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坐在角落的,就是可以被忽略的小透明?

新来的美女董事长当众叫我“哥”的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经理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凝固,就彻底僵在了那里。

全场死寂,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而我,只是轻轻握了握手中冰冷的酒杯。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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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陆屿,在恒远科技集团做了三年的技术主管。

说是主管,手底下也就小猫两三只,干的活却是最核心也最累人的。

我们部门的经理叫王鹏,四十出头,深谙职场厚黑学,功劳是他的,锅是我们的。

尤其是我。

原因很简单,我不会溜须拍马,也不参加他们下班后的“第二场”,只知道埋头做事。

王鹏曾暗示过我几次,要我“懂事”点,我都装傻糊弄过去了。

于是,我就成了他眼中的刺头,重点“关照”对象。

这次公司年末聚餐,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很高档的餐厅,据说是因为新董事长上任,要和大家见见面,鼓舞士气。

新董事长是个神秘人物,姓宋,很年轻,海外归来,是集团大股东的独生女。

关于她的传闻很多,能力超强,作风果决,总之是个不好惹的主。

聚餐那天,我特意穿了我最好的一套西装,虽然也只是普通的品牌货。

到了包厢,里面已经非常热闹。

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二十多人,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和核心骨干基本都到了。

王鹏正在主位旁边那张桌子,满脸堆笑地和几位总监聊天,看到我进来,眼神瞥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有点不知道该坐哪里。

我们部门的人零零散散坐在靠门和外圈的位置。

这时,王鹏像是才看见我,招了招手:“陆屿,过来过来。”

我走过去。

他指了指最里面,靠近备餐台和出菜口的一个角落位置。

“那儿,给你留了座。今天人多,位置紧张,你年轻,将就一下。”

那个位置,几乎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紧挨着忙碌的服务员通道,嘈杂,而且椅子看上去都比别的矮一截。

桌上几个平时跟着王鹏混的同事,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有藏不住的戏谑。

我心里沉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的,王经理。”

我点了点头,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向那个冰冷的角落。

坐下来,的确感觉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都离我有点远。

我能看到王鹏在主桌那边谈笑风生,不时朝我这里瞟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我再清楚不过。

他在提醒我,也在告诉所有人:在这个部门,谁才是说了算的人,不听话的,就只配坐在角落。

我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

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

聚餐正式开始,大领导们陆续入场。

最后进来的,是新任的董事长,宋清辞。

当她走进来时,整个包厢似乎都亮了一下。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身材高挑,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

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但眼神扫过全场时,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很美,但更有气势。

王鹏第一时间迎上去,腰弯得快要九十度。

“宋董,您来了,快请上座!大家都盼着您呢!”

宋清辞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

简单的开场白,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寥寥几句就镇住了场子。

接下来是敬酒环节。

从副总到总监,再到各部门经理,一个个排着队去给新董事长敬酒,表忠心,说客套话。

王鹏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脸红脖子粗地说了半天,逗得宋清辞嘴角弯了弯。

他回来时,得意地朝我们这桌扬了扬下巴。

轮到我们这种“边缘”角色,基本上就是集体举杯,遥敬一下。

我也跟着大家站了起来,举了举杯,然后坐下。

本以为,今晚也就这样了。

我就是一个背景板,一个坐在角落,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存在。

然而,就在气氛最热烈,王鹏又开始吹嘘他下半年宏伟计划的时候。

宋清辞忽然放下了酒杯。

她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分酒器,重新斟满了一杯。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

她离开了主位。

穿过一张张桌子。

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走向了包厢最深处,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走向了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全场的说笑声,像被一刀切断,瞬间消失。

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追随着她的身影,最终,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我愣住了,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僵硬。

她停在我面前,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让我灵魂都差点出窍的称呼。

她看着我,漂亮的眼眸里漾着我熟悉的、却多年未见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死寂的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你怎么坐这儿啊?”

02

哥?

