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卡账单是杨思雨先发现的。

三万块的早教课程扣款记录,像根针扎进她眼睛里。

她尖叫着把手机摔到地上,屏幕裂开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狰狞的表情。

紧接着是婆婆的电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听筒里溢出来,混着婆婆带着哭腔的骂声:“地板滑得跟镜子似的!林慧颖她故意的!”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手机里此起彼伏的嘈杂。

徐高畅从书房冲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脚边那罐还没拧紧的地板蜡。

“慧颖……”他的声音在发抖。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

这场维持了两年的“融洽”,终于到了撕破脸的边缘。

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先撕破脸的那个人,会是我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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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一点半,我拧干了最后一块抹布。

厨房瓷砖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油渍,我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

水槽里泡着的不是碗,是晚上小姑子一家来吃饭留下的战场。

六个盘子,八个碗,外加炖汤的砂锅和沾满奶渍的儿童餐具。

客厅传来徐高畅轻微的鼾声。

他睡在客房里——这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养成的习惯。

他说我睡觉轻,他翻身会吵醒我。

起初我还感动过,后来才明白,他只是不想听我半夜去厨房倒水的声音。

也不想看到我凌晨还在收拾屋子的样子。

有些事看不见,心里就舒坦。

我把抹布晾好,关上厨房的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微信:“明天我过去,记得把客厅地板好好墩一墩,上周我看角落里还有灰。”

消息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那会儿我正在给小姑子的孩子喂饭,手机静音放在包里。

我打字回复:“好的妈,您明天几点到?”

消息变成“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锁了屏。

主卧的床很大,我一个人躺在正中间。

被子是结婚时婆婆挑的,大红牡丹的图案,她说喜庆。

两年了,这被子我越看越觉得那牡丹开得有些刺眼。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线。

我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想起上个月母亲打来的电话。

她说:“慧颖啊,在婆家要懂事,勤快些,别让人说咱家没教养。”

我当时在拖地,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拖把杆抵着胃部,有点疼。

我说:“我知道的,妈。”

挂掉电话后,我继续拖完了整个客厅。

然后发现婆婆的拖鞋底沾了菜叶,印了一串油渍从厨房到沙发。

我又重新拖了一遍。

那天徐高畅加班到十点回来,问我怎么还没睡。

我说地没拖干净。

他皱了皱眉,说:“差不多就行了,妈又不会真拿放大镜看。”

他说这话时,正脱下袜子随手扔在刚拖过的地板上。

我盯着那双卷成团的袜子,看了很久。

最后默默捡起来,放进卫生间的脏衣篓。

洗手时,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有点青,嘴角习惯性地下垂着。

才二十八岁,看着像三十多了。

我拍了拍脸,挤出一个笑容。

镜子里的女人笑得很勉强。

02

婆婆是早上九点准时到的。

她用自己配的钥匙开门时,我正在煎鸡蛋。

“哟,才吃早饭呢?”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晨风的凉意。

我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妈您来了,吃过了吗?我再煎两个蛋?”

“不吃不吃,家里吃过了。”她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客厅。

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从茶几到电视柜,再到窗台。

手指在电视柜表面抹了一下,抬手看了看。

“灰还是有点。”她说。

我端着煎蛋出来:“昨天刚擦过,可能是开窗落的灰。”

徐高畅从客房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妈这么早啊。”他打了个哈欠,“慧颖,给我也煎个蛋。”

“已经煎好了。”我把盘子推过去。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婆婆喝了一口我递过去的豆浆,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豆浆没过滤吧?渣子这么多。”

“过滤了,可能豆渣没沉底。”我小声说。

“豆子也不能光图便宜,要买东北小粒豆,出浆才细。”婆婆放下碗,“还有这鸡蛋,煎老了,边缘都焦了。”

徐高畅埋头吃饭,含混地说:“我觉得挺好吃的。”

“你就会说好听的。”婆婆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我,“慧颖啊,不是妈说你,这持家过日子,细节最重要。”

我点点头,把煎蛋的边缘切掉,只吃中间的部分。

蛋黄流出来,沾在盘子上。

“对了,下周你爸的老同事从外地来,得在家请顿饭。”婆婆忽然说,“大概七八个人,你提前把菜谱拟一下,食材我回头拉个单子。”

