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降薪72%的协议书,像一纸冰冷的判决,终结了顾川在华景科技五年焚膏继晷的职业生涯。
他用三分钟读完,然后平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新来的主管赵鹏得意地收回文件,状若无意地问:“对了,顾川,你跟了两年的那个北海集团九千万的单子,现在什么进度了?”顾川抬起头,眼神无波无澜,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他将工牌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办公室每个人的心上:“明天,甲方会派新的负责人来跟你谈。”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开得像不要钱,吹在人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顾川坐在主管赵鹏和HR经理对面,指间夹着那份薄薄几页纸的《岗位及薪酬调整协议》。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他。
“顾川,你也知道,公司最近业务调整,架构优化,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市场变化。”HR经理扶了扶眼镜,语气公式化得像一段提前录好的语音,“你的岗位,从‘深海光缆项目部首席工程师’调整为‘技术支持中心初级顾问’。
相应的,薪酬也……做出一些调整。”
调整。
多温和的一个词。
顾川的目光落在薪酬那一栏。
税前月薪,从五万,直接砍到了“一万四千元”。
降幅72%。
这已经不是降薪,这是羞辱。
一种逼着你体面滚蛋的、赤裸裸的羞辱。
他身旁,新上任不过三个月的主管赵鹏,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是这次“架构优化”的操盘手。
一个典型的“空降兵”,据说和集团高层沾亲带故,履历平平,却能直接坐上决定一个核心项目部命运的位置。
“顾川啊,”赵鹏终于开口,腔调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我知道这个变动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但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而且,初级顾问嘛,工作压力小,不用像以前一样天天泡在项目上,加班加点。多点时间陪陪家人,不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过去两年。
北海集团那个九千万的“蓝鲸一号”深海光缆项目,一开始根本没人看好。
技术难度极高,甲方要求苛刻,华景内部评估,项目失败率超过80%。
是顾川,带着两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一头扎了进去。
整整七百多个日夜,他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为了攻克一个海底中继器的数据散射难题,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整整一周,出来时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却拿着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
为了取得甲方的信任,他陪着北-海集团那位以古板严苛著称的陈老,冒着风浪出海勘测,在颠簸的船上,他凭着记忆,画出了长达三十页的海床地质结构预判图,其精度让陈老团队的专业地质学家都为之震惊。
信任,就是在那一次次解决“不可能”的问题中,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
九千万的合同,不是销售的嘴皮子磨出来的,是顾川用命拼出来的。
而现在,项目马上就要进入最终签约和执行阶段,他这个最大的功臣,却被一脚踹开。
赵鹏的目的很明确。
他要摘这个熟透了的桃子,用这份华景有史以来最大的单笔合同,作为自己上任后最亮眼的政绩。
而顾川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就成了他必须清除的障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HR经理的额头微微冒汗,他见过太多“被离职”的场面,哭闹的、咒骂的、摔东西的,唯独没见过顾-川这样的。
他太静了。
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顾川终于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拿起了桌上的笔。
赵鹏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料定顾川会签。
有家有室的男人,背着房贷车贷,不敢裸辞,不敢仲裁。
这点拿捏,他自认还是有的。
只要签了字,顾-川就等于接受了这份羞辱,再也翻不起浪。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川,两个字,笔锋凌厉,一如其人。
签完,他把协议推了回去。
赵鹏心满意足地收起文件,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站起身,假惺惺地拍了拍顾川的肩膀,然后,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顾川,你跟了两年的那个北海集团九千万的订单,现在什么进度了?”
问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川,等着他做最后的交接。
顾川也站了起来,他比赵鹏高了半个头,长久以来积淀的技术专家气场,即便在此刻,也未曾消散。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视赵-鹏,那眼神无波无澜,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深不见底。
他将挂在胸口的工牌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那蓝色的挂绳像一条疲惫的蛇。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办公室每个人的心上。
“明天,甲方会派新的负责人来跟你谈。”
02
赵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了一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新的负责人?顾川,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子不清醒了?北海的陈老只认你,这是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除了你,谁能跟他们谈?”
