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小杰 文：雨打芭蕉）
我今年29岁。
躺在病床上第236天，我算了笔账：穿刺3次，化疗12次，靶向药5个月，免疫治疗2个月，住院累计187天。总花费87万，医保报销后自付51万。
这些钱，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加上借遍亲戚的20万，加上水滴筹的8万。
如果当初买了重疾险，可能不是这样。
如果还有当初的话。
2024年7月，我开始发烧。
那年我28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加班是常态。发烧以为是感冒，吃了药没好。烧了一周，去医院查，血常规有问题。再查，淋巴结肿大。再做穿刺，病理出来：外周T细胞淋巴瘤，一种少见且难治的类型。
医生说，这个病比普通的淋巴瘤凶险，治疗难度大，复发率高。但你还年轻，身体底子好，先化疗看看。
2024年8月，第一次化疗。
化疗前护士在我胸口埋了根管子，PICC，从手臂静脉伸进去，一直到靠近心脏。埋管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的是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第一个周期结束，评估，没效果。肿瘤没小，反而大了。
换方案。第二个周期，第三个周期，第四个周期。每次换方案都抱着希望，每次复查都落空。
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对一线方案不敏感。我们再试试别的。
2024年12月，换了三线方案。第五个周期，第六个周期，第七个周期。
还是没用。
那段时间，我开始掉头发，开始吐，开始瘦。从140斤掉到110斤，从能自己走进医院，到要人扶着走，再到坐轮椅。
每次化疗前抽血，血管都难找。护士拍着手背说，你这血管都打坏了。后来换了深静脉置管，从脖子那里穿进去，一根管子留在身体里。
洗澡的时候不能淋浴，用防水贴贴着，每次换药都疼。
2025年2月，医生说，化疗这条路可能走不通了，换靶向药试试吧。做了基因检测，没有合适的靶点。医生说，有个药虽然不是完全匹配，但有文献报道对部分病人有效，可以试试，但全自费，一个月两万八。
我问，有效率多少？
他说，20%左右。
20%。我看了看我妈，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她点点头。
我说，试试吧。
2025年3月到7月，靶向药吃了五个月。
第一个月，有点反应，肿瘤小了一点。第二个月，没变化。第三个月，又大了。第四个月，换了一个靶向药，还是没用。第五个月，医生说，耐药了，换免疫治疗吧。
免疫治疗，全自费，一个月三万二。
我问我妈，还有钱吗？
她说，有。
我知道她骗我。
2025年8月，免疫治疗开始。
第一个周期，输完液没什么感觉。第二个周期，开始有副作用，皮疹，痒得整夜睡不着。第三个周期，复查，肿瘤没小。
医生说，免疫治疗起效慢，再等等。
2025年10月，复查，肿瘤进展了。肺上也有了。
那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坐在轮椅上，我妈推着我。我们谁都没说话。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停下来，蹲在我面前，把头埋在我膝盖上，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从小到大，她在我面前从来没哭过。
她说，儿子，妈对不起你，没钱了。
我说，妈，是我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
想我28岁之前的日子。上班，加班，攒钱，想着过两年买房结婚。每个月工资一万出头，房租三千，吃饭两千，剩下的存起来。一年存个五六万，再过几年就能付首付了。
那时候有保险代理人给我打电话，推销重疾险，一年交八千，保额五十万。我说，太贵了，等以后有钱再买。
以后。
以后没了。
现在我知道，那八千块，是我这辈子花得最值的钱。五十万保额，够我治一年。不至于让我妈把养老钱掏空，不至于让全家背一屁股债，不至于每次换方案都要算还有多少钱。
可我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也晚了。
2025年11月，我做了第三次穿刺。
因为要确认病理有没有变化，有没有新的靶点。穿刺针从后背扎进去，穿过肌肉，穿过肋骨，刺进肺里。疼，但能忍。更疼的是等结果那几天。
结果出来，还是老样子，没有新靶点，没有新方案。
医生说，国内能用的方案，基本上都试过了。下一步可以考虑临床试验，或者去国外试试，但费用会很高。
我问，临床试验免费吗？
他说，有的免费，但入组条件严格，不一定能进。
我说，那我试试。
现在我在等临床试验的结果。如果能进，免费治疗。如果不能进，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钱没了，方案也没了。
我爸妈还在撑着。我爸把老家的房子挂出去了，四线小城，值不了多少钱。我妈还在四处借钱，她说，能借的都借过了，再借就不知道找谁了。
我不敢问她借了多少。她也不说。
只是有一次，她接电话的时候躲出去了，回来眼眶红红的。我假装没看见。
29岁。我今年29岁。
别人在这个年纪，在攒首付，在谈恋爱，在规划未来。我在算还能活多久，还能试几个方案，还能拖累家人多久。
前几天，我一个同学来看我。他跟我同岁，去年刚结婚，今年买了房。他问我，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一个红包。我拿出来，里面是五千块。
我给他发微信，说不用。
他说，拿着，我知道你难。
我没再推。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个红包，想了很久。五千块，够一次检查，或者一个周期的部分药费，或者一周的住院费。在治疗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但我知道，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多的了。
我最后悔的，不是没早点发现这个病。这个病隐匿性强，早期没症状，发现就是晚期，我认了。
我最后悔的，是没在能买的时候，买一份重疾险。
一年八千块，我拿得出来。但我觉得没必要，觉得年轻，觉得不会生病，觉得以后再说。
以后。
以后是躺在病床上，看着账单发愁的每一天。以后是看着父母苍老的背影，不知道还能陪他们多久的每一天。以后是算着还能试几个方案，钱还能撑多久的每一天。
以后来了。
我接不住。
如果回到28岁那天，那个保险代理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会说，好，我买。
但回不去了。
现在我在等临床试验的结果。如果能进，还有希望。如果不能进，就不知道了。
医生说，你这个类型，虽然难治，但也有病人能控制住很多年。你年轻，身体底子好，说不定就是那个幸运的。
我点点头。
但我知道，幸运不会一直来。
穿刺3次，化疗12次，靶向5个月，免疫2个月。全都无效。
下一次，会有用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当初买了那份重疾险，至少现在不用为钱发愁。至少我爸妈不用背债。至少我可以专心治病，不用每次换方案都先问多少钱。
可惜没有如果。
29岁，最后悔的事，不是没好好吃饭，不是没按时体检，不是没早点发现。
是没在健康的时候，给自己买一份保障。
现在说这些，晚了。
但如果你还健康，如果你还年轻，如果你也在犹豫那几千块的保费——
听我一句劝，买吧。
你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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