这一声“哥”,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不,是投进了冰封的湖面,把底下所有的暗流都炸了出来。

我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同事倒吸冷气的声音,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我背上烧灼。

王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看着我,又看看宋清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气场全开的宋清辞。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猛地冲进脑海。

七年前,我家隔壁搬来一对母女。

母亲温婉,女儿漂亮得像个小公主,但眼神怯生生的,她们家似乎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总是很安静。

我妈心善,时常让我送些吃的过去。

那个小公主,就叫宋清辞,比我小五岁。

她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家族内部为了争产闹得不可开交,她们母女是被排挤出来的。

那时候的我,刚上大学,算是这条巷子里最有“见识”的年轻人。

清辞很黏我,总跟在我后面叫“陆屿哥哥”,问我各种问题,让我帮她讲题。

后来,她母亲病重,急需一笔手术费。

我记得那个雨夜,清辞跪在我家门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家也不宽裕,但我爸咬着牙,拿出了准备给我下学期交学费的钱,又找亲戚凑了凑,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她母亲手术成功了,但身体依旧虚弱。

再后来,听说她母亲家族的斗争有了结果,她们被接了回去,条件是她必须出国读书,接受家族安排。

她们搬走的那天,清辞哭红了眼睛,塞给我一个她亲手编的手链。

“陆屿哥哥,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然后回来找你。”

她说。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只当是小女孩的戏言。

年少时的温暖,在漫长而平淡的生活里,渐渐被封存。

我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进入恒远,成为一名普通的工程师。

为了多赚钱,我拼命加班,钻研技术,一步步做到主管。

我从未想过,当年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耀眼地,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清……宋董。”我下意识地想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但瞬间改口,站起身,有些局促。

宋清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上前半步,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拂掉我肩膀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灰。

“跟我还客气?”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坐这儿怎么吃饭?走,去我那边坐。”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看向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石化了的服务员。

“麻烦在我旁边加个位置。”

然后,她的目光才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面如死灰的王鹏脸上停顿了一瞬。

“我哥性格好,不爱计较,但做领导的,眼里得有光,得知道金子该放在哪里。”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了王鹏的脸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极了。

我机械地被宋清辞带着,走向那张万众瞩目的主桌。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王鹏和所有曾经轻视我的人的心尖上。

我能感受到背后那密密麻麻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震惊、好奇、羡慕、嫉妒,还有深深的懊悔。

坐在宋清辞身边,她亲自给我布菜,倒饮料,低声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语气熟稔亲昵得就像昨天才分开。

整个包厢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原先的热闹变成了窃窃私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无法控制地聚焦在我们这一桌。

王鹏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像只斗败的公鸡,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聚餐的后半程,对我来说像一场梦。

不断有人过来,不再是忽略我,而是小心翼翼、满脸堆笑地向我敬酒,说着“陆主管真是深藏不露”、“以后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我只是点头,碰杯,并不多言。

宋清辞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替我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应酬。

她轻声对我说:“哥,别怕,有我在。”

聚餐结束,众人簇拥着宋清辞离开。

她拍了拍我的手臂,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然后,在一众高管的陪同下,乘车离去。

我站在餐厅门口,夜风一吹,才觉得有些真实感。

“陆……陆哥!”

一个熟悉又带着讨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部门里平时跟着王鹏最紧的那个同事,李薇。

她脸上挤满了笑容,和白天那个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哥,一起打车回去吧?顺路,顺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没再看她瞬间尴尬的脸色,转身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在恒远的日子,将彻底不同。

而王鹏,他的好日子,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但我更想知道,清辞突然空降,真的只是为了和我重逢吗?

她那句“眼里得有光”,又到底是在点谁?

03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走进部门办公室,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面上纤尘不染,还多了一盆绿意盎然的小盆栽。

我的杯子被洗得干干净净,里面泡好了温度正好的绿茶。

昨天还对我冷眼相待的同事,今天见到我,老远就挤出笑容点头。

“陆主管早!”

“屿哥,吃早餐了吗?我这儿多买了一份。”

我一一礼貌回应,心里却平静得很。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刚坐下没多久,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总裁办的秘书,声音客气得不像话:“陆主管您好,宋董请您现在到董事长办公室一趟。”

“好的,马上。”

我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经理室时,门关着,但我知道王鹏一定在里面,此刻他的心情恐怕比锅底还黑。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极好。

秘书引我进去时,宋清辞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景观。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变成了我记忆中的温暖笑意。

“哥,来啦,快坐。”

她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人。

“清辞,”我这次叫了她的名字,感觉自然了很多,“昨天……谢谢你帮我解围。”

“解围?”她挑了挑眉,有些俏皮,但眼神很认真,“哥,我不是在帮你解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本来就不该坐在那里。”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回国前,就调阅了集团核心技术人员档案。你的项目完成率、技术攻坚记录、专利贡献,在整個技术中心都是排在前列的。但你的职级和待遇,却远远配不上你的贡献。尤其是最近一年,几乎没有晋升。”

