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王晓雯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声音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陈凯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身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他已经在这张沙发上躺了整整两个星期，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寸步不离。
"你说话啊！"王晓雯的声音更尖锐了，"邻居都在背后议论我们，说我嫁了个废物！"
陈凯的眼睛动了动，但依然没有开口。
八岁的儿子陈小宇怯生生地从房间里探出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声问道："妈妈，爸爸怎么了？"
"你爸爸疯了！"王晓雯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三十一万，整整三十一万，我给我爸妈看病救急，他就辞职不干了！"
陈凯终于缓缓坐起身，眼神中有一种让王晓雯陌生的冷漠。
01
三个月前，陈凯和王晓雯刚刚为存够三十一万块钱而庆祝。
"老公，我们终于攒够首付了！"王晓雯兴奋地抱着陈凯，"再过半年，我们就能搬进新房子了！"
陈凯搂着妻子，心中充满成就感。这三十一万来之不易，是他们结婚八年来一点一滴攒下的积蓄。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还要接私活，王晓雯也是省吃俭用，连化妆品都舍不得买贵的。
"小宇，爸爸妈妈要给你换个大房子！"陈凯将儿子抱起来，"到时候你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陈小宇拍着小手："真的吗爸爸？我可以有自己的小床了？"
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那一刻，陈凯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他们看房子、选户型、计算装修费用，每天晚上都要讨论新家的布置。王晓雯甚至已经开始在网上收藏各种家具，说等房子下来就买。
那时候的王晓雯眼中总是闪着光，每天都在计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陈凯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妻子靠在他胸前，轻声说："老公，谢谢你这么努力。我们的小家越来越好了。"
他轻抚着妻子的头发，心想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然而，一切都在一个月前发生了改变。
02
王大明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打来的。
陈凯正在给儿子检查作业，王晓雯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爸，你别着急，慢慢说...什么？肺部阴影？要住院？"
陈凯抬起头，看到妻子的手在颤抖。
"多少钱？三十万？"王晓雯的声音都变了调，"爸，你们先别担心，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王晓雯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怎么了？"陈凯放下儿子的作业本，走过去搂住妻子。
"我爸查出肺部有阴影，医生说需要立即手术，还要后续治疗，大概需要三十万。"王晓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也吓坏了，一直在电话里哭。"
陈凯的心一沉。三十万，正好是他们的全部积蓄。
"老公，我们..."王晓雯抬起泪眼看着他，"我们该怎么办？"
陈凯沉默了很久。他想到父亲，想到如果是自己父亲生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积蓄。
"救人要紧。"陈凯最终说道，"房子可以再等等，人的命最重要。"
王晓雯感激地抱住了他："老公，谢谢你理解我。"
"我们是夫妻，你父母就是我父母。"陈凯拍着她的背，"明天我就去银行取钱。"
那一夜，王晓雯紧紧抱着陈凯，一边哭一边说："老公，等我爸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努力攒钱，一定会有房子的。"
陈凯点点头，心想这就是责任，这就是担当。
可是他没想到，第二天发生的事情，会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
03
第二天一早，陈凯准备去银行取钱，却发现银行卡里只剩下几千块。
他以为是系统错误，连忙打电话给银行客服，得到的回复让他如遭雷击：昨天晚上十一点，有三十一万的转账记录。
陈凯冲回家，发现王晓雯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晓雯，钱呢？"陈凯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晓雯愣了一下："什么钱？"
"我们的三十一万，昨天晚上被转走了！"
王晓雯的脸瞬间红了："我...我昨天晚上转给我爸了。"
"什么？"陈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是说今天去银行取现金吗？你为什么要自己转？"
"我怕你反悔！"王晓雯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我怕你晚上想来想去，第二天就不愿意了！"
陈凯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钱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
"你不相信我？"陈凯的声音很轻，但王晓雯听出了其中的伤痛，"我都说了救人要紧，你还不相信我？"
"我...我只是着急..."王晓雯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着急就可以不跟我商量？这是我们两个人八年的积蓄，你一个电话就全部转走了？"陈凯的声音开始颤抖，"晓雯，我是你丈夫，不是外人！"
王晓雯也激动了起来："那是我爸！我爸要命！我不能等！"
"我什么时候说要等了？我说的是今天就去取钱！"陈凯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根本没把我当成家人！"
两人的争吵惊醒了还在睡觉的儿子，陈小宇哭着跑出来："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陈凯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当天下午，陈凯提交了辞职申请。
04
陈凯辞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小区。
"听说了吗？三楼的陈凯辞职了，现在天天在家躺着。"
"为什么啊？他工作不是挺好的吗？"
"听说是为了钱的事，和老婆闹矛盾了。"
"男人怎么能不工作呢？家里还有孩子要养。"
邻居们的议论声总是在王晓雯经过时戛然而止，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每天早上，王晓雯要去上班，陈凯就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
中午她回来做饭，陈凯还是躺在沙发上。
晚上她下班回家，陈凯依然躺在沙发上。
"陈凯，你到底要干什么？"王晓雯终于忍不住了，"你不工作，我们怎么生活？小宇的学费怎么办？"
陈凯慢慢转过头看她："你不是很能干吗？不是什么事都能自己做决定吗？"
"你这是在报复我？"王晓雯的声音有些绝望，"我爸现在住院，每天都要花钱，我一个人的工资根本不够！"
陈凯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王晓雯看着丈夫这个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她开始后悔那天晚上的冲动，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陈小宇变得很安静，每天放学回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次引发父母的争吵。有时候他会爬到沙发上，趴在爸爸身边：
"爸爸，你为什么不上班了？"
陈凯会摸摸儿子的头："爸爸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我们还能买新房子吗？"
陈凯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两个星期过去了，陈凯的前同事打电话来，说公司还可以让他回去，但陈凯拒绝了。
王晓雯的母亲也打电话来，说手术很成功，但后续治疗还需要钱，问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王晓雯挂了电话，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陈凯，终于崩溃了。
05
"陈凯！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王晓雯这次是真的愤怒了，她冲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凯。
"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你能不能想想我？想想小宇？"王晓雯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看你这张臭脸！"
陈凯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睁开了，冷冷地看着妻子。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王晓雯几乎是咆哮着，"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
"我爸现在天天担心医药费，我妈每天以泪洗面，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王晓雯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
陈凯慢慢坐了起来，他的眼神让王晓雯感到陌生。
"你还知道压力大？"陈凯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晓雯听出了其中的寒意，"那你当初怎么不想想我的压力？"
"我..."王晓雯被噎住了。
"三十一万，我们攒了八年的钱，你一个电话就转走了。"陈凯站起身，第一次正面看着妻子，"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是救命钱！"王晓雯也提高了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不救了？"陈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我什么时候说不给钱了？"
王晓雯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陈凯这样愤怒的样子。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想了什么吗？"陈凯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失望，"我想，我在这个家算什么？我是你丈夫吗？还是一个提款机？"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晓雯想要解释。
"你就是那个意思！"陈凯打断了她，"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需要用钱的时候想起我，其他时候你根本不把我当成家人！"
陈小宇听到争吵声，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父母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
王晓雯赶紧去哄儿子，但陈小宇却跑到了陈凯身边，紧紧抱住了爸爸的腿。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王晓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看着父子俩，心中五味杂陈，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什么。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陈凯缓缓开口了，他的话让她彻底愣住了...
