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理医生将重度抑郁,重度焦虑的诊断书递给我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个曾经被所有老师夸赞、被亲戚邻居羡慕的女儿,在高二那年,变成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她撕碎课本,整夜不睡,甚至用刀片划破自己的手臂,哭着对我嘶吼:妈妈,我求求你,让我死了吧!那一刻,我扔掉了所有别人家的孩子的期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休学。

这五年,我陪着她,从地狱爬回人间,最终她手握清华的录取通知书,笑着对我说:妈妈,我们赢了。而我知道,我们赢得的,远不止一张通知书那么简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苏晴女士,你女儿林晓晓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了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她上课要么发呆,要么就突然哭出来,昨天物理课,她甚至直接撕了卷子冲出教室。我们是重点班,所有孩子都在冲刺,她这样……我们实在无能为力。”班主任王老师的电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我精心维持的职场精英表象。

我正准备着下午一场重要的并购会议的资料,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电话那头,王老师的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催促,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把你的问题孩子带走,别影响我的升学率。

我挂掉电话,手指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我冲到公司楼下,打了一辆车,用颤抖的声音报出学校的名字。

一路上,司机播放的嘈杂音乐,都无法盖过我脑海里轰鸣的警报声。

那个曾经阳光、爱笑,拿着各种竞赛奖状向我炫耀的女儿,究竟是怎么了?

我不敢深想。

赶到学校时,晓晓正一个人坐在心理辅导室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没有一缕能照进她眼睛里。

看到我,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我只是一个透明的陌生人。

王老师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她爸爸联系了吗?你们做家长的,到底是怎么管孩子的?这眼看就要高考了,不是我说你,苏晴,你平时在孩子身上花的心思太少了。”我无力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和丈夫林建国都是公司高管,我们以为给晓晓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把她送进全市最好的高中,就是对她最大的爱。

我们忙于工作,忙于应酬,忙于在朋友圈里展示我们光鲜亮丽的生活和同样“优秀”的女儿。

我们上一次坐下来和她好好吃顿饭,是什么时候?

我竟然想不起来了。

我带着晓晓回家,一路沉默。

家,这个本该是避风港的地方,此刻却显得冰冷而空旷。

林建国出差了,家里只有我和她。

我尝试着开口:“晓晓,跟妈妈说说,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她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被那声巨响震得心口一痛。

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

我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端到她门口,轻声呼唤,里面却毫无回应。

直到深夜,我听到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毕生难忘。

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本、试卷被撕得粉碎,像雪花一样铺满了整个地板。

晓晓蜷缩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白皙的手臂上,已经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看到我进来,她激动地举起刀,对着我嘶吼:“你别过来!你们都别逼我了!我不想学习!我不想考试!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瞬间崩盘。

我冲过去,不顾一切地夺下她手里的刀片,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我的手掌,鲜血直流,可我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紧紧地抱住她,任由她在我怀里挣扎、捶打,最后力竭地放声大哭。

妈妈……我好难受……我真的学不进去了……他们都笑话我……说我是只会学习的怪物……现在我连唯一会的学习都做不好了……我是个废物……”女儿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把把尖刀,将我的心凌迟。

原来,她所谓的优秀,只是她用尽全力维持的假象。

在重点高中里,她不再是初中时那个轻松的第一名,无数比她更聪明、更努力的同学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次月考的失利,成了压垮她的第一根稻草。

随之而来的,是同学之间微妙的排挤和冷言冷语。

而我们做父母的,看到的却只有她成绩单上那下滑的数字,每一次谈话,都以“你要努力”开头,以“我们对你很失望”结尾。

我们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那一晚,我抱着她,直到她哭着睡着。

我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手臂上触目惊心的划痕,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学业、前途、名校……在她的生命面前,都一文不值。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而是带着晓晓去了市里最好的精神卫生中心。

当“重度抑郁症、重度焦虑症”的诊断结果出来时,我反而平静了。

我知道,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争,开始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公司提交了辞职信。

人事总监惊讶地看着我:“苏姐,你疯了?下个月你就要升VP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辞职?”我笑了笑,摇摇头:“VP可以再争取,但我女儿的人生只有一次。”第二件事,是给王老师打电话,告知他我们决定休学

休学?苏晴你想清楚了!高二休在家里,她就彻底废了!以后还怎么跟得上?”王老师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平静地说:“王老师,谢谢您的关心。但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女儿的健康更重要。她的人生,不能只有高考这一条路。”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引来无数的质疑和不解,但我不在乎。

从这一天起,我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职场女强人苏晴,我只是一个母亲,一个要陪着女儿打败名叫抑郁的恶魔的母亲。

02

做出休学的决定,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将晓晓从那条高速运转却濒临崩溃的传送带上抱了下来。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辞职在家的第一周,我和晓晓的关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我不再提“学习”两个字,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但晓晓就像一个关闭了所有接收信号的娃娃,对我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上厚厚的窗帘,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在睡觉。

她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偶尔从房间出来倒杯水,也总是低着头,像个幽灵一样飘过。

