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志,我是来报案的,我的养老钱被偷了!」
2014年盛夏,河南滑县公安局门口,一个92岁的驼背老人被门卫拦住——他穿着破背心,拎着装满空瓶子的编织袋,门卫以为他来翻垃圾桶。
民警受理报案后核实身份,却在老人的履历栏里发现:参加过抗战。
01
2014年6月,河南滑县老店镇齐寨村。
村东头有两间土坯房,墙皮脱了大半,露出灰黄的土砖。
住在这里的老两口,男的叫齐修体,那年92岁;女的比他小不了几岁,常年卧床。
齐修体每天的日程雷打不动。天刚蒙蒙亮就起身,先给老伴熬一碗糖水,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下去。老伴三个月前查出胃癌晚期,吃不动干饭了,只能靠糖水和稀粥吊着。喂完老伴,齐修体拄起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棍,背上编织袋,锁上门出去捡废品。
他的背驼得厉害,弯成一个弓,走路一步三晃。右胳膊使不上劲儿,年轻时子弹穿过去的,骨头没接好,从此干不了重活。
但他每天还是要出门。
一个空饮料瓶,废品站收五分钱。运气好的话,一天捡二十来个,卖一块钱。运气不好,走半天也碰不上几个。
这天傍晚,齐修体照例赶在天黑前到家。进屋先看老伴——还躺着,睡了。他把编织袋搁在墙角,准备去做饭。
路过床头,习惯性地摸了一下枕头底下。
手一伸进去,整个人僵住了。
枕头下面压着一只铁盒子,他摸到了,但分量不对。抽出来,掀开盖子。
空的。
齐修体以为自己眼花,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铁盒子里原本裹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沓钱,一万八千块。现在布包没了,钱也没了,只剩一层灰。
他开始翻箱倒柜。先翻床底下,再翻柜子,墙角堆着的杂物,连灶台后面的缝隙都摸了一遍。屋里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两间房加起来不到三十平米,翻一遍用不了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
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老伴被动静吵醒,撑着身子问他找什么。他没敢说,只说在找个东西。老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又躺下了。
齐修体在床沿坐下来,手里攥着那个空铁盒子。
一万八千块钱。
这个数字对城里人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老两口,这是一辈子的全部家底。拾荒、种地、省吃俭用攒了几十年,一分一分积下来的,全在那个铁盒子里。这笔钱他本来打算翻修这两间土坯房——儿子在山西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他想把房子收拾收拾,让儿子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
全没了。
他们家没有院墙,没有大门,更没有监控。他白天出去拾荒,老伴躺在床上动不了,小偷进来,跟进自家院子没区别。
齐修体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这辈子没怎么哭过。十六岁上战场,子弹打进胳膊没哭;退伍回来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没哭;老伴查出癌症没钱治没哭。但这天,他抱着那个空铁盒子,眼泪止不住了。
没有出声,肩膀一抖一抖,泪水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滴在铁盒子上。
老伴在里屋喊他吃饭。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把铁盒子塞回枕头底下,站起来去煮粥。
接下来几天,齐修体照常出门拾荒、回来喂老伴、做饭、睡觉。但他明显不一样了。以前走路虽然慢,眼睛一直在四处扫,看哪个垃圾桶旁边有瓶子;现在他经常走着走着就停下来,拄着拐棍发愣,半天挪不动步。
他在琢磨一件事:要不要去报案。
犹豫了好几天,他下了决心。
02
齐寨村到滑县县城,四十多里路。村里没有公交车,齐修体也没钱坐车,只能走。
天不亮他就出了门,拄着拐棍,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蹒跚。编织袋照样背着——路上看见瓶子还是要捡的,不能白走这趟路。
走了大半天,中午前后才到县城。他在路边花五毛钱买了两个馒头,就着自己带的凉白开吃了,又接着走。
下午一点多,他站在了滑县公安局大门口。
门卫是个年轻人,看到一个驼背老头拎着编织袋往大门口凑,几步迎上来拦住。
「大爷,这是公安局,不让拾荒的进。」
齐修体耳朵背,没听清,愣愣地看着门卫。门卫又大声说了一遍。
齐修体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放下编织袋,用干枯发黑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起头。
「同志,我不是来捡瓶子的。我来报案,我的钱被人偷了。」
门卫看了看他,把他领进了大楼。
接案的是一个姓刘的年轻民警。齐修体坐在椅子上,编织袋放在脚边,开始讲经过。但他脑子不太好使了——年轻时在战场上被炮弹震过,留下后遗症,说着说着就岔到别的事上去,有时候同一句话反复说好几遍。
