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的李秀莲守着老城区的三居室,最骄傲的是养出两个有出息的儿子,最闹心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儿媳。大儿媳张桂芬是农村出来的,比大儿子大3岁,皮肤黝黑,手背上全是常年干活磨的薄茧。嫁过来时大儿子刚创业,彩礼2万,婚房是老房子隔出的小次卧,桂芬没说一句怨言,嫁进来就把家里活全揽了。二儿媳林晚是城里姑娘,大学毕业,白净秀气,嘴甜会来事。嫁老二时老二事业稳定,彩礼18万8,三金五金样样齐全,婚房是全款买的电梯房,离老房子就隔两条街。
外人都说李秀莲有福,大儿媳勤快能干,二儿媳贴心懂事,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家里的一碗水从来没端平过。这份不平藏在柴米油盐的细碎里,像根细针慢慢扎进肉里,不流血却疼得钻心。就说清晨的小米粥,桂芬每天5点半起床,踩着晨光去早市买新小米,回来文火慢炖到米粒开花,盛给李秀莲时温度刚好,可李秀莲皱着眉说太稠,噎得慌,让下次多添水。桂芬把自己碗里的清汤拨过去,低声应好。转头林晚周末回来,拎着便利店的速食南瓜粥,李秀莲接过来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夸晚晚有心,粥不稠不稀甜滋滋的暖胃。桂芬攥着洗碗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的笑,心里像堵了块湿棉花,闷闷的。
生日宴那天,桂芬凌晨4点就去早市,挑最新鲜的排骨、最嫩的鱼,回来剁馅和面炖肉熬汤,厨房里的油烟熏得她眼睛发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随手用袖子擦一下继续忙活。开饭时李秀莲坐在主位,林晚在身边,老二给她夹菜,林晚给她剥虾,一口一个妈慢点吃。桂芬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刚要夹一块排骨,李秀莲开口说这排骨炖得太油,腻得慌,炸糕糖放多了齁得慌。桂芬的筷子僵在半空——她明明撇了三遍油花,炸糕特意少放糖因为婆婆有糖尿病。她放下筷子说有点累,回屋歇会,背靠着厨房冰冷的墙壁,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挑剔,是自己的真心、付出和任劳任怨,在婆婆眼里一文不值。
后来李秀莲下楼买菜,脚下一滑摔了腿,骨折卧床不起。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桂芬,她关了自己的小超市,一心一意守在婆婆身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婆婆擦脸擦手擦身子,换洗衣物,熬粥煲汤变着花样做清淡饭菜。婆婆腿不能动,桂芬就一点点帮她翻身揉腿按摩,生怕躺久了生褥疮。最冷的那半个月,桂芬每天洗好几盆脏衣服,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裂开一道道小口子,她抹点护手霜继续干。林晚来了三天就找借口,说工作忙孩子要补课,再也没露面。李秀莲看着桂芬的黑眼圈,拉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委屈你了,妈对不起你。桂芬摇头说应该的,可这三个字里藏了太多心酸。
李秀莲能下地走路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早起熬了锅稠小米粥——那是桂芬最爱喝的口味。她双手把粥端到桂芬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桂芬你尝尝,妈熬的稠稠的,你爱吃的口味。桂芬抿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甜滋滋的暖到心里。这碗粥不是山珍海味,却是婆婆第一次为她熬的,第一次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
可那天不知道是哪根弦断了,李秀莲看着桂芬在井边收拾布料,突然想起这些年的矛盾,想起自己曾经的偏心,一时糊涂推了桂芬下去。桂芬落水的瞬间,李秀莲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陈建军已经抱着桂芬往屋里跑,喊着让村医过来。村医摸了摸桂芬的脉搏,脸色凝重说溺水时间不短,受了凉,胎儿不稳有早产风险,得赶紧送镇医院。陈建军找来拖拉机,小心翼翼把桂芬扶上去,自己一路扶着她,催促司机尽快赶路。桂芬陷入昏迷,脸色越来越差,肚子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陈建军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桂芬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和孩子都要平安。
李秀莲站在院子里,看着拖拉机远去的方向,心里一片空白。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井边的布料还散落在地上,像一个个刺眼的印记。她慢慢走到井边,趴在井沿往下看,井底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刚才推桂芬下去的画面又在眼前浮现,她忍不住浑身发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糊涂犯下了多大的错。风卷着地上的布料飘起来,李秀莲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砸在井沿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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