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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别急,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心乱如麻。

卖掉房子?这太突然了!

父亲之前提出平分,虽然无奈,但至少是想保全这个家,让我们兄妹都有个落脚处。

怎么突然就激进到要卖房分钱、甚至要去养老院的地步?

这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周斌看出我的焦虑,陪我一起赶了过去。

到了娘家,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爸坐在客厅旧沙发的主位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我哥陈涛站在他对面,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我妈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抹眼泪。

孙莉则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冷眼旁观,嘴角似乎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看到我和周斌进来,陈涛像找到了发泄口,猛地转过头,指着我吼道:“陈悦!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跟爸说了什么?不然爸怎么会突然要卖房子!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非要把这个家折腾散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陈涛!你闭嘴!”我爸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久违的威严,“卖房子是我的主意,跟悦悦没关系!她今天才知道!”

“爸!这房子不能卖啊!”陈涛转向父亲,语气又急又怒,“这是咱家的根!您和我妈住了大半辈子,说卖就卖?你们以后住哪儿?去养老院?您让我这做儿子的脸往哪儿搁!”

“你的脸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我爸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这一个月,我躺床上想了很多。这房子,现在是福还是祸?为了它,兄妹成仇,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我这条老命差点搭进去!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这房子还在一天,这个家就不得安宁一天!不如卖了,钱分了,大家都清净!我和你妈有退休金,租个房子,够住了!用不着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再为这破事操心!”

“爸!您这是气话!”陈涛急得跺脚,“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房子不卖,我和悦悦一人一半!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吵了还不行吗?”

“保证?”我爸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陈涛,又扫过厨房门口的孙莉,“你们的保证,我信不过了。今天不吵,明天呢?后天呢?等我跟你妈两眼一闭,你们是不是要为了那点面积、那点朝向打破头?我趁我还清醒,把这事彻底了断!卖了,分钱,一了百了!”

“爸……"我走上前,握住父亲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凉,我能感受到他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悲愤和决绝。

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对这个家,对自己的儿子儿媳,感到彻底的失望和寒心。

卖房,是他能想到的,斩断所有纷争根源的,最彻底也最无奈的办法。

“悦悦,”我爸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爸知道,这么卖房子,对你也不太公平。毕竟按之前说的,你占一半。但现在市价卖,钱平分,你可能觉得亏。但爸想了,长痛不如短痛。钱拿到手,是实在的。这房子留着,是祸根。爸只能这么选了,你别怪爸。”

“爸,我不怪您。”我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心疼父亲,这个一辈子要强、沉默寡言的男人,被自己最看重的“家和万事兴”逼到了要亲手卖掉安身立命之所的地步。

“我不同意!”陈涛嘶吼着,“我坚决不同意卖房!这房子有我的一份!我不签字,谁也别想卖!”

根据法律规定,按份共有的房产,处分时需要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共有人同意。

父亲占有一部分份额,我和我哥各占一部分。

如果父亲坚持卖,加上我的同意,份额很可能超过三分之二。

但陈涛如果坚决反对,操作起来会很麻烦,势必又要对簿公堂,这无疑是往父亲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场面僵持住了。

我爸态度坚决,陈涛抵死不从,我妈只会哭,孙莉冷眼旁观,而我,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孙莉,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

“爸,妈,你们先别急,听我说两句。”她走到客厅中央,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笑容,“卖房子,毕竟是大事,伤筋动骨的。陈涛不同意,也是舍不得这个家,孝顺你们二老。”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我一眼,继续说:“其实呢,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卖房子伤了和气,又能解决现在的矛盾,还能让爸妈你们安享晚年。”

所有人都看向她,连哭泣的我妈都抬起了头。

孙莉清了清嗓子,像宣布什么重大决策一样,挺直了腰板:“我的办法就是——房子呢,还是按照爸之前说的,陈涛和悦悦一人一半,产权不变。但是,悦悦你那50%的份额,我们一次性买断。”

买断?我眉头一皱,立刻警惕起来。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这房子大概值280万。”孙莉语气轻松,仿佛在说菜市场买菜,"50%就是140万。考虑到悦悦你是女儿,嫁出去了,以后给爸妈养老主要还得靠我们,而且爸妈还要继续住在这里,你的份额暂时也不能变现……所以呢,我们愿意出100万,现金,一次性付清,买断你那50%的产权。这样,房子还是陈涛和爸妈的,你们也不用搬出去住,悦悦你也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钱,皆大欢喜,怎么样?”