刘民警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往外理。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弄清基本情况:老人叫齐修体,92岁,齐寨村人,和老伴靠拾荒为生,攒的一万八千块钱放在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被人偷了。
刘民警让他填一张信息登记表。齐修体不大识字,民警帮他填。填到"个人履历"这一栏,齐修体顿了一下,说了几个字。
民警把这几个字写上去,愣住了。
「参加过抗战。」
刘民警抬头打量面前这个老人——破背心,编织袋,满脸皱纹,拄着拐棍,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跟"抗战"沾边的东西。
「大爷,您当过兵?」
「当过。」
「哪个部队的?」
齐修体不吱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九五师。」
「一九五师?这是……」
「国军。」
刘民警手里的笔停了。
旁边几个民警也围了过来,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拾荒老人嘴里会蹦出这两个字。
齐修体坐在那里,低着头,佝偻着背,两只手搭在拐棍上,不看任何人。说出"国军"之后,他嘴唇紧紧抿着。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压了七十六年。
七十六年,他没跟任何外人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因为这个身份,他吃了太多苦头。村里人在背后叫他"国民党""杂牌军",他在村里抬不起头,工作丢过,工分比别人少拿过。他把这段历史死死摁在心底——藏得越深越安全。
但今天不得不说了。报案要填履历,他编不出假的来。
刘民警盯着信息表上那几行字,站起来给齐修体倒了一杯水,走出接待室,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打给了他的上级。
03
1938年,中国正处于全面抗战的第二个年头。头一年,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接连沦陷,日军铁蹄从华北一路碾到华中,半个中国沦为战场。
到了1938年初,战场焦点转到了徐州一带。日军从南北两路夹击,企图打通津浦铁路,切断中国东西交通的大动脉。为了保住徐州,中国军队从各战区抽调兵力,在鲁南、苏北、豫东方向层层设防——这就是后来写进教科书的"徐州会战"。
这场会战,是抗战以来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前后参战部队达六十余万人。日军同样志在必得,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南北对进,出动了十多个师团。双方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广大地域展开拉锯,台儿庄大捷就发生在这一时期。
齐修体1922年出生,1938年刚满十六岁。齐寨村穷,他家更穷,一年到头能吃饱肚子的日子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没念过几天书,从小就在地里帮着干活。
但穷不是他参军的全部原因。
1937年底,日军占领了安阳。安阳离滑县不到一百公里,前方不断有逃难的人经过齐寨村,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日本人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女人被糟蹋,房子被烧光。村里老人们议论纷纷,都说这仗迟早打到家门口。
1938年4月,征兵的人到了齐寨村。齐修体没跟家里商量,直接跑去报了名。
体检很简单——能走路,能拿枪,就算合格。齐修体个子不高,瘦,但胳膊腿利索,当场收下了。
他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195师。
195师是一个新编师,隶属第90军,军长彭进之,师长梁恺。说是"师",其实跟中央军那些嫡系部队没法比。
当时的中国军队,装备差距极大。嫡系中央军经过1935年以来的德械整训,步兵师配有迫击炮、轻重机枪甚至冲锋枪,一个师满编一万多人。但像195师这样的新编部队,属于抗战爆发后临时扩充的,兵员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装备简陋到令人心酸。
发到齐修体手上的枪,是"汉阳造"——这种步枪是1896年湖北汉阳兵工厂仿造德国毛瑟步枪生产的,到1938年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老家伙了。枪栓不顺畅,射程不够远,精度也差。但就这样的枪,还不够每人一支。
弹药更紧缺。每个兵只发了十几发子弹和两枚手榴弹,打完了就没了。不像中央军,后方有兵站随时补充。
这就是齐修体参军时面对的现实:一支由农民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拿着几十年前的旧枪,穿着不合身的灰布军装,连绑腿都打不利索。
部队先在河南巩县集训了一阵。训练内容简单,就是射击和队列。射击场上,不少新兵连枪都端不稳,一扣扳机,后坐力把人震歪了半边身子。教官在后面骂:
「枪托顶紧肩膀!你端的是枪,不是烧火棍!」
齐修体学得算快。他在农村长大,胳膊上有劲,趴着打靶能把枪压住,十发子弹上七八发靶。
但也仅此而已。他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从没见过坦克长什么样,不知道炮弹落下来是什么动静。
集训还没结束,命令下来了:195师即刻开拔,前往河南民权县内黄集一线,阻击南渡黄河的日军第14师团。