06
"我不干了。"
陈凯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王晓雯瞬间石化。
"什么叫不干了？"王晓雯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干了，不想再做这个家的提款机了，不想再做一个没有发言权的丈夫了。"陈凯蹲下身，轻抚着儿子的头，"八年来，大事小事你都是先决定再通知我，我累了。"
王晓雯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陈凯，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实话。"陈凯站起身，眼神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买车的时候，你直接订了你喜欢的颜色；装修的时候，你找了你朋友的公司；小宇报兴趣班，你也是直接报名再告诉我。"
"那些都是小事..."王晓雯想要辩解。
"对，在你眼里都是小事，因为花的是我赚的钱。"陈凯的声音越来越冷，"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们两个人八年的全部积蓄，我们的房子首付，我们的未来，你依然觉得可以一个人决定。"
王晓雯终于明白了丈夫真正愤怒的原因，不是钱，是尊重。
"我...我只是太着急了..."她的声音很小。
"着急就可以不尊重我吗？"陈凯看着妻子，"晓雯，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受伤吗？我主动说要救你父亲，你却不相信我，宁愿半夜偷偷转账。"
"我害怕你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陈凯的声音有些哽咽，"八年来，我什么时候反悔过？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你根本不信任我。"
陈小宇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紧紧抱着爸爸不放。
王晓雯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07
"陈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晓雯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陈凯摇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什么叫晚了？我们是夫妻！"王晓雯几乎是在恳求，"我可以改的，我以后什么事都和你商量！"
"你不会改的。"陈凯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工具人，一个赚钱机器。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有感情、有尊严的丈夫。"
"我没有..."王晓雯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回想这八年的婚姻，她确实习惯了自己做决定。因为陈凯从来不反对，她以为那是爱，是包容，原来在他心里，那是不被尊重。
"我爸妈生病的第一时间，你想到的不是和我商量怎么办，而是怎么把钱拿走。"陈凯继续说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银行，需要的时候取钱就行了。"
"不是的..."王晓雯哭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陈凯很肯定，"如果不是，你会在转账前问问我的意见；如果不是，你会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如果不是，你不会说出'怕我反悔'这种话。"
陈小宇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也开始哭泣："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
陈凯心疼地抱起儿子："小宇不哭，爸爸妈妈没有吵架，只是在谈事情。"
王晓雯看着丈夫温柔地哄着儿子，心中更加痛苦。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失去了这个男人，这个为她默默付出了八年的男人。
"陈凯，你想要我怎么做？"王晓雯放低了姿态，"你说，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陈凯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晓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回来的。"
这句话如同利剑，直接刺穿了王晓雯的心脏。
08
三个月后，陈凯重新找了工作。
不是原来的公司，而是一家新的互联网企业，薪水比以前还高。
王晓雯的父亲手术成功，身体恢复得很好，母亲也不再那么焦虑。但是，陈凯和王晓雯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们还住在一起，为了孩子。但陈凯有了自己的银行账户，王晓雯也不再过问他的收入。
家庭开支，他们开始明确分工。陈凯负责房租、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王晓雯负责自己的开销和父母的医药费。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买新房子？"陈小宇有时候还会问。
"快了。"陈凯总是这样回答，但他知道，那个三口之家一起挑选新房的美好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王晓雯变得很安静，很小心。她会在做任何决定前都问陈凯的意见，哪怕是买什么菜这样的小事。
但陈凯知道，这不是尊重，这是恐惧。
有一天晚上，王晓雯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陈凯沉默了很久："从前的我死了。"
"那现在的你还爱我吗？"王晓雯的声音很轻。
陈凯看着窗外的夜色："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比直接说"不爱"更让人绝望。
一年后，陈凯攒够了新房的首付。这次，他没有告诉王晓雯，而是直接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
搬家的那天，王晓雯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看着陈凯忙碌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家里，没有我的房间。"她说。
陈凯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经常来看小宇。"
王晓雯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修复。
那三十一万块钱，买回了岳父的健康，却再也买不回丈夫的心。
爱情和婚姻中，最贵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尊重和信任。
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
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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