家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我在厨房里刻意制造出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我开始严重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药物只是辅助,家庭的支持和陪伴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有耐心,这可能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耐心,这个我曾经在工作中运用自如的品质,在面对女儿的沉默时,却显得如此脆弱。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也许我该像其他家长一样,一边逼她吃药,一边给她请最好的补习老师,把她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

丈夫林建国出差回来了。

他看到我憔ăpadă脸色和家里压抑的气氛,眉头紧锁。

辞职?休学?苏晴,你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坐上VP的位置,我花了多少心思去打点关系?晓晓也是,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至于这么脆弱吗?我们那个年代,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那一刻,我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林建国!你除了会说这些风凉话,你还关心过什么?你看到晓晓手臂上的伤痕了吗?你听到她哭着说不想活了吗?你知不知道医生说她得了重度抑郁症?在你眼里,只有你的事业,你的面子,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这个家,关心过你的女儿!”我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他指责我小题大做,我控诉他冷漠自私。

最后,他摔门而出,丢下一句:“不可理喻!我懒得管你们了,随你便吧。”我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四面楚歌。

亲戚朋友的电话也接踵而至。

我的母亲在电话里唉声叹气:“晴晴啊,你是不是太由着孩子了?小孩子不懂事,你得管啊。休学了以后怎么办?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啊。”婆婆则说得更直接:“我们老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没用的孩子?肯定是像你,心理素质太差。你还辞职,一个家两个人都闲着,以后喝西北风去啊?”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那天晚上,我没有开灯,一个人在客厅坐到深夜。

我看着晓晓紧闭的房门,那扇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开了我们母女,也隔开了我和整个世界。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那扇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晓晓从门缝里探出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些红肿,声音沙哑地问:“妈妈,你……还没睡吗?”我愣住了,这是她休学一周以来,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我连忙擦干眼泪,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妈妈不困。晓晓,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她摇了摇头,然后走出来,默默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感觉却完全不同。

那种令人窒息的隔阂,似乎被打破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都听到了。你和爸爸吵架,还有奶奶她们的电话。”我的心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却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妈妈,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你才……”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抚摸着她冰凉的头发。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是妈妈的错,是妈妈以前太忽略你了,只知道逼你学习,没有看到你有多累,有多不开心。”她在我的怀里,身体起初是僵硬的,但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没有哭,只是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很久很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妈妈,我好累。”就是这句“我好累”,让我瞬间泪流满面。

我知道,这是她向我发出的求救信号,也是她开始信任我的第一步。

从那天起,我意识到,我必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带她去看病,不是给她做营养餐,而是重新和她建立连接,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我不再试图去“治愈”她,而是学着去“陪伴”她。

我把她房间里所有的教辅书、试卷都收了起来,换上了她喜欢的漫画和小说。

我不再规定她几点起床,几点睡觉。

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

我开始学着和她一起“浪费时间”。

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花一整天的时间追一部无脑的偶像剧;我们一起给家里的绿植浇水、换盆,把阳台打理得生机勃勃;我们一起尝试各种复杂的烘焙食谱,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然后相视大笑。

起初,大部分时间还是我一个人在说,她在听。

但渐渐地,她的话开始多起来。

她会跟我吐槽电视剧里不合理的剧情,会跟我分享漫画里有趣的梗,会告诉我她喜欢哪个明星。

我们聊的话题,都和学习无关。

那是我们母女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闲聊”。

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我的女儿。

我不知道她喜欢吃辣,不知道她喜欢听摇滚乐,不知道她偷偷写过小说。

而她,也从不知道,她的妈妈曾经也是个文艺青年,也曾为了喜欢的乐队翘课去看演唱会。

我们像两个重新认识的朋友,笨拙又真诚地,向对方敞开自己的世界。

这个过程,是缓慢的,甚至时常会倒退。

有时候,她会毫无征兆地情绪崩溃,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

每当这时,我就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不追问,不安慰,只是递给她一杯温水,或者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在用行动告诉她:没关系,你可以有任何情绪,妈妈都在这里。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放下焦虑,放下期待。

我不再去想“她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而是专注于“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做点什么”。

这,就是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放弃所有期待,无条件地接纳和陪伴,把她当成一个来爱,而不是一个需要不停奔跑的学生

03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我们之间的坚冰开始融化,晓晓不再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时刻防备着周围的一切。

她愿意走出房间,愿意和我交流,甚至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

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她的生命力,像是被一场大雪覆盖的土地,虽然不再冰封,却依旧荒芜。

她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每天的生活就是睡觉、发呆、看电视。

她的眼神,大部分时间依旧是空洞的。

我意识到,必须要做第二件事:帮她找到一个能让她重新燃起生命火花的“支点”,一个学习之外的,能让她获得价值感和成就感的东西。

我开始尝试带她接触各种各样的事物。

我给她报了油画班,希望斑斓的色彩能点亮她的世界。

她去了两次,就再也不肯去了。

画室里安静的氛围让她感到压抑,老师对她“有天赋”的夸奖,反而让她想起了在学校里被“优秀”绑架的日子。

我带她去学陶艺,希望揉捏泥土的过程能疗愈她的内心。

结果,她看着自己捏出的歪歪扭扭的瓶子,和旁边学员做出的精致作品,情绪又一次崩溃了。

你看,我就是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她把泥土狠狠摔在转盘上,跑出了工作室。

我还尝试了插花、瑜伽、游泳……结果都大同小异。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对她“我很没用”这个念头的又一次印证。

我开始感到挫败,甚至有些气馁。

我做这些,到底是对是错?