这句话,他说的既是事实,也是一种炫耀。
他就是要告诉顾川,我知道你很重要,但那又怎样?
现在你被我踩在脚下,你的重要性,成了我将来向上爬的资本。
顾川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明天,会有一个新的负责人。赵主管,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下项目资料。”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你给我站住!”赵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透出恼羞成怒的厉色,“顾川!你这是什么态度?工作交接还没做完,你想去哪?我警告你,别想耍花样!那九千万的单子要是出了任何岔子,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顾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赵主管,我现在的职位是‘技术支持中心初级顾问’,月薪一万四。”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般的精准,“根据公司规定,这个级别的员工,无权也无力接触和负责价值超过百万级的项目。您让我一个初级顾问,去操心九千万的合同,这不合规矩。”
“你!”赵鹏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自己亲手挖的坑里。
他用规章制度把顾川贬得一文不值,而现在,顾川正用同样的规章制度,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赵鹏的咆哮。
顾川回到项目部的工位,周围的同事们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他视若无睹,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叫林曦的年轻女孩,是顾川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红着眼圈走过来,声音哽咽:“顾工,这……这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职场而已,没什么过分不过分的。”顾川把几本专业书放进纸箱,动作不紧不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可是‘蓝鲸一号’怎么办?
那个项目全靠你撑着,赵鹏他懂什么?
他连‘海底增益平坦度’和‘色散补偿’都分不清!”
林曦急得快要哭了,“他要是接手,项目肯定得黄!”
顾川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记住,任何时候,技术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收拾的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个陪伴多年的保温杯,还有一张合影。
照片上,是他和两个徒弟,站在“蓝鲸一号”项目奠基仪式的背景板前,笑得意气风发。
抱着纸箱走出项目部大门时,赵鹏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顾川!你马上给我滚回来!陈老的秘书刚刚打电话过来,说陈老身体不适,项目沟通暂时延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电话那头的赵鹏,声音尖利,失去了平日的伪装。
顾川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赵主管,我都说了,我是初级顾问,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少给我装蒜!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给陈老打电话,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抱歉,赵主管,”顾川的脚步没有停下,径直走向电梯,“第一,我的工作职责里,没有向您汇报与北海集团沟通情况这一条。第二,您没有资格命令我。我的直属上级,是技术支持中心的张经理。”
“顾川!你……”
顾川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赵鹏以为他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但他不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权术和算计,都不过是小丑的杂耍。
他以为自己砍掉的是顾川的薪水,实际上,他砍断的是华景科技和那九千万合同之间,唯一的一根连接索。
而这根连接索,是用顾川两年的心血和专业,牢牢焊死在北海集团那边的。
赵鹏,根本拔不下来。
03
接下来的半天,赵鹏体会到了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
他先是试图绕过秘书,直接拨打北海集团陈老的私人电话。
那个号码,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公司销售总监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
电话通了,响了很久,就在赵鹏以为要被挂断时,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陈老!您好您好!我是华景科技的小赵,赵鹏啊!‘蓝鲸一号’项目部现在的负责人!”
赵鹏的声音谄媚得像是抹了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项目的事,你不用找我。会有我们集团的专人联系你。”
“不是,陈老,我知道您只信任顾川,但他……他因为个人原因,岗位调整了。您放心,我对项目非常熟悉,后续的工作我一定……”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赵鹏握着发烫的手机,呆立在原地。
陈老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漠一万倍。
那句“你不用找我”,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不信邪。
他立刻召集了项目组剩下的所有人开会,包括一脸担忧的林曦。
“‘蓝鲸一号’项目的所有技术资料、沟通纪要、图纸,全部,立刻,整理一份最详细的给我!”
赵鹏拍着桌子,声色俱厉,“我就不信,离了他顾川,这地球还不转了!”