她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我心里有些发涩。是啊,王鹏卡着我的晋升报告,不是一次两次了。理由千奇百怪,要么是“还需要磨练”,要么是“团队协作有待加强”。

“我看了你们部门的绩效分配和项目报告。”宋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王鹏把你和其他几个技术骨干的功劳,大半记在了他自己和他那几个亲信名下。报上来的核心难题攻克小组名单里,经常没有你,但最终解决技术卡点的方案思路,却明显带有你的风格。”

我没想到她看得这么细。

“哥,你为什么不反抗?不申诉?”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解,也有心疼。

我苦笑了一下。

“申诉?向谁申诉?王鹏和分管技术的刘总监是同学,关系铁得很。我之前不是没尝试过向上反馈,但结果就是被更严厉地打压,手上的核心项目也被拿走。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

宋清辞沉默了。

她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哥,我回来晚了。”

她的手很暖。

“从今天起,不会了。”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恒远需要真正做事的人,而不是搞关系、搞政治的小丑。我这次回来,不只是继承家业,更是要重整集团风气。哥,我需要你帮我。”

我抬起头:“我能做什么?”

“做你最擅长的事。”宋清辞眼睛亮晶晶的,“集团正在攻坚‘凌云’项目,这是未来三年的战略核心,但技术遇到了瓶颈,原项目负责人能力不足,还搞小团体排挤人才。我想让你过去,担任核心技术组长,直接向我汇报。”

凌云项目!我知道这个项目,集团投入了巨大资源,但进展缓慢,听说内部问题很多,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大机会。

“我……我能行吗?那边的情况可能更复杂。”我不是怯场,而是担心给她添麻烦。

“我说你行,你就行。”宋清辞笑了,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七年前你能为我撑起一片天,七年后,你也能为恒远撑起关键的技术壁垒。至于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来替你扫清。”

离开董事长办公室时,我手里多了一份正式的调令和任命书。

回到部门,我发现王鹏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灰败,眼神躲闪,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陆……陆主管,恭喜啊,高升了。”他干巴巴地说。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收拾我工位上不多的个人物品。

调令生效很快,下午我就要去“凌云”项目组报到。

部门里的同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和祝福的话,李薇更是抢着要帮我搬东西。

我礼貌地拒绝了。

抱着收纳箱离开时,我听到王鹏在办公室里,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打电话:“刘总监,这事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宋董这明显是要拿我开刀啊!陆屿那小子……”

声音戛然而止,可能是对方挂断了。

我笑了笑,走出了这个待了三年,压抑了三年的是非之地。

“凌云”项目组在另一栋研发楼。

项目负责人叫赵凯,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听说背景也很硬,是集团某个元老的女婿。

他对我这个“空降兵”的到来,表面上很热情,握手力度很大。

“欢迎欢迎!陆组长,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宋董亲自点将,肯定是青年才俊啊!”

但眼神里的审视和疏离,却掩饰不住。

项目组其他成员反应不一,有好奇的,有观望的,也有明显带着抵触情绪的。

我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直接要了所有项目资料和当前的技术难题汇总。

一头扎了进去。

我知道,在这里,关系和背景或许能保一时,但最终说话管用的,只能是实打实的技术和成果。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啃下最硬的骨头。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不辜负清辞的信任。

也是对我自己这三年憋屈的一个交代。

连续几天,我都在加班,看代码,看架构,跑测试,和几个看起来踏实肯干的组员讨论。

瓶颈确实很棘手,涉及到底层算法优化和跨平台兼容性的矛盾。

赵凯来过几次,打着关心的旗号,问东问西,但我知道,他更关心的是我的进度,以及我是否触及了他原先安排的某些利益链条。

这天晚上,我又熬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另外两个同样在攻关的工程师。

忽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清辞发来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当年她离开时,我送她的那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存钱罐,被她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她现在办公桌的一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哥,别太累。存钱罐还在,你说过,要存够钱带我去看极光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么多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暖。

原来,她也一直都记得。

而且,她真的回来了。

带着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力量,回来了。

就在我盯着手机出神的时候,项目组的公共邮箱,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是:“关于‘凌云’项目技术核心数据异常流转的几点疑问”。

我的心,猛地一沉。

04

匿名邮件!

