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对门住着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独居，她儿子半月20天才过来一次，帮她买买东西，收拾收拾家务。

老太太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眼神也不如从前。平时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偶尔开条门缝，往楼道里望一望，又轻轻关上。我上下班碰到她，她都会笑着点点头，话不多，却很和气。

她儿子我也见过几回，人看着老实，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放下米面油，擦一擦桌子，扫扫地，坐不上半小时就说要走，不是要上班，就是家里孩子离不开。老太太也从不留他，只站在门口叮嘱几句路上小心，门关上之后，屋里又恢复成安安静静的样子。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儿子也算有心，再忙还知道隔段时间过来看看。可时间长了，慢慢就看出不对劲。老太太家里灯坏了，她自己摸着黑凑合好几天；水管有点漏水，她就拿个盆接着，一直等到儿子来才敢说。冬天天冷，她舍不得开暖气，就在屋里裹着厚棉袄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一回我出门倒垃圾，正好听见她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很低，带着点委屈：“我没事，你不用老跑，忙你的吧，别耽误工作。”挂了电话，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特别清楚。

其实老太太不是不想儿子常来，是怕给孩子添负担。她一辈子要强，年轻时又上班又带孩子，什么苦都自己扛，老了也不想拖儿女后腿。儿子也不是不孝顺，只是生活压力大，要顾小家要顾工作，分身乏术，只能隔三岔五过来一趟，以为给点钱、买点东西就算尽了心。

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了大半年。直到有一天，对门一整天都安安静静，连往常轻微的咳嗽声都没有。我心里有点犯嘀咕，可又不好意思多问。等到第二天下午，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老太太儿子赶来了，他有好几天没过来，心里不踏实。

门一开，他就喊了一声妈，没人答应。进去没一会儿，就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邻居们都围了过来，才知道老太太是夜里突发的毛病，走得很安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桌上还放着她没吃完的药，椅子上搭着她刚织了一半的毛裤，应该是想给孙子织的。

儿子跪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一遍遍地说：“我应该早点来的，我应该多陪陪你的……”可再说什么，都晚了。

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大家在老太太枕头底下发现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儿子每次来的日期，买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邻居们看着，都跟着心酸。有人说，这儿子也算孝顺，可再多的东西，也抵不上常来看看；也有人说，老人一辈子都在为孩子活，到老了，最想要的不过是有人说说话。

这件事过去很久，楼道里再没有那个轻轻关门、默默张望的身影。每次路过对门，我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位老太太。

你说，到底怎样才算真的孝顺，做儿女的，又怎样才能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