一个下午,项目组的人都在赵鹏的催逼下,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资料。
赵鹏拿到那厚厚一摞文件,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临阵磨枪”。
他试图从那些复杂的图表和专业术语中,理出一条头绪,好在明天面对北海集团“新的负责人”时,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然而,他越看越心惊。
这些资料,根本不是一个门外汉能看懂的。
每一个技术节点,都牵扯到光学、材料学、海洋地质学等多个领域的交叉知识。
顾川留下的许多核心算法和解决方案,都只有结果,没有详细的推导过程。
那些推导过程,全都在顾川的脑子里。
赵鹏看着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头皮一阵发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项目负责人不过是个传声筒和签字的,现在才明白,顾川对于这个项目,根本不是“负责人”,而是“主心骨”。
傍晚时分,赵鹏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华景科技的赵鹏,赵主管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干练而礼貌。
“是我,你是?”
“我是北海集团法务部的。跟您约一下时间,明天上午十点,我们集团的项目负责人,会到贵公司,就‘蓝鲸一号’项目后续事宜进行洽谈。
地点就在贵公司的会议室,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赵鹏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哈腰,“请问,请问来的是哪位负责人?我好做接待准备。”
“您明天就知道了。”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说完便挂了电话。
赵鹏长出了一口气。
来了,总算来了。
虽然陈老不出面,但只要北海还愿意派人来谈,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暗自发狠,明天一定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把这位新的负责人伺候好了,把合同牢牢攥在手里。
他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洽谈。
而是一场审判。
与此同时,顾川正坐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
他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正是北海集团的定海神针,陈老。
“小顾,委屈你了。”陈老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茶香袅袅。
顾川双手接过,微微欠身:“陈老言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说得好!”陈老赞许地点点头,“我跟你们王总打过招呼,说我身体不适,让他先别来烦我。那个姓赵的,我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蠢货,也想染指‘蓝鲸一号’?
他配吗?”
老人的话语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我让我最得力的孙女,陈曦,带队过去。她也是搞技术的,麻省理工的博士,专门治这种眼高于顶的草包。”陈老喝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顾,你放心。这个项目,当初是我拍板,认准了你这个人,你的技术。华景要是不懂珍惜,有的是人懂。”
顾川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的坚持和专业,没有白费。
“陈老,谢谢您。”
“谢什么。我这是为了我的项目,为了我们北海的九千万。我可不想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陈老放下茶杯,看着顾川,认真地说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川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蓝-鲸一号’项目中,有三项核心专利技术的实际控制人,是我个人。
当初为了项目进度,我以个人名义申请,并授权华景无偿使用。
现在……”
顾川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准备撤销授权。”
04
时间拨回到一年半前。
“蓝鲸一号”项目正处在最艰难的技术攻坚阶段。
当时最大的瓶颈,是深海超长距离光信号的“非线性效应”和“偏振模色散”问题。
简单来说,信号在光缆里跑得太远,就会失真、衰减,像一个跑长跑的人,跑到后面就岔了气,说不清楚话了。
当时业界的通用解决方案,成本高昂,且效果并不理想,无法满足北海集团提出的近乎苛刻的“五年零故障”标准。
项目组为此停滞了近两个月。
当时还是项目负责人的前任主管,已经打了退堂鼓,准备向公司申请终止项目,及时止损。
是顾川立了军令状。
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查阅资料、建模、推演。
他创造性地将一种原本用于天体物理射电信号处理的“相位共轭校正”算法,引入到深海光通信领域。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无异于让一个游泳冠军去参加百米赛跑。
为了验证算法的可行性,他需要搭建一个全新的仿真环境,而这需要一笔不小的预算。
公司当时对这个项目已经失去信心,财务卡着预算不批。
顾川二话不说,自己掏钱,买了十几台高性能服务器,在家里搭起了临时的计算集群。
那段时间,他家里的电费账单高得吓人。
两个月后,他带着一套完整的“自适应数字预失真补偿”方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套方案,不仅完美解决了信号失真问题,还将整体成本降低了近20%。
为了保护这套核心技术,也为了绕开公司内部繁琐冗长的专利申请流程,抢占时间,顾川用自己的名义,快速申请了三项核心发明专利。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一切为了项目。
专利在谁手里不重要,只要能让“蓝鲸一号”顺利前进。
他从未想过,这份出于公心的授权,会成为今天他最锐利的一把剑。
他更没想到,那个曾经因为他立下军令状而对他百般嘲讽,认定他会失败的同事,就是赵鹏。
当时赵鹏还只是另一个项目组的边缘人物,最喜欢在背后对别人的工作指指点点。
风水轮流转,小人一朝得志,便猖狂至此。
茶馆里,陈老看着那份《专利授权撤销声明》,眼神愈发赞赏。
“好!好一手釜底抽薪!”他轻轻拍着桌子,“小顾,你这步棋,走得稳,走得狠!没有了这三项核心专利,华景科技交出来的,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那个姓赵的,拿什么去跟我们谈?”
