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天福十二年腊月三十晚上，吴越国出了件事，一个叫胡进思的老人，年纪已经九十七岁，亲自带着亲兵闯进王宫，把国王钱弘倧废掉，扶他弟弟钱弘俶坐上王位，这事听着像常见的政变，可有一点挺奇怪，胡进思没杀国王，也没动朝中大臣，只下令把一个叫水丘昭券的人全家都杀掉，水丘昭券当时在朝廷里很有名望，大家都说他为人厚道、做事讲理。
胡进思的妻子当场就哭着骂他，说水丘先生是个好人，你为什么要下这种手，胡进思没有开口回应，只是保持沉默，这沉默比任何解释都让人心里发毛，按常理来说，政变要稳住局面，该杀的是威胁最大的人，可是水丘昭券既不是主谋，也没有带兵反抗，反而劝国王别急着动手，他说再等等，慢慢来，他其实是在帮所有人留退路。
他必须死，第一个原因是水丘昭券知道整个计划，钱弘倧想除掉胡进思，密谋时他在场，虽然反对这事，但消息传出去，他就成了活证据，以后万一有人翻案，他一句话能让胡进思背上弑君罪名，第二个原因更实际，水丘家和钱家联姻五代，是真正的外戚，胡进思出身低微，靠军功爬上来，一辈子给钱家当打手，可始终不是自己人，水丘活着，就提醒大家这个政权的根不在胡进思手里。
第三个原因涉及兵权分配，禁军分为内外两衙，胡进思掌管外衙，水丘昭券负责内衙，两人地位相当，政变虽然成功，但水丘昭券的存在意味着内衙可能倒戈相向，胡进思不愿冒险，第四个原因更为关键，杀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比处决十个贪官更能树立威信，人们畏惧的不是刀剑本身，而是这种连好人都能杀害的逻辑，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新主子不讲道义，只看服从。
同一个时期的政变，比如后唐李从珂那次，他把前任皇帝全家都杀光，就是为了彻底断绝后患，胡进思的做法却相反，他保住国王的性命，专门针对道德榜样下手，这不是心软的表现，而是算计得更周密，水丘昭券代表了一种可能性：武将掌握权力，但仍然能容忍文官讲道理，他一死，吴越国最后那点文治风气就消失了。
胡进思四个月后去世，背上长疮溃烂，临死前整天担惊受怕，史书没写他梦见什么，但一个敢在除夕夜灭人全家的人，最后自己也没撑住，妻子那句质问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到死都没能拔掉。
有意思的是，水丘昭券这个人根本不是搞政治的，他从不争权夺利，也不拉帮结派，只是站在中间劝大家别冲动，可偏偏是这种人，在权力重新分配的时候最危险，因为他让暴力显得太直接、太难堪，胡进思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牺牲品，来证明自己不是乱臣贼子，而是替天行道，结果却选上了最不该选的人。
吴越表面上向中原王朝称臣,内部事务早就由地方军阀实际控制,胡进思一生为钱氏家族效力,最终却动用武力废黜君主,这并非个人背叛,而是制度环境迫使他走到这一步,水丘昭券之所以遭遇不测,不是因为他做错什么,恰恰是因为他做得太正确,正确到令当权者感到威胁。
那天晚上宫灯还亮着,血水流到门槛外头就冻住了,没人记得具体谁先动手,只记得胡进思站在雪地里,看着火光里的宅子烧起来,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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