山坡上,周围长满了青草。
苏念跪在坟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几样点心。
“奶奶,我叫苏念。”她轻声说,“是陆晨的妻子。对不起,现在才来看您。”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我知道陆晨是您带大的。”她继续说,“我也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您。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
风吹过山坡,青草沙沙作响。
我蹲下来,把奶奶最喜欢的那种纸钱点着。火光跳跃着,映在苏念的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再哭。
“奶奶给你攒了钱。”我忽然开口。
苏念看向我。
“四万三千六百块。”我说,“她攒了十几年,说是给我娶媳妇用的。”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给她看。
她看着那些发黄的存折,眼泪又涌上来。她伸手摸了摸,指尖颤抖着。
“陆晨……”她哑着嗓子。
“以前我总觉得,这辈子要对得起奶奶。”我慢慢说,“要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让她在天上放心。后来遇见你,我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能有一个人一起走完这辈子。”
我顿了顿。
“但是苏念,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差了一点什么。”
苏念看着我,没说话。
“差什么呢?”我说,“差在你心里还有别人的影子。差在你拥抱我的时候,没有拥抱他那样自然。差在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没有那么亮晶晶的眼睛。”
“陆晨——”
“让我说完。”我打断她,“这些话我想了七天。七天里,我把我们结婚这三年的事都想了一遍。我知道你对我好,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可是那天在机场,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我看着她。
“也许这辈子,我在你心里,永远只能是第二选择。”
苏念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不是的……”她拼命摇头,“不是的陆晨,你不是第二选择。你是唯一的选择。”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有些疼。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那个拥抱让你难过了。可是陆晨,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这三年。你是我老公,是我这辈子要一起走下去的人。林卓他……他只是过去的一个影子。我不否认,看见他的时候,我心里动了一下。但那是因为遗憾,是因为当年没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比你好。”
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是你陪我熬过了最难的日子。是你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是你在我说想吃草莓的时候,大冬天跑遍全城买回来。是你在我爸生病的时候,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积蓄。是你……一直都是你。”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要是真的不信,那就算了。”她擦掉眼泪,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没办法让时间倒流,没办法把那个拥抱收回来。但是陆晨,我可以告诉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天在机场,我跑向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
我一愣。
“我想的是,如果当年我遇见的不是他,是你,该多好。”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我想的是,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你。我想的是,这辈子,我再也不想错过你了。”
风停了。
山坡上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泪,全是光。
良久,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哭得发抖,哭得像个孩子。我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什么都没说。
下山的时候,夕阳正红。
我们并肩走在田埂上,她拉着我的手,轻轻的,却再也没有松开。
“陆晨。”她忽然开口。
“嗯?”
“那束花……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过?”
我想了想。
“当时是挺难过的。”我说,“后来想想,难过的是,你没看见我送你的礼物。”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我愣住了。
“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去垃圾桶里找过。”她打开盒子,里面那对戒指还在,“花被你捡走了,盒子被保洁阿姨收起来了。我追了两个小时,才找到。”
她把戒指拿出来,递给我一枚。
“三周年快乐。”她轻声说,“迟到了七天。”
我看着那枚戒指,忽然笑了。
我接过戒指,拉起她的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她低头看着,眼泪又掉下来。
然后她抬起手,把另一枚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
两枚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光,内圈刻着的日期,是2021年3月17日。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我老家的房子里。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老旧的家具上。苏念靠在我肩膀上,忽然说:“陆晨,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学做你奶奶做的那种面。”她说,“你以前说过,那是你吃过最好吃的面。”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以后你想吃的时候,我做给你吃。”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搂紧。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晃了晃,像在点头。
第二天,我们去村委会签了拆迁协议。临走的时候,苏念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棵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她看什么。
她回过头,笑着说:“我在想,以后咱们的孩子,也得回来看看这里。告诉他,他爸爸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长大。”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也许真的可以放下了。
上车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房子。
阳光落在那斑驳的青砖上,落在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上,落在我们并肩站过的门槛前。
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慢慢驶离村子,驶向远处的公路。
苏念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十指交缠,那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侧头看她。
她正在看窗外,嘴角弯弯的,像三年前我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照时的模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程程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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