她说完,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看着我爸,又看看我。

100万,买断市价140万的50%产权?

还美其名曰“考虑到”我是女儿、爸妈要住?

这哪里是买断,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是吃准了父亲卖房心切、家庭不宁,而我或许会为了尽快摆脱麻烦而妥协!

我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妈也停止了哭泣,愕然地看着孙莉。

陈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显然,这个方案深得他心——既能保住房子,又不用真的掏140万那么多,还能堵住我的嘴。

“爸,妈,我觉得小莉这个办法好!”陈涛急忙附和,“这样房子保住了,你们也不用折腾着搬家,悦悦也能拿到钱,多好!”

“好什么好!”我爸气得声音发颤,"280万的房子,50%份额,你出100万?孙莉,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啊!你怎么不去抢!”

孙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为全家着想”的表情:“爸,话不能这么说。账不是这么算的。房产变现是有成本的,中介费、税费不是钱?再说了,这房子爸妈你们还要住,悦悦的份额暂时就是一张纸,拿不到现钱。我们肯出100万现金,已经是看在亲情的份上,很大方了。悦悦拿着这100万,做什么不好?非要攥着那张分不到红利的‘股权证’干嘛?”

她的话,句句夹枪带棒,既贬低了我份额的价值,又给我扣上了“不顾亲情”、“贪心不足”的帽子。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那片原本因为父亲病倒和卖房提议而泛起的波澜,此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这就是她的后手。

不再撒泼打滚,不再匿名诬告,而是换上了一副“精明算计”、“为全家考虑”的虚伪面孔,试图用一场不对等的交易,来彻底剥夺我的权利。

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风波,父亲心力交瘁,我疲于应对,一定会急于脱身,接受她的“提议”。

她错了。

我看着父亲气得铁青的脸,看着母亲无助的眼神,看着哥哥那副急于成交的嘴脸,最后,目光定格在孙莉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上。

我没有愤怒,没有争吵,甚至没有立刻反驳。

我只是慢慢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喂,陆律师吗?我是陈悦。”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关于我家那套房子,市值280万左右,我占50%份额。现在,我家里人提出,愿意出100万现金,买断我这50%的产权。我想咨询一下,从法律角度,这个报价是否合理?如果我不接受,坚持要按照市场公允价值来处置我的份额,在法律上,我有哪些途径可以主张我的权利?比如,要求分割房产,或者由法院指定评估拍卖,按份额分钱?”

电话那头,陆明哲律师专业而冷静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陈女士,您好。首先,按份共有人对自己的份额享有独立的处分权。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但前提是‘同等条件’。如果对方提出的购买价格明显低于市场公允价值,您完全有权拒绝。其次,如果您与其他共有人无法就房产处置达成一致,您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分割共有财产。分割方式可以是实物分割,折价分割或者拍卖、变卖后分割价款。以您描述的280万市值计算,您的50%份额对应140万,对方出价100万,显然不符合‘同等条件’。您可以明确拒绝,并保留通过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

陆律师的声音条分缕析,冰冷而权威,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孙莉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

孙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刚才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打脸的羞恼。

陈涛也愣住了,张大嘴巴,看着我的手机,仿佛那是个怪物。

我爸和我妈,则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他们或许从未见过如此冷静、如此犀利、如此懂得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女儿。

我挂断电话,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的数学,还有你的法律常识,可能都需要补一补。”我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100万买140万的东西,这不叫买卖,这叫明抢。至于亲情……"

