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唯一一次拍桌子，是在我婚后第二年的家庭聚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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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婆婆过生日，订了城里最好的酒店，亲戚们坐满一大桌。我爸从老家赶来，特意换上压箱底的西装，可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老布鞋忘了换。婆婆端着酒杯绕场一周，走到我爸跟前时突然停下，捂着嘴笑：哎呀亲家，你这身打扮可真……土得掉渣，从哪个土坡上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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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人哄笑起来。我爸愣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憋得通红。

我妈坐在对面，筷子轻轻搁在碗上。三秒后，她站起来，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砰地拍在旋转玻璃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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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家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我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写了你儿子的名。全款，一百二十平。从今天起，你儿子住的是我爸用土坷垃垒起来的房。你要是觉得土，以后别来了。

玻璃桌还在微微颤动。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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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没再看她，转身扶起我爸：走，闺女家咱不待了，回家包饺子去。

那晚我爸在厨房擀皮儿，我妈包着韭菜馅，我在旁边剥蒜，谁都没提饭桌上的事。我爸忽然冒出一句：老婆子，你今天怪厉害。我妈眼皮都没抬：废话，你是我老头儿，我能让别人指着你脊梁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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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婆婆再没来过我家。逢年过节，儿子带着孙子回去看她，她从不问我去不去。有亲戚说我妈太刚，把亲家得罪透了。我妈听了就笑笑：刚不刚的，得看护着谁。护自己男人，再刚都不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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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产证后来一直放在我妈床头柜里，红艳艳的，像个随时准备出征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