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3号早上,沈序睁开眼,他记得最后一件事是6月7号下午开车去修车厂,之后就没知觉了,医生说他昏迷了五个月零十六天,监护仪滴滴响着,天花板有条裂缝,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护士冲进来喊着“你醒了”,手忙脚乱地按铃,他爸妈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个抱住他,一个哭着,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感觉烫得很。
可他很快感觉不对劲,他爸站在窗边背对他擦眼镜,动作特别稳当,好像在等着什么信号,他妈坐在床边削苹果,刀子一下一下动得很轻,但苹果皮一直连着没断,说明她根本没在看手里的活,晚上他假装睡着,听见两个人走进书房,门关上后声音压得只剩下气音,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只听清一句话,药量不能减,他最近醒得太多了。
第三天护士来换药,他问起床底下那张纸巾的事,护士愣了一下,说哪有什么纸巾,他指着床脚缝里露出的半截让护士看,护士弯腰捡起来,手有点发抖,纸巾上是用口红写的暗红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护士脸色变了,把纸巾紧紧攥在手里,说可能是保洁阿姨不小心落下的,说完转身就走,连记录本都忘了合上。
医院那边没去查监控,他说想看看录像,医生推了推眼镜讲老楼线路坏了刚好那几天,他不相信这个说法,病房晚上九点就会锁门,只有值班的护士和医生能进出,访客登记本上他爸妈的名字每天都有写,但没出现别的女性名字,他去翻了垃圾桶,找到几张揉得皱皱的纸巾边角,颜色跟那张一样是带珠光的玫瑰色口红,不是普通药房能买到的那种。
出院那天,他爸开车来接他,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回家后他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吃饭看电视按时睡觉,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爸每次夹菜前会用筷子轻轻碰一下碗边,好像在试探什么,有天半夜他起来上厕所,听见书房门缝底下有声音传出来,他爸说上次剂量算少了,本来应该让他彻底停止呼吸的,他妈接着说现在这样更麻烦,他记性太好了。
他开始偷偷记录时间,每天早晨七点零三分,他父亲准时出门,但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总会停下三十秒,好像在等待回应,他翻找过家里的药柜,没有找到安眠药,却在母亲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一个没贴标签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液体,闻起来有股甜腥气味,他查过资料,这气味类似某些镇静剂的辅料味道,但正规医院不会这样配药。
他试过一回假装晕倒,那天吃过午饭,他突然把头一歪,眼皮往下搭,呼吸变得又轻又慢,爸爸马上放下筷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过了几秒钟才松口气,对妈妈说还好人没醒透,接着两个人一起把他扶进房间,他闭着眼睛,听见妈妈小声问要不要再加一次,爸爸说再等等看,这次他醒得比上回快些。
后来他发现手机里有一段被删掉的语音备忘录,那是车祸发生前三天录下的,他点开来听,里面是他自己的声音在说,如果我出事,别相信医院说的意外情况,刹车线被人剪过,这段录音只有一分十二秒长,结尾有杂音,像是有人抢走手机时按到静音键造成的。
他没报警,每天按时吃药,药是爸妈给的,白色小片,味道有点苦,他照常上班,周末陪父母散步,笑得和从前一样,只是夜里总醒两次,一次在两点十七分,一次在四点零九分,这两个时间,他爸的车会悄悄开出车库,在小区外绕一圈再回来,他不知道那辆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车上有没有人,他只记得床下那张纸巾,风一吹,它还在原地,没有被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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