是不是又在用另一种方式逼迫她?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回想着我们失败的每一次尝试,试图找到问题的根源。

我发现,我所有的安排,都带着强烈的“功利心”。

我希望油画能“治愈”她,希望陶艺能“平复”她,我期待着她能从某项活动中立刻获得正向反馈。

这和我当初逼她学习,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我依旧在扮演那个“掌控者”的角色,而不是一个平等的“引导者”。

第二天,我改变了策略。

我没有再提任何“去学点什么”的话,而是问她:“晓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用考虑,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她愣了很久,眼神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关系,”我说,“那我们换个方式。你记不记得,你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做什么?”她想了很久,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光。

我……好像很喜欢去动物园。我还说,长大了想当一个动物饲养员。”我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这丝微光。

那我们去做动物救助站的志愿者,好不好?只是去看看,不喜欢我们随时可以走。”她犹豫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那个周末,我带着她来到了市郊的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

救助站的条件很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但当我们走进犬舍,几十只狗狗看到我们,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发出热情的吠叫。

晓晓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

站长是个爽朗的中年大姐,她看出了晓晓的紧张,笑着说:“别怕,它们就是太久没见到生人了,热情了点。”她牵出一只金毛,那只金毛很温顺,它走到晓晓脚边,用头轻轻地蹭着她的腿。

晓晓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金毛的头。

金毛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那天,我们没有做什么复杂的工作,只是在站长的指导下,给狗狗们换了干净的水,添了狗粮,陪着几只性格温顺的狗狗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晓晓的话不多,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些小动物。

回去的路上,她主动开口了:“妈妈,那只金毛叫什么名字?”“站长说它叫‘阳光’,被人遗弃在高速公路上,被救回来的时候,腿都断了。”

晓晓沉默了。

从那以后,每个周末去救助站,成了我们固定的活动。

晓晓不再需要我提醒,她会提前准备好要带的零食和旧衣物。

她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可以熟练地给小猫喂奶,给狗狗梳毛,清理它们的笼舍。

她的脸上,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但她的笑容,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灿烂。

在救助站,没有人问她的成绩,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名校的学生。

那些小动物,只是单纯地需要她,依赖她。

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会在她手心里安稳地睡着;一只受过虐待的狗狗,会慢慢地向她敞开心扉,舔舐她的手。

在这些弱小的生命面前,晓晓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价值的。

她开始主动和站长、和其他志愿者交流。

她会认真地记下每只动物的习性和健康状况,甚至开始在网上查阅资料,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它们。

有一天,她抱着一只病恹恹的猫,急匆匆地找到我,语气里满是焦虑:“妈妈,‘灰灰’不肯吃东西,身上也很烫,它是不是生病了?

我们快带它去医院吧!”

看着她焦急的眼神,我忽然意识到,那个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女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懂得爱与责任的女孩。

我们带“灰灰”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需要住院观察。

那几天,晓晓每天都坚持要去医院看它,亲自给它喂药,陪它说话。

当“灰灰”终于康复,重新活蹦乱跳地蹭着她时,晓olica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她抱着猫,对我说:“妈妈,原来救一个生命,是这种感觉。”那一刻,我知道,我们找到了那个“支点”。

这个支TCP不是某个具体的技能或爱好,而是一种“给予”和“被需要”的感觉。

它让晓晓的注意力从自己无边的痛苦中转移出来,投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她开始明白,她的生命,可以不依附于成绩和别人的评价,而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

这,就是我们做的第二件事:引导她从一个“索取者”,变成一个“给予者”,在帮助其他生命的过程中,重新找到自己的力量和价值。

这个过程,也让我深刻地反思,教育的本质,或许并不是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多么优秀的人,而是要先教会他,如何去爱,如何感知这个世界。

04

随着在救助站的志愿服务步入正轨,晓晓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不再嗜睡,作息变得规律,甚至开始主动帮我分担家务。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光,那种对生活的热情和好奇,正在一点点复苏。

有一天晚饭后,她一边在网上查着关于动物行为学的资料,一边突然对我说:“妈妈,我在想,如果当初‘阳光’的主人懂得怎么训练它,是不是就不会抛弃它了?

