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去找大学同学小刘。

小刘是我大学室友，一个屋里睡了四年。毕业半年多没见，他说你来吧，我家在县城，坐高铁俩小时。

到他家是下午两点。他爸开的门，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话不多，把我让进屋就去厨房忙了。他妈在客厅包饺子，手上沾着面，冲我笑：“是小王吧？小刘老提起你，快坐快坐。”

小刘从里屋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去年考研没考上，今年在家复习，说是过年也得刷题。我损他两句，他骂我两句，跟在学校一样。

他妈说：“你俩聊，我去煮饺子。”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门响了。

小刘他妈去开门，外头进来个人，换鞋的时候背对着我，羽绒服上落着雪。她把帽子摘了，围巾解了，转过身来。

我愣了一下。

小刘他妈说：“这是小刘他姐，在省城上班，昨天刚回来。”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话，进屋去了。

小刘拿胳膊肘捅我：“吃啊，愣啥呢。”

我低头吃饺子，吃啥味不知道。

她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坐在沙发上陪她妈说话。我竖着耳朵听，听她说单位的事，说路上堵车的事，说回来路上看见放烟花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舒服。

小刘跟我说话，我嗯嗯啊啊的，一句没听进去。

后来她去厨房倒水，从我身边过。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站起来说：“我帮你。”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不用，你坐你的。”

我还是跟着去了厨房。她倒水，我站旁边，厨房不大，俩人有点挤。她倒完水回头，差点撞上我，往后退了一步，脸有点红。

“你……”

“我叫王浩，小刘同学。”我说，“以前一个宿舍的。”

她说：“我知道，小刘说过。”

“说啥了？”

“说你们宿舍就你一个没对象。”

说完她笑了，端着杯子走了。

我站厨房里，半天没动。

晚上小刘他妈留我吃饭。一桌子菜，小刘他爸还开了瓶酒。她坐我斜对面，我一眼一眼地瞅，瞅一回心里跳一回。

吃完饭小刘他妈收拾桌子，我要帮忙，她说不用不用，你坐着。我没坐，去厨房帮着端碗。她也在厨房，我俩在门口碰上了，手里的碗差点撞一起。

她笑着说：“你怎么老往厨房跑？”

我说：“我就想多看你两眼。”

她脸腾地红了。

“你真直白。”

说完端着碗进去了，没再出来。

那天晚上我睡小刘屋里，他打呼噜，我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就一句话：你真直白。

第二天走的时候，她没在。我问小刘你姐呢，他说一早就回省城了，单位有事。我心里空落落的，上车前给他发微信：把你姐微信推给我。

他回：干啥？

我说：你说干啥。

过了半天，他推过来了。

我加上，等了一路，傍晚的时候她通过了。

我发：你好，我是王浩。

她回：我知道。

我发：昨天那句直白，是真心话。

她回：我知道。

我发：那我能追你吗？

她回了个表情，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发啥了。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你下周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拿着手机，站在车站广场上，风呼呼的，一点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