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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林薇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点,周牧早该睡了。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把黑伞,还在往下滴水。她这才注意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周牧坐在沙发里。

他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身上穿着那件她去年给他买的藏青色卫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第一页抬头上印着五个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林薇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你还没睡?”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

周牧抬起头来看她。那张她看了七年的脸,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送了?”他问。

林薇点头:“送了。他喝多了,我不送不行……”

“我知道。”周牧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看见了。”

林薇愣住了。

“我十点四十下楼等你,”周牧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杯早已凉透的茶上,“想给你送把伞,怕你淋雨。走到楼下,正好看见你扶着他上车。”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

“然后我开车跟着你。看着他吐在你车上,你给他递纸巾,拍他的背。看着他靠在你肩膀上睡着了,你怕他难受,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四十三分钟。看着他家楼下的路灯照在你脸上,你低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那么软,软得像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林薇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就在你们楼下停着,”周牧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雨刮器一直在刮,左边那根有点老了,刮不干净,我早就该换了。我看着你们在车里待了二十五分钟,看着他醒过来,你扶他下车,扶他上楼,扶他进单元门。他家灯亮起来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薇面前,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

“然后我在楼下又等了三十七分钟,等你下来,等你开车走,等你回家。我没给你打电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从茶几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递到她面前。

“林薇,我签过字了。”

林薇没有接。她看着那张纸,看着周牧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周牧,”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喝成那样,我不能不管他——”

“我知道。”周牧又打断她,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他失恋了,他失业了,他喝多了,他心情不好,他需要你。你每次都有理由,每个理由都很正当。我每次都点头,每次都理解,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你的朋友,你重情义,这是好事。”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水面下终于涌起的暗流。

“可是林薇,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丈夫。”

他把离婚协议书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换了那根雨刮器,”他说,“换了三个月了,你从来没发现。”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协议书,纸张的边缘割得她掌心生疼。茶几上那两杯凉透的茶,一杯是白开水,一杯是蜂蜜柚子茶——她晚上习惯喝这个。

窗外的雨还在下。

02

林薇一夜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两杯凉透的茶看了整整四个小时。天亮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卧室的门。

周牧不在。

衣柜开着,他的衣服少了一半。卫生间里,他的牙刷不见了,剃须刀也不见了。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三个字:

“别找我。”

林薇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认识周牧七年,结婚四年。七年里,周牧从来没发过脾气,从来没大声说过话,从来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她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包容,习惯了他的退让,习惯了他永远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她忘了,有些人不是不会疼,只是忍着不说。

手机响了。是男闺蜜陈岩打来的。

“薇薇,昨晚谢谢你啊,我头还疼着呢。晚上请你吃饭,赔罪。”

林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岩,”她说,“以后别再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了?”

“我丈夫走了。”林薇说,“凌晨走的,留下离婚协议书。”

陈岩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急切:“就因为昨晚?他不是一直挺大度的吗?你跟他解释啊,我们俩真没什么——”

“是没什么。”林薇打断他,“可是陈岩,你知道吗,昨晚他跟着我们,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淋着雨。你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他就在雨里看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七年了,”林薇说,声音发颤,“每次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呢?他从来不说。他不说,我就当他不需要。”

她挂了电话。

那一天,林薇请了假,开着车满城转。周牧常去的健身房、图书馆、那家他爱吃的拉面馆,她都去了。没有。他的公司说周工请了年假,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的朋友说周牧没联系他们。

傍晚的时候,林薇把车停在江边,坐在车里发呆。江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牧的那天,也是在这个江边。那时候她刚和陈岩吵完架,一个人坐在江边哭,周牧路过,递给她一包纸巾,然后默默走开了。

她后来问他,那天为什么只递纸巾不说话。他说,你那时候需要的是纸巾,不是安慰。

他总是这样,给得刚刚好,从来不多要一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薇薇啊,周牧有没有跟你在一起?”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急,“他刚才打电话回来,问我们当年那笔钱的事,说什么要还给你,这孩子怎么了?”