我顿了顿,看向我哥陈涛,又看向脸色难看的孙莉,缓缓说道:

“真正值钱的亲情,从来不用靠压榨和算计来维系。靠算计得来的东西,最后往往算计掉的是最后那点情分。”

“爸,”我转向父亲,语气放缓,“卖房子是大事,您别急着做决定,身体要紧。我的态度很明确:第一,我不同意100万这种侮辱性的买断方案。第二,无论最终是平分份额共同持有,还是卖房分钱,我都尊重您的意见,但前提是,必须公平、合法。第三,谁再敢为了这点财产,把爸妈气出个好歹——"

我的目光锐利如刀,掠过孙莉和我哥:

“我不介意,法庭上见真章。”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各异的神色,搀起还在发愣的母亲:“妈,我们先扶爸回房休息吧。这里空气不好。”

我和周斌扶着父亲,拉着母亲,径直走向卧室,留下孙莉和我哥呆若木鸡地站在客厅里。

我知道,今天的摊牌,意味着最后的温情面纱也被彻底撕破。

孙莉的如意算盘落空,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忍气吞声、被动挨打的陈悦了。

战书已下,战场已明。

这一次,我将不再后退半步。

10

那天过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战和沉默。

父亲再也不提卖房子的事,但态度明显更冷淡更失望。他整天待在卧室,安静地望着窗外,或者戴上老花镜,反复擦那些早就发黄的旧照片。母亲不停叹气,小心翼翼照顾着,想修补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但毫无作用。

我哥陈涛和嫂子孙莉再没来过,连电话都变少了。家庭微信群冷冷清清,只有母亲偶尔发些日常饭菜的图片,底下没人回复。我明白,他们不是在反思,而是在攒劲,或者,在找新的下手点。

我也不再主动联系他们。日子好像回到了正常,上班,回家,和周斌过我们的小生活。但只有我自己清楚,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陆明哲律师跟我说,针对匿名举报的调查有了突破,虽然直接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但已经能对我哥和孙莉形成一定的法律压力。父亲平分房产的想法很明确,相关法律文件的准备也在有序推进,只等父亲身体恢复,时机合适。

我像个等待最后决战的战士,检查着每一件装备,确保它们锋利,闪亮。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周四晚上。我刚下班到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固话号码。我以为是推销电话,接起来,却听见一个有点熟悉又略显沙哑的声音。

喂,是……是陈悦吗?对方试探着问。

我怔了一下: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赵伯伯啊,以前住你们楼下的,老赵!你爸的老同事!对方的声音热络起来。

赵伯伯?我脑子里冒出一个总乐呵呵、喜欢在楼下下棋的胖大叔形象。他们家几年前搬去跟儿子住了。

赵伯伯?您好您好!好久不见,您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我有些惊讶。

哎呀,有点事,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一声。赵伯伯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今天碰巧遇到点事,跟你家……可能有点关联。

我的心揪了起来:您说。

是这样,赵伯伯压低了些声音,我有个远房侄子,在XX公证处上班。今天下午,他那边接待了一对夫妻,要办什么房产份额赠与公证,好像是男方要把自己名下的一部分房产份额,免费赠给女方一个人。他看了一下材料,房产地址就是你家那个小区,门牌号我听着也耳熟……最关键的是,那男的名字,叫陈涛。

我的呼吸一停。陈涛?房产份额赠与?给孙莉一个人?

