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严成徳,曾经是一名军人。

来部队之前,我生活在山东省中部的一个小山村里。

我家住在半山腰的那两座石头房子里,一间房子用来居住,另一间是锅屋,由于天长日久地烧火做饭,锅台附近的石头都熏黑了。

当时大队里有一大片山林,我父母在山上看着那些松树和柏树,每年大队里会给我们家几十块钱,给记上两个人的工分,我父亲和母亲在山上开荒种地,增加点收入。

我有三个哥哥,我在家排行老四。我和大哥二哥的年龄相差比较大,母亲生我的时候就快50岁了,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几乎没有年轻过。

父亲的身体还稍微好一些,但是母亲由于常年劳作,衰老得特别厉害。

秋天来了,山上风凉,有时一阵风吹来母亲就能感冒,用母亲的话说,黄鼠狼专咬赖鸭子,母亲只好用一块头巾包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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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母亲担心自己的身体的时候,父亲就安慰她说:“老伴,没事的,小病小痛不是病,咱得好好活着呢,以后咱还得享老四的福。”

我从小就特别懂事,每当周末放学回家,我就在山上帮父亲刨地。

夏天的时候,山上有知了猴,我摸到知了猴之后,在锅里炒熟了,我都不舍得吃,我给父亲和母亲吃。

1979年,我考上了高中在县城住校,每月回去一趟。

我家离县城有70多里路,我得步行着回家。

父亲心疼我,他总是不舍得让我走那么远的路,到了我回家的日子,他来县城。

有时我母亲想我了,父亲就用独轮车推着母亲来县城看我。

父亲会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几块钱塞给我,让我在学校里买饭吃。

我们在山上养了七只老母鸡,全家人都不舍得吃鸡蛋,到了逢集的日子父亲会翻过两座山,拿着鸡蛋去集市上卖掉,再换回来油和盐。

而在我上高中那三年,却经常能吃到鸡蛋,母亲说家里拿不出补充营养的东西给我吃,让我吃个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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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在班里前10名,但是由于我读的是文科班,考大学比较难,1982年的时候,我以9分之差落榜了。

本来我打算复读一年,可是看到父亲和母亲年迈而又艰辛的样子,我于心不忍,我放弃了复读的打算。

1982年深秋,我们村里下了征兵的通知,我义无反顾地跑去报上了名。

我1米8多的个子,相貌堂堂,再加上我是高中毕业的,征兵的领导一眼就相中了我,验兵的每个环节都非常顺利,政审更是没有任何障碍,我们家三代都是老贫农,再加上父母在村里为人憨厚老实,武装部的人去村里调查的时候,从村支书到老百姓没有一个不说我们家好的。

当年我们县里一共验上了378名新兵,我们62名战友一起坐着绿皮火车来到了黑龙江某部队当兵。

我在部队上勤学苦练,各项考核都在班里名列前茅,1987年的时候,我转成了志愿兵。

我把这个好消息赶紧写信告诉了家里,我父亲不识字,他委托我二哥给我写信,父亲在信中说,他和我娘终于有了盼头。

我自从当兵,我就把微薄的津贴费省出来寄给家里,我转成志愿兵以后工资涨了不少,我就不再让我父母住在半山腰了,正好和大队里签的合同也结束了,我出钱让几个哥哥帮忙,在山脚下给父母建了一座房子,让父母在那里安度晚年。

我在遥远的北国边疆,父母生活在山东,每当晚上月亮升起,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我总是遥望着家乡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思念家乡的父老乡亲。

1987年底,部队派我和几个战友外出执行任务,我们来到了哈尔滨市郊,这里有部队驻扎。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叫赵桂凤的小学女老师。

那天我和战友去市里办点事,一个姑娘用自行车带着一大筐青菜等食品在前面走。

可是上坡的时候,由于地面有厚厚的积雪,一块大石头一硌,连人带自行车咣当歪了,菜洒了一地,人摔到了沟里。

我和战友赶紧跑上前去,帮忙把自行车扶起来,把菜捡进筐子里,又把这个姑娘拉上了路。

这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将近1米7的个头,身材窈窕,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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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裤腿划破了,腿上都有了血道道的,她委屈地要哭了。