很多流浪动物的问题,其实是人的问题。”

我被她的话深深触动了。

这是她休学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思考一个社会问题。

她的关注点,已经从自我的情绪,扩展到了外部的世界。

我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所以知识很重要。只有了解得越多,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意识到,时机或许成熟了。

是时候进行我们计划中的第三件事了:和她一起,重新定义“成功”与“学习”的意义。

在过去,我们对成功的定义是单一而粗暴的: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赚很多钱。

这个像紧箍咒一样的目标,正是把晓小逼入绝境的元凶之一。

现在,我必须打破它。

我没有直接跟她谈“未来规划”这种宏大的话题,而是从一个更轻松的角度切入。

我开始有意识地和她分享一些不同的人生故事。

我给她看一位放弃城市高薪工作,回到乡村做自然教育的博主的视频;我们一起读一个周游世界,靠打工换宿体验不同文化的背包客写的书;我还带她去参加了一个线下分享会,主讲人是一位从大厂裸辞,自己创立了独立设计品牌的设计师。

每一次,我都只是作为信息的分享者,而不做任何评价。

我希望她能自己去看,去感受,去思考:原来,人生的道路有这么多种,成功的标准,也远不止一个。

晓晓对这些故事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她会和我讨论:“妈妈,你说那个在乡村的姐姐,她不买房不买车,每个月收入也不高,她会觉得幸福吗?”我会反问她:“你觉得呢?幸福和什么有关系?”她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她挺幸福的。她每天都能看到很美的风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身边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学习是为了什么呢?”我继续引导她。

这个问题让她陷入了沉思。

过去,她学习的目的很明确:为了考试,为了排名,为了得到老师和父母的夸奖。

这是一个被外部驱动的过程,充满了压力和焦虑。

现在,当她跳出那个评价体系,重新审视“学习”本身时,她感到了迷茫。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我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晓晓,妈妈以前错了。学习,不应该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和别人比较。学习的本质,是满足我们自己的好奇心,是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是我们获得解决问题、创造价值的能力的工具。”我指着她正在看的动物行为学资料说:“就像你现在,你想要帮助那些小动物,所以你会主动去学习相关的知识。这个学习的过程,会让你感到痛苦和被迫吗?”她摇了摇头:“不会。我觉得很有趣。每多了解一点,我就觉得自己离它们更近了一步,也更有能力去帮助它们了。”“这就对了。”我笑着说,“这才是学习本该有的样子。它是我们探索世界、实现自我价值的翅ăpadă。它不应该只局限在课本里,更不应该成为我们人生的枷锁。无论你将来选择走哪条路,是去上大学,还是去做一名动物护理师,持续学习的能力,都会是你最重要的财富。”这次谈话,像一颗种子,在晓晓心里生根发芽。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知识的关系。

她不再视课本为洪水猛兽,而是开始有选择地,阅读一些她感兴趣的领域的书籍。

她看历史,了解人类社会的变迁;她看哲学,思考生命的意义;她甚至重新捡起了英语,因为她想看懂国外的动物学研究论文。

这个过程,完全是自发的,没有任何人强迫。

我所做的,只是为她提供资源,在她遇到困惑时,和她一起探讨。

有一天,她正在看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突然抬头问我:“妈妈,书上说,‘创伤’也可以是一种‘礼物’,它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更富有同理心。

是这样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是的。妈妈相信,你所经历的这一切,都会成为你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它让你比同龄人更早地懂得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也让你学会了如何与痛苦相处。”她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妈妈,我想,我准备好了。”“准备好什么了?”我有些疑惑。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回去参加高考。不是为了任何人,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去大学,系统地学习我想学的知识。我想考兽医专业,或者心理学专业。我想用我的知识,去帮助那些像我一样痛苦的人,或者像‘阳光’一样无助的小动物。”

我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

我等了这句话,等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我从未提过一个字让她回去上学,因为我知道,只有当她自己真正想明白学习的意义,当她重新燃起对知识的渴望时,这条路才能走得通,走得稳。

这,就是我们做的第三件事:打破单一的成功标准,重塑学习的内在动机。

我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去探讨生命的意义,去寻找真正的热爱,让她明白,高考不是终点,而只是她实现自我价值的千万条路中的其中一条。

当她不再为考试而学,而是为热爱而学时,学习才真正变成了一件快乐而有力量的事。

05

晓晓决定重返学业,对我来说,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她的内心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去面对这个曾经让她遍体鳞伤的挑战。

然而,我们很快就发现,重返之路,远比想象中要坎坷。

因为休学时间过长,已经超过了两年,晓晓的学籍已经被原学校注销了。

这意味着,她无法再回到原来的班级,甚至无法以应届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我们找到原来的班主任王老师,希望他能帮忙想想办法。

王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和两年前判若两人的晓晓,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为难。

苏晴,不是我不帮忙。教育局有规定,休学超过两年,学籍自动冻结,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很难恢复。而且,就算恢复了,她也跟不上进度了。高三的复习节奏非常快,她落下的课太多了。”他叹了口气,劝道:“要不……就让她以社会考生的身份报名吧。虽然难度大一点,但也是条路。”社会考生,意味着没有学校系统的复习资源,没有老师的指导,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集体。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

我看向晓晓,她却异常平静。

没关系,王老师。谢谢您。我们就以社会考生的身份报名。”她的镇定,给了我巨大的勇气。

我告诉自己,苏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些,不过是技术性问题。

我辞掉了兼职,全身心地投入到为晓晓打造“家庭学校”的任务中。

我把家里的书房,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自习室。

我跑遍了全城的书店,为她搜集了所有版本的教材和复习资料。

我还通过以前的人脉,联系了几位已经退休,但经验非常丰富的特级教师,定期来家里为晓晓进行一对一的辅导。

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紧张而有序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我和晓晓一起起床,在小区里跑半小时步。

