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一直想用放弃核武来换取解除制裁,执政层对于2016年解除制裁之后经济短暂“起飞”的路径有很深的依赖。但是这次主和派与投降派发现,仅仅放弃核武器已经不能让美国和以色列满意了,美国和以色列想要的是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伊朗。
年初,中东局势紧张起来,美军双航母来到这里,隐身战机频繁出动,制裁和关税一起掐断伊朗石油出口。结果是出口从去年的二百多万桶降到不足三十万桶,外汇枯竭,里亚尔暴跌,通胀上升,企业破产、失业增加,街头抗议难以抑制。美国一边用战争相威胁,一边提出谈判并提出“新一轮伊核议程”,同时在欧洲、北非、中东加快增兵:航母、隐身机、轰炸机和大量舰艇集结,形成可以随时作战的序列。
2015年伊核协议落地,2016年履约核查通过之后,伊朗石油出口达到三百八十万桶/日以上,天然气和LNG恢复,GDP转正为两位数,通胀从三十几个点降到十来个点,对外贸易及工业合作回暖。但是2018年美国退约重启制裁之后,伊朗石油出口出现断崖式下滑,GDP再次转负,里亚尔继续贬值,“解禁即起飞”的路径依赖十分牢固。
于是,在这次危机中,伊朗再次把希望寄托于谈判,态度很快转变,表示要保留和平利用核能以及铀浓缩的权利,愿意将丰度为60%的浓缩铀稀释,但是不同意将其运出;研发核武器的表述已经消失,只保留“和平利用”。伊朗以为可以因此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美方面的考虑是:即使没有核武器,一旦解除禁运、经济复苏之后,伊朗仍然会有九百万人口和广阔国土,常规军力依然会成为一种压迫性的力量。让美国退出并且提高价格。伊朗觉得孤立:对“朋友”不伸出援手的抱怨在网上发酵;对外合作摇摆造成大项目延期,港口引入第三方、军购反复,让伙伴观望;和俄罗斯在无人机、叙利亚问题上也有现实争端,“天然盟友”难以抵挡成本和风险的考量。
战场窗口也是一样稍纵即逝,阿克萨洪水行动之后,以色列一度处于被动,哈马斯、真主党、胡塞多线牵制,伊朗虽然有主动权但是犹疑;十二日战争期间外界多次传出以军弹药告急,伊朗却没有下重手。等以色列度过最艰难的几周后,局势恢复稳定,机会就很难再有了。美军已经准备就绪,白宫据说已经收到了作战准备报告,时间点定在本周末甚至更早。虽然谈判姿态很低,但是“谈着谈着也可能打”的局面已经形成。
伊朗想要保留的四点为:和平利用核能、国内浓缩、导弹能力、地区网络。外部清单对准之后,如果谈崩了伊朗会先放弃哪一条,也不得而知。美以目标为“去能力化”,即核清零、导弹去尖、空防受束、网络切断,从而让伊朗失去区域威慑和反击手段,同时受到金融和能源的双重制约。
内部的派系之争在高压之下更加尖锐,主和派盯着2016年的增长,主张以退求生;强硬派盯着航母与导弹阵位,认为一退再退。街头情绪被卷入了博弈之中,外部的压力也随之增大,短线的选择容易被放大,长线则会受到压制。美军兵力与以色列清单在公开资料中依然有一些模糊的地方,但是“制裁重压、军事集结、谈判抬价、国内焦虑”这四个因素已经把对峙的强度提高到很高的程度。
伊朗的备选路径主要有三条:一是把“和平核能”做实,换取有限放松,在导弹、地区问题上寻找“阶段性限控”;二是修复周边关系,建立缓冲,避免被一击穿底;三是推进经济内生调整,降低对单一出口的依赖,减小每次制裁的杀伤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耗费时间。
战争对民众生活造成的影响最为严重,真实的安定来源于枯燥的妥协与调节,虽然不好听,但是要比炮火好。接下来美以的上限会不会再拧一圈、伊朗红线会不会后移、区域玩家会不会入场也未定。窗口在缩小,风险在增大。可以降温的选择值得认真考虑,使局势恶化的冲动应该被严格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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