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很多喜欢三国的人都觉得纳闷的地方。从东汉末年到三国那会儿，人才一茬接一茬，跟不要钱似的。可怎么一到后期，就成了“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那些人都去哪了？好像一下子就断档了，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挺奇怪的。
你像早年间，哪怕是个地方小势力，手下都有人才。就说公孙瓒吧，实力不算最强，可他手下有白马义从，常山赵子龙最开始就是从他那儿出来的。南边的刘表，在荆州经营了二十年，手底下文臣武将也攒了一大批。就连陶谦这种在三国里经常打酱油的人物，手下还有陈圭、陈登父子这样的厉害角色。更别提雄霸北方的袁绍了，文有田丰、沮授、审配、郭图这四大谋士，武有张郃、高览、颜良、文丑，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到哪儿都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物。
再说到后来三分天下的曹刘孙三家，那就更夸张了。刘备手下，关张赵马黄，五虎上将，再加上卧龙凤雏，诸葛亮和庞统，还有个法正，很多人都觉得他的谋略水平不比诸葛亮差。这还没算上魏延这样的大将之才。江东孙家，从孙坚到小霸王孙策，爷俩本身就是雄霸一方的猛人。等孙权接班的时候，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单说文武双全能当统帅的，从周瑜到鲁肃，再到吕蒙、陆逊，个顶个的大名鼎鼎。武将就更不用提了，程普、黄盖、蒋钦、周泰，再加上后来的丁奉、徐盛，也是一大堆。曹操那边就更豪横了，手底下的谋士，荀彧、荀攸、贾诩、程昱，哪个不是人精？武将像张辽、徐晃这些人，不光自己武艺高强，还能统领大军，有勇有谋，这非常难得。还有曹操自己家的那帮兄弟，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拿到局部战场上，都能独当一面。而且曹操手下，哪怕像戏志才这种大家不太熟悉的，在当时也是顶尖的人才。
可是你再看三国相持的后期，情况就不一样了。蜀国这边，拿得出手的年轻才俊，好像也就剩下个姜维，能跟老一辈的比一比。东吴那边，陆逊一死，连丁奉这样的老将都成了顶梁柱，再往后数，也就一个陆抗还能撑着场面。曹魏这边稍微好点，有邓艾、钟会，还有后来的羊祜、杜预，单拿出来也都是能统率一方的帅才。但问题是，曹魏那套成熟的人才选拔体系在，怎么到了蜀汉和东吴，人才就眼看着跟不上溜了呢？
关于这个问题，有不少说法。
有人说，这都是因为《三国演义》这本书太火了，把那个时代给神话了。其实《三国演义》是三分真七分假，像什么草船借箭、三气周瑜、借东风、空城计，这些都是编的。可反过来想，诸葛亮这个形象，在没《三国演义》的时候，其实也已经立起来了。唐朝杜甫去成都武侯祠，就给诸葛亮写过诗，“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宋朝苏轼写《念奴娇·赤壁怀古》，“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周瑜的形象也早就深入人心了。还有“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这种诗也是在《三国演义》之前就有的。所以说，这些人物出彩，不全是因为一本小说，但咱们也得承认，《三国演义》确实是给他们添了一把火，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还有人觉得，这跟时代背景有关。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每个老板都在抢人才，竞争激烈，人才自然就冒出来了。可是用“乱世出英雄”这个说法，好像也没法完全解释得通。你看后来的魏晋南北朝，也是乱了三百年，比三国还长，但出现的人物往往是孤零零的。比如有像拓跋珪、刘裕这样能打的皇帝，可你想想他们手下有什么特别出名的谋士和将领吗？好像不太好找。再比如像王导、谢安这样的名相，祖逖这样的名将，也都是孤立出现的，没有形成那种成批涌现的、星光熠熠的局面。你想想，曹操在官渡之战前，跟郭嘉、荀攸、程昱他们能反复讨论，这些战略对话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在史书里。哪怕袁绍那边失败了，田丰、沮授他们出过什么主意，提过什么反对意见，也都有记载，而且说得确实有道理。诸葛亮那个《隆中对》，不用说，绝对是有战略眼光的。东吴那边，赤壁之战前，孙权跟鲁肃聊，跟周瑜聊，那些谈话都对战争走向起了决定性作用。这种有深度、有见地的战略思考，你在魏晋南北朝的历史里能找到多少？