然后回家吃早饭,八点钟,她准时进入书房开始一天的学习。

我则负责她的后勤保障,研究营养食谱,整理学习资料。

晚上,我们会一起散步,聊聊一天的学习心得,或者看一部轻松的电影放松一下。

我惊奇地发现,晓晓的学习能力和专注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不再需要我催促,学习对她而言,成了一件充满乐趣的探索。

她会因为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而欢呼雀跃,会因为读懂一首晦涩的古诗而和我分享她的感悟。

她的知识体系,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最让我欣慰的是,她学会了如何与压力和焦虑相处。

每当感到疲惫时,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陷入情绪的黑洞,而是会主动停下来,去阳台侍弄一下花草,或者抱起我们后来领养回家的猫咪“灰灰”,在它的呼噜声中获得平静。

周末,我们依然会坚持去动物救助站做义工。

那是她雷打不动的“充电时间”。

和那些小动物待在一起,能让她卸下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重新获得前行的力量。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打击,悄然而至。

那天,我照常去教育局为晓晓办理社会考生的报名手续。

我准备了所有材料,包括她的休学证明、医院的诊断书以及各种身份文件。

然而,窗口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了许久之后,却皱着眉头对我说:“女士,不好意思,系统里显示,您女儿林晓晓的档案存在异常,暂时无法完成报名。”“异常?什么异常?”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眼。

系统显示,她的档案因为长期未更新,已经被标记为‘死档’,并且附有一个‘无参考资格’的备注。

这种情况,我们没有权限处理,您需要去档案管理中心核实情况。”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死档”?

无参考资格”?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胸口。

我疯了一样地赶到档案管理中心,经过漫长的排队和等待,一位年长的管理员从堆积如山的档案架上,找到了晓晓那份薄薄的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对我说:“根据2018年发布的一项补充规定,因‘非不可抗力因素’长期中断学业的学生,其学籍档案将被特殊标记,以防止教育资源的滥用。

这个标记,通常意味着该学生在恢复学业时,需要通过一系列额外的评估,才能重新获得参加全国统一考试的资格。”

那……那要怎么评估?”我颤抖着问。

这个流程很复杂,需要学校、教育局、甚至省一级部门的层层审批。而且,今年的申请窗口,上个月就已经关闭了。”管理员同情地看着我,“女士,说实话,希望很渺茫。您……还是早做别的打算吧。”走出档案管理中心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我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判了死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晓晓看到我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样子,吓了一跳。

妈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她失声痛哭,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崩溃,或者绝望。

然而,她听完后,却异常地冷静。

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抽出纸巾,帮我擦干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光芒。

她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妈妈,别怕。规定是人定的,也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他们不让我考,我就偏要考给他们看。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绝不能在这里停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晓晓的冷静和坚毅,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啊,我们母女俩,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哭泣和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需要的是行动。

那个晚上,我们母女俩第一次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开始分析我们的“战局”,寻找破局的可能。

晓晓的逻辑思维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妈妈,你看,那个规定里有一个关键词,‘非不可抗力因素’。

而我的休学,是因为重度抑郁症,这是有权威医院的诊断证明的。

抑郁症在医学上被明确定义为一种疾病,它当然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

所以,我们被错误归类了。

这是我们的核心突破点。”

她的分析清晰而有力,瞬间点亮了我的思路。

对!”我一拍桌子,“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证明这个‘标记’是错误的,是基于对政策的错误解读。”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档案管理中心。

第二天,我带着打印出来的所有关于“抑郁症属于生理性疾病范畴”的医学文献、科普文章,以及晓晓厚厚一沓的病历和诊断证明,再次来到了档案管理中心。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慌乱无助的母亲,而是一个逻辑清晰、据理力争的“律师”。

我将所有材料递给那位年长的管理员,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我们的观点。

管理员被我的专业和坚持震惊了,他仔细地翻阅了所有材料,然后扶了扶老花镜,沉吟道:“女士,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只是执行部门,没有修改档案标记的权限。这个权限,在市教育局。”线索指向了教育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教育局成了我每天打卡的地方。

我像一个皮球一样,被不同的科室踢来踢去。

负责学籍管理的说这事归考试中心的管,考试中心的说这得问政策法规科的,政策法规科的又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得找最初下发文件的部门。

我一次次地递交材料,一次次地重复我们的诉求,得到的回复却总是“研究一下”、“等通知”。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有好几次,我几乎要放弃了。

深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整理出来的越来越厚的申诉材料,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我真的能撼动这台庞大而固执的机器吗?

每当这时,晓晓都会默默地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什么也不说,但她的陪伴,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妈妈,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转机出现在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我又一次被一个科室的主任用“规定就是规定”的理由搪塞出来。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表情麻木的人群,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

我再也忍不住,冲着那个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的规定,是为了更好地教育孩子,还是为了毁掉一个努力想要自救的孩子的人生!你们谁能为我女儿的未来负责!”我的嘶吼,引来了整个楼层的人围观。

那个主任的门,也终于再次打开。

他大概是怕影响不好,脸色铁青地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你在这里大吵大闹有什么用!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李主任,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我回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人。

李主任看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呀,张局,您怎么来了?”那位张副局长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温和地问:“这位家长,我是分管信访的副局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跟我说。”那一刻,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将晓晓的情况,我们的努力,以及遇到的重重阻碍,全部都说了出来。

张副局长一直非常耐心地听着,并且仔细地翻阅了我带来的所有材料。

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这位母亲,我很感动。你和你的孩子,都非常了不起。”然后,他转向那个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李主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李主任,我们做教育工作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立德树人’!

