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那条“今年别来拜年了”的语音,我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语气挺平静的,不像气话,倒像是一声挺累的叹息。就这一句话,把我们家那个几十人的大群给整安静了半晌。
说实话,第一反应是心里一咯噔:是不是哪得罪长辈了?但转念一想,可能真不是冲谁。我舅妈,典型的中国式母亲,能干了一辈子。往年春节,她家就是我们的“中央厨房”。从年三十到初五,顿顿不重样,那张大圆桌从来没空过。我们去拜年,真的就是“拜个年”——拎着东西进门,说几句吉祥话,吃一顿丰盛到撑的饭,然后抹抹嘴,坐在沙发上开始集体刷手机。舅妈呢?一直在厨房、餐厅来回转,我们喊她歇会儿,她总笑呵呵说“不累不累,你们吃好就行”。
现在她说不让去了,我猜,那顿28道菜的年夜饭,可能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老人累,不是累在干活,是累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里,自己像个背景板。你这边精心准备了一台大戏,台下观众却心不在焉,这种失落,比身体累更熬人。
所以看到北京那个“轮值主厨”和上海“无手机聚餐”,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不像改革,更像是一种“返璞归真”。把一顿饭的责任拆解开,每家负责一部分,过程里自然就有交流、有协作,饭还没吃,那股子“家”的热乎气儿就先有了。至于放下手机,说白了就是强制所有人“在场”。亲情这东西,最怕的就是物理在场,精神缺席。
我有个同事,今年干了一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他没搞什么大阵仗,就是春节回家那几天,每天吃完早饭,就搬个凳子坐他爸边上,看他爸泡茶、听收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说,大部分时间其实是沉默的,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很踏实。他爸后来跟别人念叨:“这孩子,今年好像真就是回来陪我的。”你看,老人要的“质量时间”,未必是滔滔不绝,可能就是你在旁边,他能感觉到你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舅妈那条语音,我最后回了一句:“舅妈,那今年三十,我们视频连线,一起云包饺子吧!我调馅儿,您远程指挥。”我想换一种“在场”的方式。亲情的形式当然可以与时俱进,但内核千万不能变。那内核不是什么宏大叙事,就是一起做件小事,你的目光为我停留,我的喜悦与你有关。
当长辈说出“别来了”,我们该听的,不是字面的拒绝,而是那背后轻轻的诉求:别只当客人,来当一会儿家人吧。哪怕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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