顾川平静地说:“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不,这不仅仅是你的东西,这是‘蓝鲸一号’的命!”
陈老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跟你交个底。我那个孙女陈曦,明天去华景,不是去谈判,是去解约的。”
顾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解约?”
“没错。”陈老端起茶杯,目光深邃,“按照我们当初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华景有义务保证项目核心团队的稳定。他们现在单方面逼走你这个灵魂人物,已经构成了实质性违约。我方完全有理由终止合作,并保留追究其项目延期损失的权利。”
顾川沉默了。
他没想到陈老会做得这么绝。
“当然,”陈老话锋一转,看向顾-川,“解约,只是手段。我的目的,还是项目。‘蓝鲸一号’,必须按时、按质完成。
所以……我需要你。”
“陈老的意思是?”
“两条路。”陈老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让华景求着你回去。官复原职,薪水翻倍,再给你股份。那个姓赵的,让他滚蛋。但我不推荐这条路。一个已经烂了的根子,你就算在上面开出花来,也难保哪天不会再烂一次。”
“第二条路呢?”顾川问道。
“第二条路,”陈老的眼中闪着光,“你,带着你的技术,带着你的专利,来我们北海。我给你成立一个独立的技术实验室,你来当首席。‘蓝鲸一号’,由你全权负责,从甲方,变成真正的主人。
预算、人员,你说了算。
怎么样?”
顾川的心,猛地一跳。
从一个项目的乙方负责人,变成甲方的技术主导者。
这不仅仅是职位的变化,更是平台、视野和未来发展空间的跃迁。
他看着眼前这位气魄惊人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站起身,对着陈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老,谢谢您的赏识。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应该的。”陈老点点头,并不意外,“我不逼你。你先看明天那场好戏。看完戏,再给我答复。”
顾川知道,明天,华景科技将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他。
一个刚刚被降薪72%的,“初级顾问”。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华景科技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压抑。
赵鹏穿着一身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襟危坐。
他身后,林曦等项目组成员一字排开,个个神情紧张,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长条会议桌上,摆满了各种水果、点心和昂贵的进口矿泉水。
赵鹏甚至自作主张,从行政部要来了一套紫砂茶具,准备亲自为北海的负责人泡茶。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姿态,都做到了极致。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公司CEO王总亲自陪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眼神却锐利如刀。
她的气场极其强大,一进门,就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赵鹏,我来介绍一下,”王总的表情有些僵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位是北海集团专项负责人,陈曦,陈总。”
赵鹏连忙站起来,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陈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华景科技的赵鹏,‘蓝鲸一号’项目的新负责人!”
陈曦没有接他的名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身后的团队也随之落座。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鹏身上。
“赵主管,是吧?”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是是是,陈总叫我小赵就行。”赵鹏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今天来,只为三件事。”陈曦竖起三根手指,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第一,通知贵公司,因贵方单方面更换核心项目负责人,导致项目面临重大技术风险,我方决定,正式中止与华景科技就‘蓝-鲸一号’项目的一切合作。”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赵鹏和王总的耳边炸响。
王总脸色煞白,失声道:“陈总!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更换负责人是我们公司内部的正常人事调整,绝不会影响项目进度的!”
陈曦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方技术专家组对贵方目前技术能力的评估报告。报告结论是,在失去顾川先生的前提下,贵公司当前的技术团队,不具备完成‘蓝鲸一-号’项目的能力。
继续合作,对我方而言,是不可接受的风险。”
赵鹏急了,连忙辩解:“陈总!我们有能力!资料我们都研究透了!顾川他……”
“第二件事。”陈曦直接打断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关于顾川先生个人持有的三项核心专利,我们收到了顾先生的《专利授权撤销声明》。
从今天起,贵公司在‘蓝鲸一号’项目上使用这三项专利的任何行为,都将构成严重的专利侵权。
我方法务团队将保留一切法律追索权。”
“什么?”王总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他猛地转向赵鹏,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专利?什么专利?这是怎么回事?”