是一个‘’字!

政策和规定,是为了服务于人,而不是成为束缚人、打压人的工具。

一个孩子,能够从重度抑郁的泥潭里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并且重新燃起对学习的热情,这是多么可贵的事情!

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不思如何去帮助她,反而用僵化的条条框框去设置障碍,我们的良心在哪里?”

他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最后,他对我说:“这位家长,你放心。你的材料我收下了。这件事,我们会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进行复核。三天之内,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走出教育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庄严的建筑,第一次觉得,它不再是那么冰冷和遥不可及。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晓晓,她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妈妈,我们继续学习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该做的,都不能停下。”她的这份淡定和从容,让我自愧不如。

我知道,她的内心,已经比我强大得多了。

07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等待答复的三天,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和晓晓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而是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

我们用行动来对抗内心的焦虑。

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研究高考政策和各个大学的招生简章上,而晓晓,则开始攻克她最薄弱的物理学科。

我发现,这种专注,是治愈一切焦虑的良药。

当你的大脑被公式和知识点填满时,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去胡思乱想了。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客气的声音:“您好,是林晓晓的母亲苏晴女士吗?我是市教育局考试中心的,关于您女儿的高考报名资格问题,经过我们联合复核小组的审议,已经有了结果。她的情况符合特殊申请的条件,档案标记已经为您修正。您可以随时过来,为她办理报名手续。”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喜悦、激动、委屈……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的释放。

晓晓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我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过来,蹲下身,轻轻地抱住我,就像我曾经无数次抱住她一样。

她拍着我的背,柔声说:“妈妈,我们成功了。你辛苦了。”我们赢了。

这场与僵化体制的战斗,我们靠着坚持和努力,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个胜利,不仅仅意味着晓晓获得了高考的资格,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改变不公。

这个世界,并非铁板一块。

办理报名手续的过程异常顺利。

当我终于拿到那张印着“林晓晓”名字和考号的准考证时,我感觉它有千斤重。

这张薄薄的卡片,承载了我们母女俩近五年的血与泪,承载了一个女孩从绝望到重生的全部希望。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已经扫清了所有障碍,可以全力冲刺的时候,一个新的,也是我们最不愿意见到的敌人,出现了。

这个敌人,就是林建国。

自从上次我们大吵一架,他摔门而去之后,他就像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他不回家,不打电话,只是每个月象征性地往我的卡里打一笔钱。

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理会他。

但现在,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晓晓要参加高考的消息,突然回来了。

他回来的那天,我正在厨房给晓晓炖汤。

他提着一个名牌包,像是给我的礼物,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笑容。

我听说了,你把晓晓的事搞定了。不错嘛,还挺能干的。”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没有理他,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他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谈谈晓晓的未来。考个普通的大学就行了,别给她太大压力。我已经托关系,在澳洲给她联系好了一所大学,读个商科,毕业后就直接到我的分公司去,以后也好继承家业。女孩子嘛,没必要那么拼。”他的话,让我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在他眼里,女儿的人生,依旧是可以被他随意安排和掌控的棋子。

林建国,”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晓晓的人生,由她自己决定。她想考哪所大学,想学什么专业,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站了起来,提高了音量:“我这是为她好!你懂什么?你一个辞职在家的家庭主妇,你能给她什么未来?让她在国内参加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万一考砸了怎么办?她有抑郁症的病史,再受一次打击,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我负得起!”晓晓的声音,突然从书房门口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

她平静地看着林建国,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疏离的冷漠。

我的未来,不需要你来安排。而且,请你不要再用‘为我好’的名义,来掩饰你的控制欲。

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你在别人面前炫耀的‘优秀’的女儿。”

林建国被女儿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爸!”“你是我爸,但你不懂我。”晓晓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在我最痛苦、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靠着自己和妈妈,一点点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你却想来摘桃子,规划我的人生?对不起,我的路,我自己走。”说完,她转身回了书房,轻轻地关上了门。

林建国彻底被激怒了,他指着我,气急败坏地说:“苏晴,看看你教出的好女儿!目无尊长,自私自利!好,你们有骨气,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这个家所有的开销,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们怎么活下去!”他摔门而去,比上一次更决绝。

我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从我们的世界里,被清除了出去。

经济上的断供,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压力。

但我没有告诉晓晓。

我偷偷地把我所有的首饰、名牌包都卖了,又找了一份可以在家做的线上翻译工作。

白天,我是晓晓的“后勤部长”和“陪读学伴”;深夜,当她睡下后,我就是一名翻译,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为我们母女俩的未来,赚取着砝码。

这段时间很苦,很累,但我甘之如饴。

因为我知道,我们在为自己而活,为一个值得的未来而奋斗。

08

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三个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感,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林建国的经济封锁,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但我必须在晓晓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每天熬夜做翻译到凌晨三四点,早上六点又准时起床,为她准备营养均衡的早餐,脸上不能露出一丝疲态。

我知道,我情绪的稳定,是她能够安心备考的最大保障。

然而,生活的挑战,总是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一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尖利的女声:“是苏晴吗?我是周莉,林建国现在的妻子。”“妻子?”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冷笑一声:“怎么?他没告诉你吗?我们上个月就已经领证了。我打电话给你,不是来叙旧的,是来警告你的。林建国已经把这套房子转到了我的名下,作为我们的婚房。我限你们三天之内,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房子……是她的了?