林薇的心猛地揪紧:“妈,什么钱?”

“你不知道?”老太太说,“就是你们结婚那年,他要买房,首付不够。我们手里也紧,帮不上忙。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凑够了三十万,说是跟你一起存的。上个月我才知道,那笔钱是他去卖了血——”

“卖血?”林薇的声音尖锐起来。

“不是卖血,”老太太赶紧解释,“是……是捐精。志愿者那种,有补贴的。他去了好几次,凑了半年才凑够。他跟我说,不能让你的钱受委屈,他要出一样多。这孩子从小就傻,什么都憋在心里……”

林薇听不下去了。

她挂了电话,把脸埋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那套房子,首付六十万,她出了三十万,周牧出了三十万。她一直以为那是他们俩一起存的,现在才知道,他那三十万,是这么来的。

她想起婚后第一年,周牧总是很累,有时候下班回来倒头就睡。她问他怎么了,他说公司项目多,加班累。她信了。

她什么都信了。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从来不说爱她的人,会用这种方式去爱她。

03

第七天,林薇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地址是周牧老家的县城,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存折和一个信封。存折上是三十万,她的名字。信封里是一封信,周牧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林薇:

这三十万还给你。房子是你的,首付应该全是你出。当年那三十万,就当是我借你的,现在连本带利还上。

别问我为什么走。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天晚上在楼下,我看着你低头看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不是生气,是累。那种累,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发现前面还是路,没有尽头。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你每次接他电话时的语气,比跟我说话温柔得多。想起你每次去见他,出门前会照镜子,会换衣服,会问我好不好看。你跟我出去吃饭,从来不问。

想起去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你接了他的电话,说他要跳槽,心情不好,需要人陪。你说吃了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然后你去了。我一个人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盖着两床被子,出了一身汗,烧退了。你凌晨回来,轻手轻脚地躺下,以为我睡着了。我没睡着,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想起结婚那天,司仪问我要不要一辈子对你好,我说要。我说的时候是真心的。现在也是真心的。所以我想,既然我是真心的,就不该让你为难。

你对他好,不是你的错。那是你的本能。我只是输给了你的本能。

别找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以后怎么过。你也是。

周牧”

林薇把那封信看了五遍,每一遍都像有人拿刀子在剜她的心。

她终于明白,周牧不是不爱她。他太爱了,爱到舍不得让她为难,舍不得让她在他和陈岩之间做选择。所以他替她选了——他走。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需要做选择。

陈岩又来电话了。这次他声音很轻:“薇薇,我在你家楼下,能上来跟你聊聊吗?”

林薇想了想,说:“好。”

陈岩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因为我吗?”他问。

林薇点头,又摇头:“不全是。是我自己。”

陈岩深吸一口气:“薇薇,我想跟你说件事。”

林薇看着他。

“我喜欢过你,”陈岩说,“很早很早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可是后来我发现,那种喜欢不是爱情,是依赖。我每次失恋都找你,每次难过都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会在。我把你当成了情绪垃圾桶,当成了避风港,从来没想过,你这样对我,你丈夫会怎么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但我不是完全没意识。我记得你扶我上车,记得你给我递纸巾,记得你一直陪着我。我当时想,要是你能一直这样陪着我就好了。后来到了我家楼下,我看见一辆车停在对面,雨刮器一直在刮,车里好像有个人。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他。”

林薇的眼眶红了。

“薇薇,”陈岩抬起头来,眼神里有她从没见过的认真,“我去跟他解释,我去道歉。如果他需要,我可以永远消失。”

林薇摇摇头:“不用了。他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怪你。他只会怪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陈岩,”她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陈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薇薇,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没了。你想想清楚。”

门关上了。

林薇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他们结婚时一起种下的桂花树,看了很久很久。

04

第十五天,林薇去了周牧老家。

她开着那辆车,沿着高速走了四个多小时。县城还是老样子,人民路78号,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又剥落了一些。

她爬上四楼,敲响那扇掉漆的铁门。

开门的是周牧的妈妈。老太太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

屋子里还是那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那张全家福里,十几岁的周牧笑得腼腆。

“他在医院。”老太太说,“今天复查。”

林薇的心揪紧了:“他怎么样?”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还关心他?”

