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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人们忙着煎魚炖肉蒸年糕,“二踢脚”时而飞上半空,一声声的钝响之后,细碎的纸片像天女散花一样飘落下来。

陆永安和白文秀两家也在忙活着,快要过去的这一年年景不孬,八队在年终分红时工值又在全村九个生产队中排名第一,两家大人孩子过年的心气都比往年好。陆永安忙着往水缸里挑水,万淑珍和白文秀在里屋揉馒头做枣糕,月季和陆星去学校里排练节目,东阳扫着院子,陆悦坐在灶台前,把一块劈柴填进灶膛里,火更旺了,白色的蒸汽同着沁人心脾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锅里炖的是鸡和猪肉,像往年一样,陆永安和白文秀两家在一个锅里炖肉,在一个锅里蒸馒头。

东阳进屋来,蹲在灶台前,烤着冻得通红的手,抽了抽鼻子,对陆悦说,“哇,好香啊!悦姐,快熟了吗?”

〝差不多了!”陆悦掀开锅,用筷子戳了戳肉皮,随即撕下一块肉,对东阳说,“张嘴!”

东阳刚把一块肉吃到嘴里,正好被进门的陆星月季看见,陆悦又每人赏了一块肉,月季一边嚼着一边进了里屋,见娘和永安大娘正在蒸枣糕,拍着手说,“呀,这么多枣糕,太好了,我就爱吃枣糕,还是两家在一起过年好,多热闹呀!”

万淑珍说,“两家在一起过年好,咱就年年在一起过,可不许到别人家去,行吗,月季!”

“没问题,一百个同意!”月季说。

陆悦笑着说,“那,你和陆星排的节目就得变成现实了!”

月季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拍打着陆悦,说道,“悦姐,你真坏!”

白文秀说,“我还不知道呢,陆星跟月季排演的什么节目?”

陆星说,“表演唱,老两口学毛选,到年初一下午在学校大院里演,村里还要搭戏台呢!你们可都要去看呢!”

“去,去,一定去!”看看孩子们出去了,白文秀小声对万淑珍说,“要是咱两家真成了亲家,那该多好!”

“一定会的,我看两个孩子带那个夫妻相。”万淑珍说,“先别说孩子的事,说说你吧,是不是有点等不得了,天天夜里想熊光明吧?他是腊八那天回去的,到今天整二十天了,是不是觉得时光太慢了?”

“嫂子,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没出息。”白文秀说,“你说他都走了二十天了,到现在也没个信,我估计这事十有八九成不了。人家条件那么好,又是党员,找嘛好媳妇找不到呀?干嘛非找我这成份的,还带着俩孩子。”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万淑珍说,“再等等吧,过了这个年,他同意不同意,总得给个信吧?”

正说着,院子里响起陆金钟的声音,“贵客来了!〞万淑珍和白文秀从窗户往外一看,原来陆金钟、陆永安和熊光明进了院子,两人急忙到院子迎接。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万淑珍说,“刚才我和文秀还念叨熊组长呢!是吧,文秀?”

白文秀一下子红了脸,羞涩一笑,说道,“熊组长好!”

熊光明笑着说,“好,好,你也挺好的吧?”

陆金钟说,“哎,大冷的天,怎么把客人晾在院子里了,快请客人进屋呀,光明,你自己说,是去永安家,还是去文秀家?”

“都行,都行,〞熊光明笑着说,“要不去文秀家?”

陆金钟拍拍陆永安的肩膀说,“看出来了吗?人家光明还是跟文秀近,行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圆满完成了,你得犒劳犒劳我,让淑珍整几个菜,咱们喝两盅?”

“那是自然,刚炖好的鸡,猪肉,下水,都是现成的。”永安吩咐淑珍,“别愣着了,快去准备。”

陆金钟对熊光明说,“你先和文秀去屋里说话,酒菜准备好了我喊你。哎,我可提醒你一件事,我们这里保媒保成了,男女双方要给媒人买一条蓝裆裤!〞

“没问题,”熊光明说,“你,永安哥嫂,都有,每人一条!〞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靳连成一个人在家里喝起了闷酒。明天还有一天,这一年就结束了。要过年了,靳连成心中不爽,也真是,让他不爽的事太多了,村里改选班子,陆金钟自动退出,他以为他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婆了,没想到婆没当成,反而做了小丫环;田小六还在狱里,自己的靠山魏宝兴不知何故又被调离公社。外头这样,家里也不让人省心,闺女俊芹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有找到婆家,儿子俊生刚刚送信来,说这个年不跟自己伙着过了,他知道努努不才的儿子又被儿媳教唆了。唉,诸事不顺,诸事不顺哟!他一仰脖,一杯苦酒下了肚,他拿起一只鸡腿,一口咬下去,正嚼着,魏红英风风火火的进了屋。

“你、你听说了吗?一个新闻,一个大新闻哪!”魏红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看你,跟那狗歇凉似的,”靳连成说,“什么新闻?有屁快放!〞

“熊、熊、熊光明来了!”魏红英说。

“哦?他来了?他来干什么?”靳连成站起身来,说,“他在哪里?”

“怎么,你还要去会会他?人家昨天下午来的了,今儿又回去了。”魏红芝说,“你猜,熊光明这回干嘛来了?”

“干嘛来了?”靳连成问。

“订亲来了!〞魏红英说。

“订亲?”靳连成问,“跟谁订亲?”

“你猜!”魏红英说,“你准猜不着!”

“你他娘的别这么啰嗦,”靳连成不耐烦地说,“快说,跟谁订亲?”

魏红英说,“说出来吓你一跳,跟白文秀!”

“啊?”靳连成大吃一惊,“这是真的?你听谁说的?”

“不会假了,我刚去小卖部买东西,那么多人都在念叨这事呢,陆金忠跟陆永安双双做保,熊光明昨天来的,今天下午才走,说不定昨天晚上跟白文秀已经睡上了。”魏红英说,“我那时说把咱闺女说给熊光明吧,你还不同意,看,这回让白寡妇占了便宜了吧?”

靳连成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响,说道,“好你个熊光明,你来到陆家屯,降了我的位,自己倒捞了一个俊媳妇,熊光明,你这个饼子撑的!”说着,他“噌〞站起身来,一拳砸下去,正砸在盛鸡肉的盘子上,盘子四分五裂,扎破了靳连成的手,血一滴一滴地流出来,他好像没了知觉,木然地站在那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