我和林建国还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他怎么能……我突然想起,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一直写的都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家,我们最后的避风港,也要失去了吗?

我不能让晓晓知道。

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高考在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前功尽弃。

我强作镇定地挂掉电话,然后开始疯狂地在网上寻找租房信息。

我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安靜、适合学习,并且我们能负担得起的住处。

那三天,我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我依然像往常一样照顾晓晓的饮食起居,和她讨论学习问题;晚上,我就偷偷溜出去,跟着中介一家一家地看房子。

我的要求很高,离市区不能太远,怕影响辅导老师上课;周围环境不能太嘈杂;最重要的是,房租不能太贵。

幸运的是,我在一个老小区里,找到了一个顶楼的房子。

虽然旧了点,但很安静,而且房东看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给了我一个很优惠的价格。

签下合同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搬家,如何跟晓晓解释。

我编了一个理由,说我们家楼下要开始旧改施工,未来几个月会非常吵,为了不影响她复习,我们暂时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晓晓虽然有些疑惑,但看到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也没有多问。

她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无暇分心。

搬家的那天,我们请了搬家公司,尽量把动静减到最小。

晓晓的房间,是我最先整理的。

我把她的书桌、书架,完全按照原来家里的样子摆放,甚至连墙上贴的课程表,都原封不动地移了过来。

我只想为她营造一种“无缝衔接”的感觉,让她感受不到生活的剧变。

然而,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女儿的敏感和聪慧。

那天晚上,当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那些熟悉的摆设时,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出来,看着正在狼狈地收拾着一地杂物的我,轻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包括林建国的再婚,房子的易主,以及我卖掉首饰、深夜做翻译的事。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难过,会觉得我欺骗了她。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走过来,抱住了我。

她的拥抱,比我想象中更有力。

妈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你不是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我们俩,相依为命。这个家,有我们在,它就永远在。”那一晚,我们母女俩,在这个小小的,甚至有些简陋的出租屋里,聊了很久很久。

我们聊起了过去,聊起了现在,也聊起了未来。

我发现,经历过这场风波,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步。

我们不再仅仅是母女,更是可以互相依靠、彼此支撑的战友和伙伴。

从那天起,晓晓变了。

她变得更加自律,也更加懂事。

她会主动帮我分担家务,会在我做翻译打瞌睡的时候,给我披上一件衣服,会在我因为一个单词卡壳时,用她扎实的词汇量给我提供参考。

我们的小家,虽然物质上清贫了许多,但精神上,却前所未有地富足和温暖。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晓晓的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

她不再执着于刷题的数量,而是更注重知识点的梳理和错题的归纳。

她的心态,也越来越平和。

她对我说:“妈妈,我现在觉得,高考就像我们一起玩的一个闯关游戏。我们已经打败了那么多小怪兽,现在要去挑战最后的Boss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已经赢了。”看着她自信而从容的笑脸,我知道,那个曾经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已经真正长大了。

她拥有了强大的内心,足以抵御未来人生路上的任何风雨。

而这,比任何一张名校的录取通知书,都更加珍贵。

09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六月七日,高考的第一天。

天气晴朗得有些过分,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让人睁不开眼。

我比晓晓起得还早,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为她准备早餐。

一个荷包蛋,两根油条,寓意着“一百分”。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朴素的祝福。

晓晓很平静,吃饭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妈妈,你比我还紧张,眼圈都黑了。”我笑着拍了她一下:“就你话多,快吃。”我们没有像很多家长那样,开车或者打车去考场。

晓晓说,想自己走过去,吹吹风,就当是散步。

我陪着她,慢慢地走在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很多行色匆匆的考生和家长,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焦虑。

相比之下,我们母女俩的闲庭信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考场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晓晓,进去吧。记住我们说的话,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游戏闯关。”我帮她理了理衣领,声音有些颤抖。

她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妈,等我。”她转身,汇入了涌向考场的人流中。

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定。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五年的辛酸、挣扎、喜悦、成长,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我眼前闪过。

从她崩溃地嘶吼着“让我死”,到她平静地笑着说“等我”,这条路,我们走得太难,也太值得。

接下来的两天,我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我在考场外的人群中等待,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给她增加压力。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她能正常发挥,祈祷她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考生们像潮水一样从考场里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晓晓的身影。

终于,我看到了她。

她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激动地欢呼,或者和同学拥抱哭泣。

她只是安安静靜地走着,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看到我,她加快了脚步,走到我面前。

妈妈,我考完了。”她说。

感觉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吧。”她耸了耸肩,“有些题会,有些题不会。反正,我会的都写上去了,不会的,也蒙上去了。”她的轻松,感染了我。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的,结束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等待出分的日子,是另一种煎熬。