赵鹏已经彻底傻了。
他根本不知道还有专利这回事!
他以为顾川只是个技术好点的打工仔,没想到手里还攥着这种王牌!
“我……我不知道啊王总……”他结结巴巴,冷汗湿透了衬衫。
陈曦看着他们狗咬狗的丑态,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宣布了最后一件事。
“第三,我代表北海集团,正式通知贵公司。由于贵方的违约行为和潜在的侵权风险,我方将启动对华景科技的商业调查,并重新评估与贵公司的一切现有及未来合作。告辞。”
说完,她带着团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总浑身颤抖,他指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赵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九千万的合同飞了。
公司史上最大的单子,没了。
不但没了,还可能面临北海集团的巨额索赔和全面封杀。
这一切,都源于他听信了这个蠢货的谗言,逼走了一个最不该得罪的人。
“赵……鹏……”王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被解雇了。现在,立刻,给我滚!”
突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集团董事会的电话。
王总颤抖着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董事长的咆哮:“王伟!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北海集团的陈董刚刚亲自打电话给我,说要全面终止和我们的合作!你知道这对我们股价意味着什么吗?你……”
王总眼前一黑,手机从手中滑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而始作俑者赵鹏,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他完了。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彻底清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摘个桃子,怎么就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他只是逼走了一个小小的工程师,怎么就引发了一场天崩地裂的雪崩?
06
华景科技的地震,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公司。
CEO王总当场气得中风被送进医院,赵鹏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架了出去,整个“深海光缆项目部”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川,此刻正坐在自家的阳台上,悠闲地喝着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曦发来的微信。
“顾工!你简直是我的神!你知道吗,赵鹏滚蛋了!王总住院了!公司现在一团乱麻!太解气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连串的感叹号,表达着女孩的激动和崇拜。
顾川笑了笑,回了四个字:“实力而已。”
他放下手机,目光望向远方。
他并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从不是一个热衷于宫斗的人,他所有的反击,都建立在一个最朴素的逻辑之上:你不能在一个需要顶级剑客的地方,赶走唯一会使剑的人,然后指望一群拿着木棍的傻瓜能赢得战争。
下午三点,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请问是顾川先生吗?”一个客气又谦卑的声音传来。
“我是,您是?”
“顾先生您好,我是华景科技新任命的代理CEO,我姓李。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我想代表公司,跟您当面谈一谈。”
顾川眉毛一挑。
这么快就换人了,看来华景的董事会反应不慢。
“李总,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已经不是华景的员工。”
“不不不,顾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李总的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之前的事情,是王总和赵鹏的个人错误,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代表公司,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我们承认,在‘蓝鲸一号’项目上,您是不可或缺的。
我们恳请您,能够回来,重新领导这个项目。”
“哦?回来?”顾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的!只要您愿意回来,条件您随便开!”李总立刻抛出筹码,“首席工程师的职位恢复,不,我们给您‘首席技术官’的职位!
薪水,在您原有的基础上,翻一倍!
另外,公司董事会决定,授予您公司1%的期权!
分四年兑现!