我瞬间警觉起来。

点开邮件,内容并不长,但措辞严谨,直指要害。

邮件里列举了几次关键测试数据的记录时间、操作人日志与最终汇总报告之间的微妙出入。

指出某些核心参数在流程中似乎被有意无意地“修正”过,而修正的方向,恰好规避了原有技术架构中的一个重大缺陷,使得项目前期报告看起来更“漂亮”。

但问题是,这个缺陷就像一颗埋在深处的雷,随着项目推进到下一阶段,必然会被引爆,到时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崩溃,损失无法估量。

邮件的最后写道:“建议彻查数据流转全链路,尤其是项目初期,原核心小组负责人经手的所有环节。”

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隐隐指向了赵凯,以及他最初带来的那几个亲信。

这封邮件是群发的,不仅发到了项目组公共邮箱,抄送名单里,赫然有宋清辞,还有集团技术委员会的几位元老。

我的手心有些出汗。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质疑,这是一把烧向“凌云”项目,也是烧向赵凯,甚至可能烧向赵凯背后那位元老的火。

而我,这个刚刚空降、被宋清辞力挺的技术组长,此刻正坐在火山口上。

如果邮件内容属实,赵凯为了追求短期进度和表现,隐瞒甚至篡改了关键数据,那这就是严重的渎职和技术舞弊。

如果邮件是诬告,是内部斗争的手段,那我也很可能被卷入其中,成为被攻击的靶子。

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工程师也看到了邮件,面面相觑,神色紧张。

“陆组长,这……”

“先别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邮件里提到的几次数据异常,有印象吗?”

其中一个叫孙浩的工程师想了想,犹豫道:“第三次集成测试那次的参数……我记得当时原始数据报上来,确实和最终报告有点对不上,赵总说那是数据采集误差,按经验修正一下就行,我们就没深究……”

经验修正?

在涉及核心算法稳定性的参数上,用“经验修正”?

我的心沉了下去。

赵凯的技术水平我知道,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他是有意的。

为了按时完成他夸下海口的阶段目标?

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宋清辞。

“哥,邮件看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看到了。”

“你怎么看?”

我深吸一口气:“从技术角度看,邮件指出的疑点,确实存在,而且很关键。需要立刻调取原始日志和所有中间版本数据进行核对。”

“好。”宋清辞干脆利落,“我已经让内审和技术审计部门介入,成立联合调查组。你以核心技术组长的身份参与,主要负责技术层面的核查。记住,只对技术真相负责,其他的,交给我。”

她的话给了我一颗定心丸。

“清辞,这邮件来得太巧了。”我忍不住说。

我刚来几天,正在熟悉情况,这封匿名信就精准地投了出来。

“我知道。”宋清辞的声音冷了几分,“有人坐不住了,想搅浑水,或者,想试探我的反应。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污泥。”

“你注意安全。”我下意识地叮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放心吧,哥。你专心查技术问题。有些仗,得你自己打,才能赢得漂亮。”

挂了电话,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不再仅仅是技术攻关,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联合调查组就进驻了项目组。

赵凯的脸色非常难看,但在审计人员面前,还是强作镇定,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

调查紧锣密鼓地展开。

我和审计人员一起,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数据日志和版本库里。

过程枯燥而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严谨。

赵凯和他那几个亲信,被单独约谈。

项目组的氛围降到了冰点,人人自危。

我不管那些,只盯着数据。

随着核查的深入,邮件里提到的疑点,一个个被证实。

确实存在人为修改关键参数的痕迹,而且修改逻辑粗糙,留下了不少马脚。

更严重的是,我们在追溯更早期的设计文档时发现,项目最初选择的某个技术框架,存在一个已知的、但被刻意隐瞒了的兼容性风险。

而赵凯力主采用这个框架,理由是“成本低,开发快”。

当时有工程师提出过质疑,但被赵凯以“不要质疑领导决策”压了下去。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赵凯的决策失误,以及为了掩盖失误而进行的后续数据修饰。

然而,就在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准备约谈赵凯,就几个关键问题当面质证的前一天晚上。

我独自在办公室核对最后一批数据时。

赵凯突然推门进来了。

他反手关上了门,脸上没有了白天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阴沉。

“陆屿,我们谈谈。”

05

赵凯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服务器机组运行发出的低沉嗡鸣。

他走到我桌前,没有坐,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

“陆组长,这几天,很忙啊?”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配合调查,应该的。”我放下手里的笔,抬头平静地看着他。

“调查,呵呵。”赵凯直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陆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刚来,可能不太清楚‘凌云’项目的水有多深。”

