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避暑山庄里,晨雾裹着松枝的香气漫过宫墙,游客们沿着青石板路走向澹泊敬诚殿,红漆柱子上的金龙还留着百年前的光泽。谁能想到,300多年前这里还是“名号不掌于职方,形胜无闻于地志”的小山村热河上营,康熙皇帝的一次驻足,让它成了清王朝的第二政治中心,也开启了一座城市的传奇。
满族入关后,许多人不适应北京的暑热,顺治皇帝甚至因天花早逝。康熙继位时,王朝危机四伏,边疆民族矛盾突出。他放弃修长城,转而用“无形长城”绥抚边民——1703年,在武烈水河谷的热河泉边,康熙下令兴建热河行宫,也就是后来的避暑山庄。这座占地564万平方米的园林,东南多水、西北多山,是中国自然地貌的缩影,宫殿区简约庄重,湖泊区水天相连,平原区草甸如茵,山峦区松涛阵阵。康熙每年五月来此,九月才回北京,在这里接见蒙古王公、处理边疆事务,连外国使节也会专程赶到这里。蒙古王公们围坐帐中,和康熙一起吃肉食、喝奶酒,探讨佛法与草原的雨水,这样的交流让边墙之外的寒风都变温暖。随着皇帝驻跸,王公大臣纷纷在山庄周围建府邸,伶府、诚王府、肃顺府的身影渐次出现,守卫、奴仆、商人也跟着汇聚,小山村慢慢有了城市的模样。
雍正继位后,虽然没再来过承德,却给了它一个名字——“承德”。1723年,雍正设热河厅,1733年升为承德州,取“承受先祖德泽”之意。乾隆年间,避暑山庄扩建完成,外八庙也陆续建起:仿西藏布达拉宫的普陀宗乘之庙,仿新疆伊犁固尔扎庙的安远庙,每一座都藏着民族团结的故事——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时,乾隆在山庄接见首领;六世班禅来为乾隆祝寿,就住在须弥福寿之庙。这些寺庙不仅是建筑奇迹,更是各民族交流的纽带。那时的承德,商铺林立、人口激增,乾隆诗里写“热河自皇祖建山庄以来,迄今六十余年,户口日滋,耕桑益避,俨然一大都会”,御道上的商家看着应试的考生、陪试的家人,生意格外兴隆。
可随着清朝衰落,承德的命运也转了弯。1861年慈禧发动辛酉政变后,下令停止热河一切工程,皇帝再没去过承德。俄国旅行家波兹德涅耶夫1893年到承德时,看到的是“几乎不值得一提的地方”,街里只剩124个商铺。后来的军阀割据、日伪占领,让承德的文物被盗卖、古树被砍伐,城市满目荒凉。1948年解放时,建成区只有6平方公里,人口5万余人,没有柏油路,没有下水管线,只有百余条土路街巷。
直到改革开放,承德才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1982年成为全国首批24座历史文化名城,1994年避暑山庄及外八庙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现在的承德,依托山庄的历史积淀,正在向国际旅游城市迈进。大型实景演出《康熙大帝》在元宝山上演,600多名演员、200匹骏马在360度旋转舞台上重现康熙的伟业,山水间的演出让历史活了过来。2016年,承德接待游客4636万人次,旅游收入506亿元;2017年普宁机场通航,2019年京沈高铁通车,交通瓶颈被打破。老城区的胡同还留着当年的痕迹:瑺王府、庄王府的旧称,粮市街、草市街的老名字,而新城区的丹霞路、元宝山路已经延伸到滦河两岸,“一带三区”的规划让城市空间不断扩大。
清晨的避暑山庄里,游客们举着相机拍丽正门的匾额,阳光穿过松枝洒在地面,风里飘着远处寺庙的香火味。这座因山庄而兴的城市,走过三百年的兴衰,终于又站在了新的起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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