您看……”
首席技术官,年薪一百二十万,再加公司1%的期权。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对于任何一个打工人来说,这都无异于一步登天。
放在一天前,顾川或许还会心动。
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李总,你知道一根深海光缆,如果断了,需要怎么修复吗?”顾川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啊?”李总愣住了。
“需要动用专业的打捞船和水下机器人,精准地找到断点,将两端捞出海面。然后,经过十几道复杂工序,将纤芯重新熔接。这个过程,耗时耗力,而且,修复后的节点,永远是整条线路最脆弱的地方。”
顾-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技术常识。
“信任,也是一样。李总。它比头发丝还细的光纤脆弱得多。一旦断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总终于明白了,顾川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讨价价。
他是真的,不回来了。
“我明白了……”李总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无奈,“顾先生,那……那三项专利,我们公司愿意出高价购买,您看……”
“抱歉,非卖品。”
顾川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华景科技,那个他奋斗了五年的地方,就像后视镜里的风景,正在迅速远去。
他知道,自己人生的下一站,将是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老的电话。
“陈老,我想好了。”
“来北海,我接受您的邀请。”
07
一周后,北海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顾川第一次以“北海集团首席技术官”兼“‘蓝鲸一号’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参加了项目重启会议。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之前在华景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曦。
今天的她,换下了一身锐利的黑色西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知性。
她看着顾川,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欣赏。
“顾工,不,现在应该叫顾总了。”陈曦微笑着开口,“欢迎加入北海。”
“谢谢陈总。”顾川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会议桌上,坐着的全是北海集团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从法务到财务,从采购到工程,都是集团的精英。
他们看向顾川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一个星期前,这个人还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员工,一个星期后,却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首席技术官,直接向董事长陈老汇报。
这种火箭般的蹿升,自然会引来各种猜测和不服。
陈曦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她开口道:“我知道大家对顾总的任命有些疑问。今天这个会,既是项目重启会,也是一个让大家重新认识顾总的机会。”
她看向顾川:“顾总,‘蓝-鲸一号’项目,现在由你全权负责。
华景那边留下的烂摊子,你怎么看?
项目延期是肯定的了,我们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川身上。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一个投名状。
顾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接过助手递来的数据笔。
“首先,不存在烂摊子。”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华景科技除了提供了一些基础的人员和办公场所,对于项目的核心技术,毫无贡献。他们留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流程文件。所以,我们不是在收拾烂摊子,而是从一张白纸开始,以一种更高效、更正确的方式,来建设这个项目。”
他在屏幕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其次,项目不需要延期。”
这句话,再次引起一阵骚动。
和华景解约,重新组建团队,怎么可能不延期?
顾川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道:“我做过测算。之前在华景,我70%的精力,都耗费在应付内部流程、协调部门关系和跟赵鹏那样的蠢货进行无意义的博弈上。真正用在技术上的时间,不到30%。”
“现在,在北海,在陈董和陈总的支持下,我相信我能把100%的精力,都投入到项目本身。”
“我将重组项目团队。核心技术人员,我有人选,他们都是我过去合作多年、技术和人品都信得过的朋友。一周内,团队可以组建完毕。基础工程团队,我们可以面向市场,寻找比华景更专业、性价比更高的供应商。这件事,需要采购部的同事配合。”
他看向采购部的负责人。
“没问题!”采购总监立刻点头。
“项目资金,需要财务部重新进行预算审批。我会提供一份详细的清单,每一分钱的用处,都会清清楚楚。”
财务总监也点头示意。
“法务部,需要重新拟定与所有供应商的合同,特别是要加强关于核心技术保密和项目人员稳定性的条款。”
法务部部长表情严肃:“明白,我们会做到滴水不漏。”
顾川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对项目每一个环节的把控都精准到了极致。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带着审视和怀疑目光的各部门大佬们,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敬佩。
这是一个真正的帅才。
他不是靠关系,也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着对项目深入骨髓的理解和掌控力,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最后,顾川在屏幕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的计划是,三个月内,完成‘蓝鲸一号’项目的所有前期工程,进入海缆铺设阶段。
比原计划,提前一个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顾川的魄力和自信给镇住了。
陈曦的眼中,异彩连连。
她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对这个男人如此推崇备-至。
他的价值,从来就不是区区九千万的合同所能衡量的。
他本身,就是一座无法估值的宝藏。
08
消息不胫而走。
“顾川加入北海集团,出任首席技术官,年薪八位数。”
“‘蓝鲸一号’项目重启,北海集团另寻合作伙伴,华景科技彻底出局。”
“华景科技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蒸发数十亿,传言将进行大规模裁员。”
这些消息,像一颗颗石子,在曾经平静的行业圈子里,激起千层浪。
华景科技内部,更是哀鸿遍野。
曾经和顾川一个项目组的同事,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顾川被逼走,他们虽然同情,但更多的是明哲保身,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如今眼看顾川一飞冲天,而自己却要面临被裁员的风险,那种滋味,五味杂陈。
林曦是少数几个感到由衷高兴的人。
她第一时间向华景递交了辞呈,然后给顾川发去了自己的简历。
“顾工,还招人吗?求收留!”