赵伯伯,您确定吗?是XX小区X栋XXX室?男方叫陈涛,女方是孙莉?我赶忙确认。

对对对!就是这名字!我听着就像,特意多问了我侄子两句。他说那女的可积极了,催着快点办,男的好像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签了字。我侄子说,这属于夫妻间的赠与,手续相对简单,但一旦公证完成,那部分产权可就真归女方个人了,跟男方都没关系了。赵伯伯语速很快,我越想越不对,那房子不是还有你一份吗?你爸以前跟我喝酒时提过一嘴。这……这陈涛怎么能不经你同意,就把他那部分送给媳妇呢?这不合规吧?我赶紧让我侄子找了个借口,把流程稍微拖了拖,然后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孙莉!好一招釜底抽薪!她眼看买断我的份额没戏,父亲卖房态度坚决,竟然撺掇我哥,把他名下的那部分产权,直接通过赠与公证的方式,转到她个人名下!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父亲坚持卖房,或者通过法律途径分割,属于我哥的那部分(或者说,大部分)产权,已经变成了孙莉的个人财产!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时本来就复杂,一旦完成赠与公证,性质更是完全不一样。孙莉这一手,不仅彻底套牢了我哥,更是在为未来可能的分割设置巨大的障碍,甚至可能试图造成房产主要属于孙莉个人的既成事实,进一步压缩我的份额空间!

狠!真狠!为了钱,为了房子,她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连夫妻共同财产都不放心,要彻底抓在自己一个人手里!

赵伯伯!我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颤抖,太感谢您了!真的!您这个消息,对我太重要了!请您一定帮我跟您侄子说声谢谢,务必想办法再拖一拖,我马上处理!

哎,好,好!你别急,我这就跟他说。你也赶紧想想办法,这可不是小事!赵伯伯连声答应,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动。公证!他们竟然已经走到公证这一步!一旦那张公证书出来,木已成舟,再想推翻就难上加难了!

不能让他们得逞!必须立刻阻止!

我首先想到的是父亲。他是房子的原产权人之一(虽然可能份额不多),也是家庭协议的重要见证方。我哥私自处分如此大额的夫妻共同财产(尤其是涉及家庭重大资产的份额),且可能影响到其他共有人的权益,父亲有权提出异议!

我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电话的是母亲。

妈,我爸呢?我有急事找他!我的声音透着十万火急。

你爸在阳台浇花呢,怎么了悦悦?出什么事了?我妈听出我语气不对。

妈,你把电话给我爸!快!我来不及解释。

母亲把电话给了父亲。我尽可能用最简练、最清晰的语言,把赵伯伯说的情况告诉了父亲。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到了父亲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闷响,伴随着母亲短促的惊叫。

爸!爸你没事吧?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chu生!父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暴怒和心寒,这两个chu生!他们这是要……要把这个家彻底掏空啊!连自己儿子都算计!连自己男人都信不过!

爸,您现在生气没用!关键是要阻止他们!公证还没完成,还有机会!您是这个家的户主,是产权人之一,您有权提出异议!我们必须马上去公证处!我急声道。

去!现在就去!父亲的声音斩钉截铁,那股沉寂已久的刚硬似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他敢当着我的面,把老子的家业就这么送出去!

您别急,我马上过去接您!我们一起去!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边给周斌打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让他直接去公证处跟我们会合。

二十分钟后,我接上了父亲。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路上一言不发,但那双紧紧握着扶手、青筋毕露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怒火和悲凉。

我们赶到XX公证处时,周斌已经到了。赵伯伯的那位远房侄子小赵,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我们,连忙迎上来。

陈悦姐?是你们吧?赵叔跟我说了。小赵低声道,人还在里面三号接待室,材料刚递上来,我正在走流程,还没正式受理。你们快进去吧,按规矩我不能再拖了。

小赵,太谢谢你了!回头一定重谢!我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

应该的,应该的,这事听着就不对劲。小赵摆摆手。

我们三人,径直走向三号接待室。隔着玻璃门,果然看到我哥陈涛和孙莉坐在里面,对面是一位公证员。孙莉正拿着笔,似乎在什么文件上签字,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得逞的、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哥陈涛则低着头,看着桌面,看不清表情。

父亲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接待室的宁静。

里面的三个人同时抬头。孙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转为惊愕和慌乱。我哥陈涛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脸色铁青的父亲、满脸寒霜的我,以及沉着脸的周斌,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爸……?悦悦?你们……你们怎么来了?陈涛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声音发虚。

那位公证员也愣了一下,看看我们,又看看陈涛夫妇:这几位是?