林薇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薇薇,我不是怪你。周牧这孩子,从小就闷,什么事都往心里装。他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说。他为你做的事,也从来不说。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但我知道他乐意的。他说,对一个人好,是心甘情愿的,不能拿去要人情。”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相册,翻开,指着一张照片给林薇看。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林薇坐在咖啡馆里,低头看着手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照片有点糊,像是偷拍的。

“这是他手机里的,”老太太说,“他存了好几年。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拍一张正面的,他说,拍不到,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你太好看,不敢拍。”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

“还有这个。”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很旧,银的,已经有点发黑了。

“这是他奶奶留给他的,说给他将来的媳妇。他藏了好几年,一直没敢给你。他说,你手上戴的那个戒指,是你和陈岩一起去挑的,虽然只是普通朋友款,但他觉得,你不缺他的戒指。”

林薇看着那枚戒指,想起自己手上那个银圈。那确实是和陈岩一起买的,那年他们刚工作,陈岩说买个一样的戴着玩。她一直戴着,习惯了,从来没想过周牧会怎么想。

“他在哪个医院?”林薇问。

老太太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丝笑:“县医院,住院部三楼,308。”

林薇站起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老太太。

“妈,”她说,“我能叫他回来吗?”

老太太的眼睛红了,点点头。

林薇跑下楼,发动车子,往县医院开。

05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308。

林薇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周牧坐在床边,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在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消瘦的侧脸上。

她推开门。

周牧抬起头,看见她,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你怎么来了。”周牧先开口,声音沙哑。

林薇走上去,站在他面前。她看着他消瘦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手里那本她看过的书——是她前段时间在朋友圈推荐的那本。

“周牧,”她说,“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那枚银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周牧的眼神动了动。

“这是你的,”林薇说,“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再给我,我再戴。”

周牧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林薇……”

“你听我说完。”林薇打断他,“这些年,我错了。我把你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沉默当成不需要。我以为你永远会在,从来没想过你会累。”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

“陈岩的事,我处理好了。以后他不会再来找我。不是因为你要我这样,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有些界限,该划清楚。有些情分,该还回去。有些爱,该好好珍惜。”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

“周牧,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周牧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根雨刮器,你换了吗?”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唰地流下来。她点头,拼命点头。

“换了,”她说,“我自己换的。换了一个下午,手上划了两道口子,但我换好了。”

周牧低头,看着她手上那两道浅浅的疤。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

“我复查结果还行,”他说,“医生说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林薇点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周牧抬起头来,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

“那枚戒指,”他说,“你戴着吧。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他拿起那枚戒指,慢慢套在她无名指上。戒指有点紧,他套了好一会儿才套进去,然后握紧她的手,不放了。

“林薇,”他说,“我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难过。我只是觉得,比起生气,我更想好好活着,好好陪着你。那天晚上在楼下,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想让你想我,我想让你有我。”

林薇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周牧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我妈包的饺子特别好吃,晚上我带你去吃。”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了周牧家。老太太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周牧吃了十二个,林薇吃了十个。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一直说多吃点多吃点。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拉着林薇的手,悄悄说了一句话:

“薇薇,周牧这孩子,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会包你爱吃的馄饨,会换你注意不到的雨刮器,会在楼下淋着雨等你。这些事,比说话难多了。”

林薇点头,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后来,周牧出院了。后来,他们回了省城。后来,林薇把那枚银戒指一直戴着,洗澡都不摘。周牧问她不摘不怕掉吗,她说掉了就捡起来,反正不会再弄丢。

那根雨刮器,林薇后来换过两次。每次换的时候,周牧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工具,偶尔笑她笨手笨脚。

她确实笨,用了七年才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但还好,那个人还在。

还在等她。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程程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