但我发现,晓olica比我淡定得多。

她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整天在网上对答案、估分,而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彻底的假。

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动物救助站。

她用我做翻译赚来的钱,给救助站买了很多新的猫粮狗粮,还亲手为一只新来的残疾小狗,做了一个简易的轮椅。

她还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这几年关于抑郁症的心路历程和康复经验,想要把它写出来,去帮助更多和她有同样困扰的人。

看着她忙碌而充实的样子,我忽然明白了。

她已经找到了比分数更重要的人生价值。

她不再需要一张成绩单,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查分的那天晚上,我们全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输了好几次,才把准考证号输对。

晓晓坐在我旁边,轻轻地握着我的手。

当分数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我们俩都屏住了呼吸。

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7,理综:292。

总分:722。

这个分数,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清华大学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是705分。

晓晓的分数,超出了整整17分。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晓晓,又哭又笑。

她也哭了,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妈妈,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她在我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们开了家里唯一一瓶,我珍藏了很久的红酒。

我们碰杯,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也为我们崭新的人生。

酒过三巡,晓晓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妈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是你教会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而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妈妈要谢谢你。是你让妈妈明白,一个母亲最大的成功,不是培养出一个多么出人头地的孩子,而是能和孩子一起,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们都从这场磨难中,获得了新生。

10

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由邮递员亲自送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的。

那封紫色的信函,显得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和谐。

晓晓接过通知书,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她只是平静地拆开,仔细地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把它郑重地交到我的手里。

她说:“妈妈,这是我们俩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我们母女俩共同走过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

我们没有大肆庆祝,只是像往常一样,做了一顿家常便饭。

但那天晚上,晓晓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林建国打来的。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骄傲:“晓晓啊!爸爸知道了!太棒了!你真是我的骄傲!爸爸已经订好了全市最好的酒店,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把你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晓晓拿着电话,走到了阳台。

我听不清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只看到她一直平静地听着,偶尔简单地回应一两句。

几分钟后,她走了回来,把电话递给我。

电话那头,林建国还在滔滔不绝地规划着他的庆功宴。

我接過电话,平静地说:“林建国,我想你搞错了。晓晓的成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不需要你的庆功宴,我们也不会参加。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拉黑了他的号码。

晓晓对我笑了笑,说:“妈妈,干得漂亮。”我们都明白,有些人和事,需要彻底地告别,才能真正地开始新生活。

开学前,晓晓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自己的故事,以《一个抑郁症女孩的自救之路》为题,完整地写了下来,发表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她没有控诉,没有煽情,只是客观、冷静地记录了自己从崩溃到重建的整个过程,以及我们母女在这五年里,共同坚持做的三件事。

第一件事:无条件的爱与接纳。

在孩子陷入困境时,放弃所有期待和评判,只是全然地陪伴,让她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家永远是她的港湾。

第二件事:寻找内在价值感。

引导孩子从对自我的过度关注中走出来,在“被需要”和“为他人创造价值”的过程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重燃生命的热情。

第三件事:重塑成功与学习的定义。

打破单一、功利的成功标准,帮助孩子找到真正的热爱,让学习回归本质——成为探索世界、实现自我价值的工具,而不是追逐名利的枷锁。

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发布后的二十四小时内,阅读量就突破了百万。

无数的家长、学生、老师在下面留言。

有家长说:“谢谢你的分享,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我的孩子,从今天起,我要学着去听他说,而不是只对他说。”有学生说:“我哭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痛苦,原来不是。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希望。”甚至,连当初那位张副局长,也通过朋友辗转联系到我,他说:“我看了晓晓的文章,非常震撼。你们的故事,应该让更多的教育工作者看到。教育的改革,需要的正是你们这种源于实践的深刻反思。”晓晓的文章,被各大媒体转载,引发了一场关于家庭教育和心理健康的大讨论。

她收到了很多人的感谢,也收到了很多求助。

她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回复那些私信,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安慰和鼓励那些和她一样,曾经在黑暗中挣扎的孩子。

去北京报到的那天,我送她到火车站。

在入站口,她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

妈妈,你回去吧。以后,换我来照顾你。”我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好。”我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影独立而自信。

我知道,她的人生,将迎来一片无比广阔的天空。

而我,也开启了我的新篇章。

我拒绝了前夫提出的复婚请求和丰厚的物质补偿,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

我用自己做翻译赚的钱,在这个城市租了一个更好的房子,把“灰灰”和救助站的另一只小狗接了过来。

我还报名参加了心理咨询师的培训课程,我希望,能用更专业的方式,去帮助更多像我们当初一样无助的家庭。

这五年,我陪着女儿,从高二休学到考上清华。

我们只做了三件事,却收获了比名校通知书更宝贵的东西。

我们赢回了彼此的信任和爱,赢回了内心的力量与自由,也赢回了对生活最质朴的热情。

所有在教育路上焦虑的父母们,请相信,当你的孩子遇到问题时,请先放慢你的脚步,蹲下来,抱抱他。

听听他内心的声音,你会发现,所有的答案,其实都在爱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