父亲没有理会公证员,他一步一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踏在陈涛的心上。他走到桌前,目光如刀,扫过桌上那份赠与合同公证书申请材料,最后定格在陈涛脸上。

我怎么来了?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我不来,怎么看着我的好儿子,是怎么把他老子和他妹妹的那份家业,就这么轻轻松松、瞒天过海地送给他媳妇的?!

爸!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涛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我们就是……就是办个手续,房子还是我们家的,没变……

没变?父亲猛地抓起桌上那份赠与合同草案,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的条款,白纸黑字写着,你陈涛,自愿将你名下XX小区X栋XXX室房产所占份额中的70%(或具体数字),无偿赠与孙莉个人所有!这叫没变?这叫把咱们老陈家的根,改姓了孙!

孙莉眼见事情败露,干脆也不装了,她站起来,挺着脖子:爸!您这话说的!我和陈涛是合法夫妻,他的就是我的!我们之间办个赠与,怎么了?法律允许的!又没动您和妈那份,也没动陈悦那份!

你闭嘴!父亲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呵斥孙莉,他转向陈涛,痛心疾首,陈涛啊陈涛!我养你这么大,教你做人要堂堂正正!你就是这么堂堂正正的?背着老子,背着你的妹妹,偷偷摸摸跑来公证,把家里的东西往你媳妇口袋里扒拉?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还有你的妹妹这个亲人吗?!

陈涛被骂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走上前,拿起那份赠与合同草案,快速浏览了一下关键条款,然后看向那位一脸懵的公证员:公证员同志,您好。我是这套房子的产权共有人之一,陈悦。这位是我父亲,也是产权人之一。我们对于陈涛先生意图单方面将其名下份额赠与孙莉女士的行为,表示坚决反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处分共有财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陈涛先生的行为,涉嫌侵害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我们要求贵处立即终止本次公证申请程序。

我的语气冷静而专业,出示了手机里保存的房产证照片(关键信息已遮盖)和我的身份证。

公证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陈涛和脸色铁青的孙莉,再看了看怒发冲冠的父亲,顿时明白了这是一场典型的家庭产权纠纷。他公事公办地说:既然其他共有人提出异议,且涉及重大财产处分,按照程序,本次公证申请确实无法继续进行。请你们先自行协商解决家庭内部纠纷,或者通过司法途径明确产权处分权限后,再行申请。

不行!我们都来了!字都快签了!凭什么不给我们办!孙莉急了,还想胡搅蛮缠。

孙女士,请您冷静。公证员皱了皱眉,公证程序必须合法合规。现在存在争议,我们不可能受理。请你们离开吧,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孙莉还要争辩,被陈涛死死拉住。陈涛脸色灰败,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父亲和我。

父亲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步伐有些蹒跚地向外走去。

我和周斌连忙上前搀扶。

走出公证处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父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爸……我担心地看着他。

父亲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但其中有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清明。

悦悦,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房子,卖了吧。

我一怔。

不是气话。父亲补充道,语气疲惫却坚决,我是真的想通了。这房子留着,不是福气,是祸根。今天他们能瞒着我们来公证,明天就能干出更出格的事。我老了,折腾不起了,也……不想再看你们兄妹为了这点东西,变成仇人。

他看向远处,目光悠远:卖了,钱分了。我跟你妈,拿一笔钱,找个安静的小区租个房子,或者去看看养老院。剩下的,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后,各过各的日子吧。

爸,您和我妈……我喉咙哽咽。

我们俩有退休金,够花。父亲拍拍我的手,就是以后,恐怕少不了要麻烦你常来看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了。

爸,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永远是我爸妈!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因为父亲这份带着无尽悲凉和无奈的决断。

好,好。父亲点点头,眼圈也有些发红,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去找中介。你们……都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和周斌将父亲送回家。母亲得知了公证处发生的一切,又是一场痛哭。但这一次,她的眼泪里,除了伤心,似乎也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或许,她也累了。累于调和,累于隐瞒,累于在儿女的战争中左右为难。彻底的分开,对所有人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痛苦的解脱。