我们赶紧安慰她,她不好意思地说:“多亏解放军同志帮忙,谢谢你们了。”

看着她一瘸一拐推着自行车的样子,我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我让战友先回去,我要送她一程。

我帮她推着自行车,她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拍拍身上的雪,在路上我们攀谈起来。

她说她叫赵桂凤,是附近学校的一个小学老师,由于学校里有住宿的学生,伙房里要天天炒菜,当天食堂的管理员家里有事请假了,校长让她出来帮忙采买,可是没想到路上歪了自行车。

我一听她的口音立马觉得熟悉起来,她虽然说的是东北话,但是里面夹杂着山东的口音。

我马上问她:“赵老师,你的老家是哪里的呀?”

她羞涩一笑说出了我老家邻县的一个名字,我当时就大喜,原来我们竟然是山东老乡啊,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再加上我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了,听到这熟悉的乡音,刹那间,我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我告诉赵桂凤我也是山东的,她高兴地拍着手说太好了,没想到偶然间遇见了老乡啊,太巧了!

她告诉我,从她父辈就来闯关东了,她考上的是师范学校,毕业以后分配到了这所学校教书。

她还说在家里父母都说山东话,因此她的普通话总是夹杂着半生不熟的山东口音。

我推着自行车把她送到学校以后,我帮忙把菜筐子卸下来,她请我去宿舍里坐坐。

那是一间整洁的屋子,一进屋有一股好闻的肥皂香味。

正面墙上有一个大大的书架,里面排满了世界名著,我拿起一本书,顺手翻了翻,我一看每一张纸都翻得起了毛边,一看她就是经常读这些书。

而我对读书也非常感兴趣,训练之余我常常捧起一本书,读得如痴如醉。

共同的兴趣爱好,让我们俩越聊越多,眼看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

赵桂凤一直把我送出了很远,临走的时候她依依不舍地说希望我们常联系。

我走出了好远,回头的时候看到她依然站在那里,不住地朝我挥手。

我们外出办事的时候,刘桂凤所在的学校是必经之地,我经常在那里遇见她,有时她领着学生在清扫学校大门口的地面,有时放学她送学生路队。

由于时间匆匆,她只是莞尔一笑,我摆摆手就过去了。

两个星期之后我们要走了,我犹豫再三,是否要去和她告别?虽然萍水相逢,但是毕竟都是山东老乡,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决定要去学校里见她最后一面,当我告诉她我马上要回归部队的时候,她的眼里一下子有了泪水,她小声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这时她拿出了一副蓝色的毛线手套说:“这几天晚上我连夜编织了手套,送给你吧,天气太冷了,以后留个纪念。”

我接过了手套,我却拿不出东西送给她,我有些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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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她留下了我们部队的地址,说以后常联系,我给她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她的宿舍。

回到部队以后,我很快就融入了火热的军营生活,赵桂凤的身影偶尔会浮现在我的眼睛,我把她当成了妹妹。

不久我收到了赵桂凤的来信,在信中她和我畅谈读过的每一本书,说出了她对书中人物的看法,对故事内容的一些见解。

她喜欢写作,经常把她写的一些诗和散文寄给我,让我帮她提提修改意见。

为了感谢她送我手套,我买了两本书寄给她,也算是还了她的人情吧。

共同的兴趣和爱好,让我们鸿雁传书,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5年过去了,这5年我和赵桂凤的通信我攒了两大摞,没事的时候我就拿出来一封一封的去读,读着读着眼前仿佛就看到她美丽的身影,我的心中溢满亲情。

赵桂凤曾经在信中委婉地问我转业后的打算,她说学校附近几个单位那几年接收了不少转业军人,言外之意,希望我转业后能去她那里工作。

但是我从来不提这个话题,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我承载不起,我的父母已经年迈,他们更需要我的床前尽孝,当兵这些年我远离家乡,远离父母,如果我转业后依然在离老人几千里的地方工作,他们会多伤心啊!

