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哨子像刀片划破耳膜，人还没醒，被子已经得叠成豆腐块，边线卡得死，像量过刑期。
别问为啥这么早，问就是“考核分”。
那玩意儿比饭值钱，少0.1，减刑表上就能被人顶掉。
有人为两分急哭过，真哭，眼泪砸在缝纫机踏板，啪嗒啪嗒，机器都不带停的。
车间里，灯管白得发蓝，八百台机子一起踩，地板跟着抖。
任务量按“件”算，今天三百件，明天三百五，干不完？
那就“留堂”，晚饭变冷馍，电话资格直接抹。
新规定说“每日劳动不超8小时”，可没人掐表，流水线只认数字，不认法条。
午饭铃响，队伍拐成S形，稀饭能照见脸，馒头小一圈，伙房说“国家口粮标准”，可标准挡不住饿。
十分钟解决战斗，还得留两分钟把碗舔干净，监区干事站旁边数人头，少一个，全车间挨批。
最喘气的时段是傍晚，收工后给二十分钟“自由”。
有人冲去写信，纸只有两页，写错字不能划，划了没收；有人排队打电话，每月两次，一次五分钟，系统升级后广东那边能视频，可多数地方还是老式听筒，贴着耳朵像贴着另一个世界。
电话那头娃喊一声“爸”，这边秒变哑巴，眼泪往肚子里咽，怕一开口就超时。
夜里九点，灯一灭，走廊灯还亮着，照得铁门像刀背。
值班员两小时一巡，皮鞋声哒哒哒，踩在心口。
有人偷偷算日子——还剩一千零三十五天，数字一缩再缩，却越算越长。
白天机器轰，夜里耳朵还嗡，梦里都在踩缝纫机，线头勒脖子，一挣就醒。
新规说劳动报酬涨了，干得多给得多，可账上数字跑得慢，一个月下来买包方便面还得掂量。
受伤？
有工伤流程，真断指，监狱给鉴定，赔多少按“残级”表，表外的那截指头，自己咽下去。
减刑也换新算法，起始时间从第一次进看守所那天算，财产刑得先缴清，票子不到位，表扬票攒成山也白搭。
黑龙江试点听证直播，亲戚能旁听，可多数人没亲戚，坐满一排的是法官、检察官、狱政科长，镜头扫过来，只能低头，怕眼神太狠，被扣“无悔改表现”。
心理科终于配了人，三监区一个姐，说话软，可号里三百人，一周轮一次，一次二十分钟，排到她，眼泪刚热身，时间到。
她说“把刑期变学期”，可课本只有一本《服刑人员行为规范》，背错一条，扣两分。
日子像复印纸，一张张过，印的都是同款灰。
真改没改，谁也不敢拍胸口，只知道出去那天，门口保安递还手机，开机要五分钟，外面的时间突然会拐弯，太阳亮得刺眼。
第一件事不是找饭馆，是站在便利店门口发呆——可以随便买一瓶矿泉水，拧盖，喝一口，再扔掉，没人记考核，没人搜身，那一刻才懂：原来浪费时间，才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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