我心里一紧。

上次请客是三个月前,我从下班就开始忙,做到晚上九点。

客人们夸菜好吃,婆婆笑着说:“都是慧颖的手艺,这孩子就这点好,实在。”

等客人走了,我收拾厨房到半夜。

徐高畅早早睡了,婆婆在客厅算礼金,笑声透过门缝传进来。

那晚我靠在厨房的墙上,腿站得发麻。

“慧颖?”婆婆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哦,好,我知道了。”我应道。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去阳台看她的花。

徐高畅凑过来,低声说:“辛苦你了。”

他眼神里有歉疚,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反正辛苦的不是他。

我看着他,忽然想问:如果我说不想做,你会怎么说?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答案。

他会说:“就一顿饭,忍忍就过去了,别让妈不高兴。”

结婚两年,这句话我听了太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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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下午,门铃又响了。

不用看就知道是杨思雨。

她总是不打招呼就来,提着大包小包——都是买给自己的东西,偶尔给父母带点,我和徐高畅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嫂子,快帮我接一下!”门一开,她就塞过来两个纸袋。

纸袋很重,勒得我手指发白。

她挤进门,把高跟鞋随便一踢,光脚踩在昨天我刚打过蜡的地板上。

“妈说你这边有新的地板蜡,给我拿一罐,我家客厅也该保养了。”

我放下纸袋,手指上勒出两道红痕。

“在储藏室,我去拿。”

“哎等等。”她叫住我,从其中一个纸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看我新买的包,限量款,三万二。”

她掀开盒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只包。

皮革的光泽在客厅灯下泛着冷光。

“真好看。”我说。

“那当然。”她得意地背上身,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对了嫂子,下周我公司要集训三天,早出晚归的,你能不能帮我接下童童?”

童童是她四岁的儿子。

“三天都要接吗?”我问。

“早上我送,下午你接,帮我看到六点半就行,俊辉下班过来接。”俊辉是她丈夫,在一家外企,经常加班。

“可是我这周公司也有项目……”

“就几天嘛。”她打断我,语气理所当然,“你五点不就下班了吗?接一下顺路的事。童童可喜欢你了,昨天还说想舅妈呢。”

她说着,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给我:“给,童童让带给你的。”

塑料糖纸在我手心里咯吱作响。

徐高畅从书房出来,和妹妹打了个招呼。

杨思雨立刻说:“哥,下周让嫂子帮我接几天童童哈,我实在忙不过来。”

徐高畅想都没想:“行啊,慧颖你方便吧?”

我看着他那张轻松的脸。

他很清楚我下周要赶项目汇报,昨晚还听我在电话里和同事讨论加班的事。

但他还是答应了。

好像我的时间,从来都不需要被考虑。

“方便。”我说。

杨思雨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地板蜡呢?”

我从储藏室拿出那罐崭新的地板蜡。

她接过去看了看牌子:“这个挺好用的,下次再买记得告诉我,我们一起拼单。”

她走的时候,忘了拿那个装包的纸袋。

我拎到门口喊她,她已经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她正在发语音消息:“拿到了,反正我嫂子买的,不用白不用……”

声音被电梯门切断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空纸袋。

纸袋很轻,轻得像个笑话。

04

周一下班,沈沛菡拉我去喝咖啡。

我们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

“你最近脸色很差。”

“有点累。”我搅着杯子里的拉花,奶泡慢慢散开。

“又是婆家的事?”

我没说话。

沈沛菡和我同事三年,是我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性子直,说话从不绕弯子。

“林慧颖,我说句难听的,你在你婆家就是个软柿子。”

我手一顿。

“他们捏你,你就凹进去;松开了,你又弹回来,等着下次被捏。”她靠向椅背,“你就不能硬气一点?”

“都是一家人……”我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说过无数次的话。

“一家人?”沈沛菡笑了,“一家人会让你凌晨一点还在洗碗?一家人会把你当免费保姆用?林慧颖,你醒醒吧。”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但沈沛菡的声音压过了音乐。

“我堂姐,以前跟你一样。”她忽然说,“婆家说什么是什么,小姑子天天把孩子丢给她,婆婆各种挑剔。”

“后来呢?”

“后来她疯了。”沈沛菡喝了口咖啡,“不是真疯,是装疯——不对,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抬起头。

“婆婆让她拖地,她买最滑的地板蜡,把客厅擦得跟溜冰场似的。婆婆摔了一跤,躺床上骂,她哭着说:‘妈,我不是想擦得亮一点让您高兴吗?’”

