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许多中层独立乐队(mid-level indie bands)只能在本土吸引几百名观众,巡演常常入不敷出,甚至面临生存危机。

然而,同一支乐队来到中国,却能轻松卖出数千甚至上万张门票,住高档酒店、享专业场地、被粉丝奉若上宾。这种反差让乐队成员自己都感到惊讶和感激。

英国《卫报》于2026年2月17日刊登了一篇由Swim Deep乐队键盘手詹姆斯·巴尔蒙特(James Balmont)撰写的长文,标题为《‘It’s a nice surprise to be treated like kings!’ Why are mid-level British indie bands massive in China?》(“被像国王一样对待真是个惊喜!”——为什么中层英国独立乐队在中国爆红?),详细记录他们被追捧的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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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im Deep乐队2025年在北京演出,最右为詹姆斯·巴尔蒙特

这支乐队在过去10年内已在中国进行了四次巡演。最早的一次可追溯到2014年,在香港一家意大利餐厅的奇怪演出;到2019年9月,他们作为唯一英国乐队登上广州草莓音乐节(Strawberry Festival)舞台,吸引了1万名观众。

而他们在英国最大的节日演出——莱斯特郡的110 Above音乐节——观众仅500人。作者写道:“我的乐队Swim Deep在英国各地演出时观众只有几百人,但在中国的演出却能达到数万人。”最近一次巡演结束后,他们带着胜利的喜悦返回英国。

其他乐队得到的待遇也差不多。

成立于2008年的The Underground Youth(地下青年乐队,黑池乐队)自2019年以来已在中国演出14场,发行了12张专辑。主唱克雷格·戴尔(Craig Dyer)形容这里的待遇是“人生中最好的”:“我们住很好的酒店,被带出去吃饭,所有小事都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场地的专业水准远远超出我们习惯的水平。”他还对比了英国巡演的困境:“在英国,演出费用经常超过收入。”

曼彻斯特The KVB乐队也对中国的场地赞不绝口 。成员卡特·戴(Kat Day)说:“我们是视听型乐队,中国的场地经常配备华丽的LED大屏。我希望我们有资金把英国的场地也弄得这么好……很多场地设在购物中心里,这简直是天才设计。谁会在商场里投诉噪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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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VB乐队在杭州

她透露中国粉丝喜欢他们的原因:“有人告诉我们,粉丝喜欢我们是因为我们长得像中国肥皂剧里的一对情侣。”The KVB感慨英国本土的困境:“我们的场地一个接一个关门——比如哈克尼的Moth Club正在拼命争取继续营业。”

老牌乐队Sea Power(前身为British Sea Power,成立于90年代中期雷丁,现译为“海力”或“海洋力量”)在2025年首次大规模进入中国市场。起初北京的音乐节取消,他们只好在长城上进行了一场原声演出,面对“非常困惑的当地家庭”。但随后在5月,他们原本计划的四场头条演出因售罄迅速扩至六场,每场容量高达3000人。

主唱扬·斯科特·威尔金森(Jan Scott Wilkinson,也称Yan)说:“那感觉就像每晚都在伦敦演出……我们已经老了,不再拼命突破或扩张,所以能被这样像国王一样对待,真是个惊喜。”Sea Power的受欢迎还部分归功于他们为游戏《极乐迪斯科》配乐,这款探讨资本主义与哲学的游戏在中国意外大热。他们已计划2026年两次来华:5月一场音乐节,以及后续十几场演出。

来自爱尔兰 Galway 的NewDad乐队(新爸乐队)则通过社交平台小红书(Rednote)爆红。2024年,他们专辑《Madra》的封面“瓷娃娃”造型在小红书上掀起大量化妆教程热潮,直接推高了人气。其他被提及的乐队包括Wolf Alice(狼爱丽丝)、Ride(骑行)、Jake Bugg(杰克·布格)、Shame(羞耻)、Matt Maltese(马特·马耳他)和Caroline等,今年都有中国演出安排。

为什么这些在英国本土只能算“小众”的乐队,在中国却能成为“国王”?

中国音乐市场规模惊人。2023年中国音乐产业总值已达5000亿元人民币(约5.31亿英镑),超过法国成为全球第五大市场。庞大的中产阶级和年轻粉丝群体为独立音乐提供了广阔土壤。

中国人对英国和爱尔兰流行音乐的热情由来已久:杰西·J(Jessie J)在2018年赢得中国顶级歌唱比赛后成为现象级人物,Westlife(西城男孩)几十年来一直在中国体育场和竞技场演出数千人规模。

李丽薇(Levek Lee)是一个典型的中国粉丝,从家乡广东远赴千里之外的上海,只为一睹英国乐队如Wolf Alice和Ride的风采——她的亲身经历也让我们得以窥见中国乐迷对西方音乐的喜爱。上世纪10年代,她通过现已关闭的中国流媒体平台虾米音乐的算法发现了Jake Bugg和Swim Deep等音乐人,之后便开始从英国的唱片店(例如泰晤士河畔金斯顿的Banquet Records)进口唱片,常常要等上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收到货。

在谢菲尔德攻读研究生学位期间,李丽薇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英国音乐和时尚中蕴含的“反叛精神”。 “我喜欢中国音乐,但它往往更主流、更流行,”她说。“而英国独立音乐更能表达我真实的自我。我想中国乐迷也一直在寻找这种独特性。”

经济层面,中国独立推广公司承担了大部分风险,为乐队提供全包服务——包括机票、酒店、餐饮、宣传和场地。这些公司如So Ready Presents、Mentha Project、Haze Sounds、Blank Joy等,积极为Shame、Matt Maltese、Caroline等乐队安排演出。

乘坐高效便捷的高铁穿梭于中国,对英国音乐人来说是一次令人大开眼界的体验。他们在武汉与留着莫霍克发型的中国朋克们一起即兴演奏,与中国独立音乐传奇乐队 Carsick Cars 的邂逅,在成都偶遇熊猫,以及造访上海那些“宛如《黑客帝国》”般的地下俱乐部。

演出结束后,与热情歌迷排起长队,手捧满周边商品和手工礼物的场景,同样令人难忘。

卡特·戴对此感激涕零:“英国的场地一个接一个关门,而中国商场里的演出场馆简直天才设计。”这种模式让在英国饱受小型俱乐部倒闭、经济压力困扰的乐队如获新生。

随着英国公民赴华免签政策的推进,预计会有更多英国艺术家把中国视为重要市场。对于这些曾经在本土挣扎求存的中层独立乐队来说,中国不仅是意外的收入来源,更是迟来的尊重与热爱——让他们重新感受到“被当成国王对待”的滋味。

“我感到无比幸运,我们能够去到这些地方,结识这些充满热情、善良的人们,”詹姆斯最后写道。“这很特别。很多人对中国抱有敌意,但我认为人们需要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