几天后,父亲正式委托了中介,将房子挂牌出售。消息传出,孙莉和我哥自然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腾,但父亲的态度异常坚决,中介那边也已经开始接待看房客户,木已成舟。

我通过陆明哲律师,正式向陈涛和孙莉发出了律师函,严正声明我对房产的合法权利,并警告他们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损害我的权益,否则将追究其法律责任。或许是公证处事件让他们意识到法律并非儿戏,或许是被父亲卖房的决绝所震慑,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跳出来正面冲突,只是在家里(或者他们的家里)如何不甘、如何咒骂,我已不再关心。

风华苑项目的风波彻底平息,我的工作恢复了正常,甚至因为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的专业和坚韧,更加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林薇总监私下里对我说:悦悦,你让我刮目相看。职场和人生都一样,有时候,亮出獠牙,才能保护自己的柔软。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所谓的獠牙,是被现实硬生生磨出来的。

两个月后,房子顺利卖出。因为地段不错,户型方正,卖了个还算合理的价格。扣除税费等,父亲留下足够他们养老租房和应急的钱,将剩余款项,严格按照他之前的决定,分成了两份。

他把两张银行卡,分别递给我和陈涛。

给我时,他说:悦悦,爸知道你委屈了。这钱,拿着,好好过日子。以后常回家看看,爸和你的妈妈的家,永远有你一间房。

给陈涛时,他只说了三个字:你好自为之。

陈涛接过卡,手有些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孙莉没有出现。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屑。

钱货两清,签字过户。走出房产交易中心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我握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银行卡,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巨大的、尘埃落定的空旷。

纠缠了数月,耗尽心力,伤透感情的战争,终于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家,散了。

但或许,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新的开始。

父亲和母亲在距离我不远的一个安静小区租了一套小两居,布置得温馨舒适。我和周斌每周都会去看他们,吃吃饭,聊聊天。父亲的话依然不多,但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些。母亲也不再总是一副愁苦的样子,有时还会跟我抱怨租的房子厨房光线不好。我知道,他们在努力适应新的生活。

我和陈涛,再也没有联系。听说他们用那笔钱付了另一套房子的首付,搬了出去。偶尔从母亲那里听到一星半点关于他们的消息,也只是听听,不再往心里去。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人,注定只能渐行渐远。

周末的午后,我和周斌在自家阳台上喝茶。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周斌握住我的手:后悔吗?

我摇摇头,看向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不后悔。虽然过程很难,但至少,我守住了我该得的公平,也让爸妈晚年能有个清静。最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轻声说:

我明白了,真正的孝顺和爱,不是无底线的退让和牺牲,而是首先要有能力守护好自己的人生。当你自己站直了,你才有力量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以前,我总想做个好女儿,好妹妹,怕父母为难,怕家庭不和,所以一忍再忍。结果呢?我的退让,换来的不是理解和珍惜,而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轻视。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低到别人可以随意践踏。

现在,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也划清了我的界限。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客人。我是我自己人生的主人,是父母可以依靠的女儿,是你的妻子。这种挺直腰杆的感觉,很好。

周斌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拥入怀中。

是啊,生活从来不是童话。亲情有时也会在利益面前变得脆弱不堪。但我们可以选择,是跪着祈求施舍,还是站着赢得尊重。

那8斤排骨引起的风波,最终以卖掉老房子、亲情疏离为代价,缓缓落下帷幕。它带走了很多,也让我留下了很多。

带走了对家和万事兴不切实际的幻想,带走了对血缘关系无条件的信任。

留下了清晰的边界感,留下了捍卫自己的勇气,也留下了与真正爱我的人之间,更加紧密的纽带。

风停雨歇,生活还要继续。而我知道,未来的路,无论风雨,我都能走得更加从容,更加坚定。

因为,我的根,已经深深地,扎在了我自己选择的土壤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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