“小姑子让她接孩子,她接完直接带商场去了。刷小姑子的卡,给孩子报最贵的早教班,买一堆进口玩具。小姑子找她算账,她一脸无辜:‘不是你说要给孩子最好的吗?’”

沈沛菡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

“后来婆家再也不敢使唤她了。怕了,真怕了。”

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

“这……太过分了吧。”

“过分?”沈沛菡看着我,“那他们对你不过分吗?林慧颖,有些人听不懂人话,你得用他们的方式跟他们沟通。”

服务生过来续水,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等服务生走后,沈沛菡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教你去使坏。我是告诉你,你得先学会把自己当人看。连你都不在乎自己的感受,谁会替你在乎?”

咖啡凉了,表面的油脂凝结成小块。

我看着那些浮在杯面的油脂,想起婆婆挑剔豆浆有渣子的表情。

想起杨思雨理所当然让我接孩子的语气。

想起徐高畅每次打圆场时,那种息事宁人的笑。

“我知道了。”我说。

沈沛菡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找我。”她最后说。

那天晚上回家,徐高畅又在加班。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冷白。

我低头看着那片光,想起沈沛菡说的“魔法”。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重,有点快。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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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三下午,杨思雨果然把孩子送来了。

她匆匆忙忙的,把童童往我怀里一塞。

“童童乖,听舅妈话,妈妈下班就来接你。”

童童抱着我的脖子,小脸软软地贴在我脸上。

孩子身上有奶香味。

“嫂子,童童的奶粉在包里,记得六点前冲一次。还有他最近有点便秘,别给他吃太多饼干。”杨思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对了,我信用卡好像落你这儿了,上周来的时候掏东西可能掉沙发缝了,你帮我找找。”

门砰地关上了。

我抱着童童站在玄关,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

童童抬起头,大眼睛看着我:“舅妈,我想看动画片。”

“好,舅妈给你开电视。”

安顿好孩子,我开始找那张信用卡。

沙发缝里没有,茶几底下没有,最后在电视柜和墙的夹缝里摸到了。

一张金色的信用卡,额度五万。

杨思雨的名字凸印在卡片上。

我捏着那张卡,塑料边缘硌着指腹。

童童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咯咯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消息。

“慧颖,明天我过去,你把主卧的窗帘拆下来洗洗,晾一天应该能干。还有客房的床单也该换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回复:“好的妈,需要我买新的地板蜡吗?上次思雨拿了一罐,快用完了。”

婆婆很快回复:“买,买好点的,别图便宜。”

“知道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

童童坐在地毯上,看得入神。

动画片里的小动物正在跳舞,五彩斑斓的光映在孩子脸上。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童童,想喝奶粉吗?”

“想!”孩子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去翻杨思雨的包,找到那罐奶粉。

是国内常见的牌子,三百多一罐。

厨房里,我烧上热水,看着水壶口冒出的白气。

蒸汽升腾,模糊了窗玻璃。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杨思雨在朋友圈晒的照片。

她给童童报的游泳班,一节课五百。

她配的文字是:“给宝贝最好的,妈妈再辛苦也值得。”

水烧开了,鸣笛声尖锐地响起。

我关掉火,却没有立刻冲奶粉。

而是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搜索:进口婴幼儿奶粉。

价格从八百到两千不等。

我点开销量最高的那款,德国产的,一千二一罐。

评价里都是妈妈们夸赞的话:“宝宝爱喝”

“消化好”

“一分钱一分货”。

我加入购物车。

又点开早教机构的页面。

上次杨思雨提过一嘴,说想给童童报个早教,但觉得太贵。

我找到那家最有名的连锁机构,点开课程介绍。

全外教,小班制,艺术启蒙加体能训练。

三个月课程,三万块。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客厅里传来童童的声音:“舅妈,我想喝奶奶。”

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

我看着购物车里那罐奶粉,还有早教课程的报名页面。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凌晨一点的厨房灯光。

婆婆挑剔的眼神。

杨思雨理所当然的语气。

徐高畅逃避的背影。

沈沛菡说的那句话:“你得用他们的方式跟他们沟通。”

水壶里的水渐渐不冒热气了。

我重新烧了一壶。

这一次,水开的时候,我冲了奶粉——用家里最后一点存货。

童童抱着奶瓶,满足地咕咚咕咚喝起来。

我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孩子忽然抬起头,奶渍沾在嘴角。

“舅妈,你哭了吗?”