顾川的回复很快:“明天来北海报道,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副手。”
林曦激动得在房间里跳了起来。
而当初那个趾高气扬的HR经理,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王总虽然还在医院,但董事会的清算已经开始。
作为当初逼走顾川的帮凶,他被直接开除,并且被通报批评,在这行里,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至于赵鹏,下场最为凄惨。
他不仅被华景开除,还因为项目重大损失,被公司法务部提起了诉讼,要求赔偿。
虽然这种诉讼大概率不会赢,但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他试图去找当初提拔他的那个“高层亲戚”,却发现对方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早已把他当成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他在业内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一个因为个人私欲,搞黄了九千万项目,还差点把一家上市公司拖垮的“人才”,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
据说,有人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建筑工地上,灰头土脸地在搬砖。
曾经的阿玛尼西装,换成了一身满是泥点的迷彩服。
顾川听到这些消息时,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是圣人,但也不是一个会把精力浪费在关注失败者身上的小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下一个技术难题,下一个项目节点。
北海集团给他的支持是空前的。
独立的办公室,顶级的实验设备,一支由他全权指挥的团队。
他从之前的合作伙伴里,招揽了几个顶尖的技术大牛。
林曦也很快融入了新的环境,成了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新的“蓝鲸一号”项目组,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起来。
没有了内耗,没有了掣肘,所有人的目标都高度一致。
那种纯粹为了技术和项目而奋斗的氛围,让顾川感到无比舒畅。
他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忙了。
但他忙得开心,忙得有价值。
一天深夜,他还在实验室里核对一组仿真数据,陈曦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还在忙?注意身体。”
“没事,习惯了。”顾川揉了揉眼睛,“这组数据跑完,最关键的一个节点就通了。”
“我听说了华景那帮人的下场。”陈曦靠在实验台边,看着他,“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
顾川摇了摇头,笑了。
“谈不上痛快。就像你走在路上,踩死了一只蚂蚁,你会回头去研究它死前的挣扎吗?”
陈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她明白了。
对于顾川这样的人来说,赵鹏之流,不过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只蚂-蚁。
踩过去,就过去了。
他的目光,永远在远方的星辰大海。
格局的差距,才是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对了,”陈曦想起一件事,“华景那个代理CEO,今天又托人联系我,想问问能不能把他们之前为‘蓝鲸一号’采购的那批设备,转卖给我们。
他们现在资金链紧张,快揭不开锅了。”
顾川抬起头,问道:“是哪批设备?”
“就是你之前申请,后来被赵鹏否决了的那批,说是太贵了,没必要。”
顾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告诉他们,可以卖。价格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按他们采购价的一折收。爱卖不卖。”
09
华景科技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把那批崭新的设备以一折的“白菜价”卖给了北海集团。
对于顾川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甚至算不上一场报复,更像是一种商业上的“废物利用”。
他用最小的成本,拿到了项目急需的设备,进一步压缩了预算,加快了进度。
而对于华景科技,这无异于割肉饲虎,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时间在飞速流逝。
三个月后,东海之滨,一个新建成的深海光缆登陆站里,“蓝鲸一号”项目海缆铺设启动仪式正在举行。
顾川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碧波万顷的大海和整装待发的专业铺缆船。
他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发言,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是用最平实的数据和事实,向所有人展示了项目的进展和未来的规划。
台下,陈老和陈曦并肩而立,看着台上那个沉稳自信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陈老低声对孙女说。
“是啊,”陈曦点头,“他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仪式结束后,一艘快艇载着顾川、陈曦和几名核心工程师,驶向远处的铺缆船。
海风吹拂着顾川的头发,他凭栏远眺,目光深邃。
“在想什么?”陈曦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在想,这条光缆,就像一条龙脉。”顾川开口道,“它将连接两个原本孤立的经济体,让海量的数据和信息在其中奔涌,创造出无限的价值。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为这条龙脉,点上眼睛。”
陈曦看着他的侧脸,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平时沉默寡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一谈到他的专业领域,眼中就会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拥有整个世界。
这种极致的专注和专业,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总,项目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陈曦状若无意地问道。
“‘蓝鲸一号’只是开始。”
顾川的目光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董事长之前跟我聊过,他希望我能组建一个‘深海技术研究院’,专注于更前沿的海洋通信和探测技术。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那……很好啊。”陈曦的声音低了一些。
顾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着陈曦,第一次,他的目光里,除了技术和项目,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陈总,谢谢你。”他认真地说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在华景,给了我一个掀桌子的机会。”
陈曦笑了,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我只是一个传话的。真正给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是你日复一日积累的专业,是你面对不公时,依旧保持冷静的底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快艇靠上了巨大的铺缆船。
“报告顾总!‘海龙号’准备就绪!