也有人会说，那可能是因为分裂的时间太长了，大家都打皮了。可你看看五代十国，时间够短了吧？才五十多年，结果又涌现出什么人才了呢？掰着指头数一数，能记住的也就是周世宗柴荣，再加上后来统一天下的赵匡胤和他手下的那帮兄弟。反倒是大一统的时候，人才出的也不少。汉文帝时期有周亚夫，汉武帝时期，卫青、李广、霍去病，哪个不是一世之雄？文人里还有司马迁这样的巨匠，哪怕像东方朔这种在正史里记载不多的，在民间传说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盛唐时期就更别提了，姚崇、宋璟这样的宰相，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能臣，李白、杜甫、王维这样的诗人，韩愈、柳宗元这样的文豪，那是一批一批地往外冒。宋朝虽然没有完全统一，但中原和南方大体上是安定的，宋仁宗那会儿，欧阳修、晏殊、王安石、司马光、苏轼，又是星光灿烂的一代。所以说，人才出不出，跟是不是大一统关系也不大。
还有人提出一个挺有意思的角度，说那个时代的人，每个人身上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和鲜明的个性。这也是有道理的。就说曹操吧，虽然《三国演义》把他写成个大白脸，但越往后，越多人觉得这个人充满了魅力。他写诗，“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那种仰望星空、气吞山河的气魄，自古至今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刘备虽然不写诗，但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个励志故事。一个没落的皇族，东奔西走，四十多岁了还没个落脚的地方，最后硬是靠着百折不挠，逆袭成了一代皇帝。诸葛亮就更不用说了，前后《出师表》，光这两篇文章，就足够奠定他在历史上的地位。还有荀彧，一辈子相信曹操能匡扶汉室，最后志向没达成，郁郁而终，那种悲剧色彩，让人唏嘘。关张赵这些人，哪怕历史上他们可能是从草根起来的（卖枣的、杀猪的），他们的故事也让我们觉得，哪怕是个小人物，在那个时代，只要你敢拼，依然有机会建功立业，被后世铭记。这一点，跟南北朝那些乱世形成了鲜明对比。南北朝也有很多草根出身的枭雄，但他们一旦成功，往往就是大肆杀戮，残暴得让人不想多看，身上缺少那种让人感动的东西。
当然，学者们比较公认的一个原因，还是跟选拔人才的制度变了有关系。东汉那会儿实行的是察举制，你想出头，得有基层的推荐，得有乡绅的支持。可后来黄巾起义一闹，这套体系被打乱了，局面变成了谁行谁上，没本事马上就淘汰，这给了很多寒门子弟机会。曹操他们家，虽然不算穷，但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他爷爷是太监，出身也就那么回事。但也正因为如此，曹操敢打破常规用人。像颍川的郭嘉，出身不算顶尖，到了曹操手下，才大放异彩。贾诩这个人，从西凉那边辗转好几个老板，最后也是投到曹操门下，才真正安顿下来，施展了才华。许褚、典韦、张辽、徐晃这些人，如果没有曹操，可能也就埋没了。曹操这边不光自己厉害，他还真能给天下人才搭台子。刘备那边，路子更野，什么人才他都用，但问题是他对益州本地的那帮人一直没能完全信任和用好，这也为后来蜀国的人才危机埋下了伏笔。
有人提过一个观点，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说刘备因为成功得太晚，导致他手下那批核心骨干的第二代，没来得及成长起来。你细琢磨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刘备早年颠沛流离，孩子没养活，后来认了个养子刘封，最后又老来得子有了刘禅，根本没机会好好教育。他手下的关羽、张飞、赵云，也是一辈子跟着他打仗，居无定所，直到占了荆州之后才算安顿下来，有功夫生儿育女。关羽的两个儿子，关平、关兴，其实都是不错的苗子，尤其是关兴，诸葛亮挺看重他，刚成年就给了重要职位，如果给他时间，说不定能成长起来。可惜，关家在荆州一难里损失惨重，关兴也是二十多岁就没了。这跟曹操那边生了二十五个儿子比起来，根本没法比。到了司马懿那边的世家大族更是厉害，他一个人兄弟七八个，整个家族被封爵的就有二十七个人，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种家族势力，寒门出身的那批人怎么比？等到曹丕正式搞九品中正制，世家大族的权力就更稳固了，到了后来就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寒门子弟想出头，比登天还难。那个群星闪耀的时代，自然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聊这个，离三国已经快两千年了，聊这个有什么意义呢？我想，可能就是想让我们看清楚一个道理：一个国家，一个时代，要想人才辈出，最关键的是要给机会，要有一个公平稳定的环境。你看中国历史上的那些朝代，往往在建国的头八十年左右，都会迎来一个人才井喷的时期。我们新中国建立到现在，差不多也快到八十年了。按照这个历史规律看，也许我们正在迎来一个，或者说即将迎来一个，各方面人才都能大显身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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