正是因为这些,每次我和赵桂凤通信的时候,从来没有表达任何感情,一直刻意保持距离,我们只是以兄妹相称。

1992年我要转业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桂凤,很快我收到了她的一封来信,她急切地问我,能不能转业去她那里,她可以请亲戚帮忙给我安排很好的工作。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详细告诉了她我家里的生活状况,我请她理解一切,感谢她的信任,我祝福她找到更好的男朋友。

我告诉了她我的老家地址,我说愿意永远做她的大哥,有困难请她告诉我一声。

当我写完这封信的时候,我哭了,热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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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领导询问我的转业去向时,我果断地做出了决定,我要回山东老家。

当时我一个战友小韩,他也是山东的,他的女朋友大学毕业以后在南方工作,他选择去了南方。

我和小韩不同,我不能处处只为了自己着想,小韩家是县城的,他父母都是脱产干部,小韩还有个姐姐,他父母年龄又不太大,姐姐也能把家里照顾好。

而我的年迈的双亲,急等着我回去尽孝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当我坐上返程的列车时,我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我知道作为一个男子汉,心中要有国和家,当我为国尽忠之后,接下来的我就要为父母尽孝了。

回到了山东老家,不久我接到了通知,我来到了县城工作,我成了工业局的工作人员。

我回来不久,就收到了赵桂凤的一封信,在信中她表示完全理解我的选择,一个人如果对父母都无所牵挂,他对别人会有责任心吗?她也祝福我早结良缘,从那以后失去了联系。

因为我年龄已经不小了,我回来以后我父母就开始托亲告友地给我找对象,但是每一次相亲都是失败,我的心里一直有赵桂凤的影子。

但是好景不长,我在工业局上班两年后就下岗了,当时我非常苦闷,但是我没有被现实打倒。

我开始到处打零工,可是收入非常不稳定,有时一天都挣不到十块钱,我想孝敬父母也拿不出钱来,非常窘迫。

我们这里的砖机厂效益不错,我开始去那里跑业务,头半年没有挣到钱,到了下半年联系到了几个单子,挣了一些钱。

那天厂长派我和一个维修员去一趟哈尔滨,以前有一个业务员在那里推销了好几台砖机,其中有一台砖机出了故障,需要我们去维修。

我一看地点,刹那间我的心狂跳起来,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赵桂凤的学校不到20里路。

很快,我们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在车上我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我待我的将是什么。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维修员去维修砖机了,我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赵桂凤的学校。

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也没见到赵桂凤出来送学生。老师们陆陆续续走出校园,我眼不眨地盯着大门口。

我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一下子喉咙哽咽,眼泪夺眶而出,三年不见,她几乎一点没有变化。

我疾步走上前,我喊了她一声,她一愣瞪大眼睛惊呼:“你、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做梦吧?”

但是当她确认了眼前真的是我,却拔腿就走,我追上她,问她为什么不搭理我?

刚开始她不说话,只顾低着头往前走路。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她才说了原因。

原来这几年她经受了很大的压力,那时候因为我们俩经常书信往来,同事们都以为她在和我谈对象,可是没想到后来我转业回乡,从此失去联系,大家都嘲笑她被我甩了。

她嘟着嘴说:“既然你把我甩了,你又回来找我干嘛?”

我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呐!

我俩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餐馆,刚刚落座,我就问她是否有男朋友了,她摇了摇头,我的心里安稳了一些,她哭着说:“我一直在等你,冥冥中我总觉得你还会回来的,果然没有失望!”

这时我告诉了她,这几年我的坎坷经历,我说这次跑业务顺便过来看她的。

她一听马上说:“你在老家没有稳定工作,也算是个自由身了,这次你别走了好吗?”

我不想再错过缘份,我留了下来,很快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几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

我的妻子温柔贤惠,纯朴善良,每到夏天,妻子放了暑假的时候,我就把父母接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有时我母亲经常身体不好,住院的时候我由于工作忙分不开身,都是妻子照顾母亲。

儿子出生以后,给我们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欢乐,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非常聪明。

由于我是军人出身,我特别希望儿子能子承父业,像我一样报效祖国,儿子如我所愿,高考的时候成绩优秀,被北方的一所军校录取。

每当回首往事,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火热的军营生活,想起我和妻子奇妙缘份,这份缘份跨越了万水千山,我会好好珍惜的。

相遇总是美好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曾经有一段难忘的青春芳华,那是美好生活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