随时可以开始作业!”
船长向他敬礼,大声报告。
顾川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宣布,‘蓝鲸一号’深海光缆铺设作业,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缆盘开始缓缓转动,那条承载着无数人心血和希望的深海光缆,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潜入蔚蓝色的深海之中,向着远方延伸而去。
顾川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条光缆的入海。
也是他自己人生的,全新启航。
10
一年后。
“蓝鲸一号”项目全面竣工,比原计划提前两个月投入商业运营,其通信质量和稳定性,刷新了行业记录,成为全球深海光通信领域的标杆工程。
北海集团股价因此大涨,顾川的名字,也成了业内一个传奇。
他所领导的“北海深海技术研究院”,吸引了国内外无数顶尖人才,接连在多个前沿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华景科技则在苟延残喘了半年后,最终因为资金链断裂,被一家竞争对手低价收购,曾经辉煌一时的办公大楼,如今已经换上了别人的招牌。
一个晴朗的周末,顾川难得没有加班。
他和陈曦并肩走在海边的沙滩上。
经过一年的共事,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
那种源于专业上的相互欣赏和性格上的彼此吸引,让两颗心越走越近。
“听说,华景被收购后,他们那个住院的王总,醒过来了。”陈曦踢着脚下的沙子,轻声说道。
“是吗。”顾川的反应很平淡。
“他托了很多人,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道歉吗?没有意义。”顾川摇摇头,“路是自己选的,结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担。”
“他不是想道歉。”陈曦停下脚步,看着顾川,眼神有些复杂,“他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当初赵鹏为什么能空降,以及为什么一定要逼走你。”
顾川皱了皱眉:“这还有什么内幕?”
“嗯。”陈曦点点头,“赵鹏的那个‘高层亲戚’,其实是华景一个大股东的情妇。
而那个大股东,同时也是我们北海集团一个竞争对手的秘密持股人。”
顾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当初的一切,不是简单的职场倾轧,而是一场商业间谍行为。”陈曦的语气变得严肃,“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安插赵鹏这个蠢货,在你把项目养熟之后,用最低劣的手段把你逼走,让项目黄掉,或者落入他们手中。你被降薪72%的那份协议,就是为了让你情绪失控,在冲动之下做出有损项目的事,这样他们就能抓住你的把柄。”
“他们没想到的是,你冷静得可怕,而且手里还攥着专利这张王牌。你的反击,不仅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还把华景这颗棋子给直接废了。”
顾川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职场的愚蠢和贪婪,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如此险恶的阴谋。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冷静,如果他手里没有那三项专利,如果他没有得到陈老的信任……后果不堪设想。
他可能会身败名裂,被行业封杀,背上巨额的债务,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王总想见我,是想把这个当成投名状,求我放过他?”顾川冷笑道。
“不全是。”陈曦摇摇头,“他说,那个竞争对手,并没有因为这次的失败而收手。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我们研究院正在研发的‘海神’系统。
他想提醒你,小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海风带来了远方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的战书。
顾川看着远方,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蓝鲸一号”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深海,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波诡云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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