我一愣,抬手摸脸。

干的。

“没有呀。”我笑着说。

“那你眼睛红红的。”童童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眼角。

那只小手又软又暖。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舅妈只是有点累。”

童童靠过来,小脑袋枕在我腿上。

动画片还在放,音乐欢快。

我抱着孩子,看着屏幕里永远不会烦恼的小动物。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06

周五,婆婆来的前一天。

我请了半天假。

先去超市买了婆婆指定的地板蜡——最贵的那款,导购说这款亮度最高,保持时间最长。

又去母婴店,买了那罐一千二的进口奶粉。

店员热情地介绍:“这款我们卖得特别好,好多妈妈都是成箱买的。宝宝喝了不上火,营养全面。”

我要了一罐。

“就一罐吗?可以多囤点,最近有活动。”

“先试试。”我说。

付钱的时候,我用的是自己的卡。

店员帮我打包好,还送了一个小玩具。

走出母婴店,我站在街边。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街上人来人往。

我拎着那罐奶粉,塑料提手勒得手心发疼。

手机响了,是徐高畅。

“慧颖,妈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想在家吃火锅,你记得买点菜。”

“好。”

“还有,思雨说信用卡在你那儿,让你明天给她带过去。”

挂掉电话,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又走进母婴店。

“麻烦再给我一罐,不,两罐。”

店员笑着点头:“好的,这款真的不错。”

三罐奶粉,三千六。

我刷卡的时候,心跳得平稳。

就像买一袋普通的大米。

回到家,我换上了旧衣服。

拆开地板蜡的包装,按照说明书上的比例兑水。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我打开了所有窗户。

然后跪在地上,从客厅的角落开始,一寸一寸地擦。

蜡水浸透了抹布,又浸透了我的膝盖。

地板渐渐泛起光泽,像涂了一层油。

我擦得很仔细,尤其是婆婆常走的那条路——从玄关到客厅,再到阳台。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地板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看清自己的成果。

整个客厅的地板,光可鉴人。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我小心地踩上去试了试。

脚底传来轻微的滑动感。

满意了。

下午四点,杨思雨来接童童。

她进门时差点滑倒,惊呼一声扶住鞋柜。

“嫂子你这地板擦得也太亮了吧!”

“妈明天来,让我好好墩地。”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她的信用卡,“你的卡,找到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丢了。”她接过去,随手塞进钱包,“对了,童童今天没闹吧?”

“很乖。”我把孩子牵过来,“奶粉喝了一次,下午吃了点水果。”

“辛苦嫂子啦。”杨思雨弯腰抱孩子,“跟舅妈说再见。”

童童挥着小手:“舅妈再见!”

“再见。”我蹲下来,亲了亲孩子的脸。

走到门口时,杨思雨忽然回头:“对了嫂子,童童那奶粉快喝完了,下次我买的时候叫你,咱们一起拼单,能便宜点。”

“好。”我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从包里拿出那三罐进口奶粉,摆在茶几上。

金属罐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家早教机构的预约电话。

拨号。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三岁到四岁宝宝的早教课程……”

电话那头,课程顾问的声音热情洋溢。

我一边听,一边从钱包里抽出杨思雨的信用卡。

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可以,就报这个三万的课程。”我说,“今天能刷卡吗?”

“可以的女士,您方便来我们中心一趟吗?或者我们可以安排老师上门办理。”

“我过来吧。”

挂掉电话,我看着那张信用卡。

凸起的卡号硌着指腹。

我该感到愧疚吗?或者至少该有点犹豫?

可是没有。

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扔进石头也不会起波澜。

换衣服的时候,我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还是那张脸,眼圈依然有点青。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出门前,我特意检查了地板。

光洁如镜,几乎能照出天花板上的灯。

我锁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让胃部轻微抽搐。

我握紧了手里的信用卡。

塑料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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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婆婆是周六早上九点摔的。

我当时在厨房准备火锅食材,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尖锐的痛呼。

跑出去时,看见婆婆整个人侧躺在地板上,一只手捂着腰,脸皱成一团。

“妈!”我赶紧上前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