04
日军第14师团,番号听着不起眼,来头极大。
这是日本陆军在明治时代编成的十七个常设师团之一,齐装满员约两万四千人。师团长土肥原贤二,陆军中将——此人是日本军方有名的"中国通"和特务头子,策划过"九一八事变",扶植过伪满洲国,战后在东京审判上被判了绞刑,是甲级战犯。
他手下这支部队,步兵四个联队、野炮兵一个联队、骑兵一个联队、工兵一个联队,另配有坦克、装甲车和航空兵支援。士兵全部经过严格训练,不少已在华北打了大半年仗,是实打实的老兵。
1938年5月初,第14师团从河南濮阳南渡黄河,一路向南急进,目标是穿插到陇海铁路沿线,切断中国军队退路,配合其他日军部队完成对徐州的大包围。
他们的行军路线,正好经过民权县内黄集。
挡在他们前面的,就是齐修体所在的195师。
一边是日军的王牌常设师团,一边是连枪都没摸热的新编部队。
195师接到命令后连夜急行军,赶到了内黄集。士兵们放下背包,立刻挖战壕。铁锹不够,有人就用双手刨土,指甲盖掀翻了也顾不上。
战壕还没挖到一腰深,东面传来了隆隆的轰鸣。
齐修体趴在战壕边沿往外看。
天际线上先冒出灰黑色的烟柱——那是坦克柴油发动机排出的废气。紧接着坦克本身露了出来,一辆、两辆、三辆……灰绿色的铁疙瘩排成一排,碾着麦田里的青苗轧过来,履带翻起的泥土溅得老高。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黄色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土色。
天上也不消停。两架飞机在阵地上空盘旋,机翼下挂着炸弹。日军还升起了观测气球,飘在几百米高空,吊着一个筐,筐里坐着炮兵观测员,专门给后方火炮指引射击方位。
连长邢志化蹲在齐修体旁边,嘴唇干裂,满脸是土。他是齐修体的邻村老乡,大齐修体十来岁,也是庄稼汉出身。
「别慌,听命令。」他跟身边的新兵说,「子弹不多,等他们进了两百米再打。」
齐修体攥着汉阳造的枪托,手心全是汗。他把枪口搁在战壕土沿上,照着训练时的姿势瞄准前方,准星一直在晃。
日军的炮击先开始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方五十多米处,掀起一大团泥土。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一发接一发砸过来,阵地上到处是爆炸掀起的土柱。气浪把齐修体的军帽掀飞了,他趴在战壕底部,两手抱着脑袋,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炮击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等齐修体抬起头,战壕已经炸塌了好几段,身边两个战友已经不动了。
日军步兵发起了冲锋。
「开火!」
这两个字是谁喊的,齐修体没听清。但他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射击,也扣下了扳机。
汉阳造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第一枪打到哪去了他不知道,赶紧拉枪栓,退出弹壳,推一发子弹上膛,继续瞄,继续打。
日军步兵一波接一波涌上来。他们战术娴熟,三五个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步枪压制不住了,就招呼后面的机枪;机枪不够,就呼叫坦克。
195师的火力跟日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汉阳造的射程和精度远不及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更别提跟机枪火炮比。更要命的是弹药太少,十几发子弹,打几轮就见底了。
日军第一次冲锋被顶了回去。但紧接着坦克碾上来了。
那些铁家伙在麦田里横冲直撞,步枪打上去只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响,连个坑都留不下。坦克顶上的机枪一直在喷火,子弹打在战壕前沿的泥土上,泥屑横飞。
有人从战壕里站了起来。
齐修体看见一个战士——跟他差不多年纪,名字他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把四颗手榴弹用布条捆成一捆,夹在胳膊底下,翻出了战壕。
弯着腰往坦克方向冲。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一串机枪子弹扫过来,他一头栽进泥地里。
又有人出去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端着成捆的手榴弹朝坦克冲,有人没跑到一半就倒下了,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终于有一个冲到了坦克跟前,把手榴弹塞进了履带下面。
一声闷响,那辆坦克履带断了,车身歪着停在了原地。
但阵地前方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十几个人。
日军炮火越来越猛。飞机也加入了攻击,低空俯冲下来扫射。战壕里到处是伤兵,有人喊连长,有人喊妈。
齐修体还在打。子弹打光了,他从旁边一个不动了的战友身上翻出几发,继续打。他不知道自己打没打中过人,只知道前面有敌人,枪里有子弹,就得开枪。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一发炮弹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炸了。
齐修体被气浪掀了起来,重重砸在战壕底部,昏了过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