他转过身,盯着我。

“有些数据,当年是经过技术委员会默许的‘适应性调整’。为了项目能顺利立项,拿到资源,必要的‘优化’手段,哪个大项目没有?你现在揪着这些陈年旧账不放,得罪的不是我赵凯一个人。”

他开始施加压力,试图用“潜规则”和“大局”来说服我,或者吓住我。

“技术委员会默许?”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赵总,我看到的原始日志和设计评审记录,并没有任何关于那些关键参数可以‘适应性调整’的书面决议。相反,当时有工程师明确记录了风险预警。”

赵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屿,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怒气,“你以为有宋董给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恒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刘总监,还有技术部的张董,他们都不会看着你一个毛头小子胡来!”

他终于把背后的人抬了出来。

刘总监是他的同学,分管技术中心。张董则是集团的技术元老,董事会成员,地位超然。

“我没有胡来。”我依旧坐着,语气甚至更平静了,“我只是在核对技术数据。如果一切合规,自然经得起查。如果真有问题,早点发现,也是为了项目好,为了公司好。”

“为了公司好?”赵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却带着狠劲,“陆屿,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凌云’项目前期投入多少?如果真的被认定存在重大决策失误和数据舞弊,前期投入打水漂不说,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了!包括当时签字同意的领导!”

他眼里布满红丝。

“你觉得,那些领导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他们会保我,因为保我就是保他们自己!你硬要查下去,就是和整个既得利益集团作对!宋董刚来,根基未稳,她保得住你一时,保得住你一世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我,水很深,牵涉很广,我如果坚持做那个“不懂事”的人,后果会很严重。

我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短几秒,赵凯可能以为我害怕了,气焰又回来了点。

“小陆啊,”他换了副稍微缓和点的口吻,“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这次的事情,只要你稍微……灵活一点,在技术报告上做些‘技术性处理’,把问题归结于初期探索的‘必要代价’,我可以保证,接下来项目组副手的位置是你的,等到项目成功,功劳少不了你的。以前王鹏那边亏待你的,我这边加倍补给你。”

硬的不行,又来软的,许以重利。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和贪婪而有些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这就是某些人身居高位的样子。

“赵总,”我慢慢站起身,和他平视,“数据的真实性,是技术的底线。底线破了,楼盖得再高,也是危楼。”

我拿起桌上那份已经整理出初步疑点的报告。

“这份报告,我会如实提交给调查组。技术问题,归技术。其他的,我相信集团,相信宋董,会有公正的处理。”

赵凯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恐惧和怨毒的冰冷。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陆屿,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块茅坑里的石头硬,还是恒远这棵大树硬!”

说完,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巨大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缓缓坐回椅子,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赵凯,乃至他背后的那些人,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但我没有后悔。

如果连最基本的技术求真都做不到,那我这七年所坚持的、所热爱的,又算什么?

清辞让我来,不只是让我做技术,更是让我来正本清源的。

我不能退。

晚上,我把最终的技术核查报告,连同所有证据链的索引,发给了调查组,并抄送了宋清辞。

在邮件末尾,我写道:“以上问题,均基于可追溯的原始数据和开发日志。技术判断可能受个人认知所限,请委员会审议。”

既表明了立场,也留有余地。

很快,宋清辞回复了,只有两个字:

“收到。扛住。”

简单,却充满了力量。

第二天,调查组召开了内部通报会。

赵凯没有参加,据说“身体不适”。

会议气氛凝重。审计部门和技术委员会的代表出示了初步调查结论,基本证实了匿名邮件和我的核查报告所指出的问题。

结论很明确:项目初期技术选型存在重大风险隐瞒,关键测试数据存在人为违规修改,相关责任人负有直接责任。

会议决定,暂停赵凯在“凌云”项目的一切职务,接受进一步调查。项目组暂时由我牵头,继续推进,并限期重新评估技术架构,拿出解决方案。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集团。

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宋董,动了真格。第一把火,就烧向了背景深厚的“凌云”项目原负责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也有人暗自叫好。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赵凯被停职,但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刘总监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甚至有点过于热情。

“小陆啊,干得不错!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我们技术人该有的态度嘛!”

寒暄了几句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啊,‘凌云’项目事关重大,现在又是关键时期。赵凯虽然有错,但他对项目整体情况最熟悉。你看,是不是……在后续处理上,考虑一下项目的连续性?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有些小问题,可以在内部消化,不要扩大化,这也是为了集团利益着想……”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希望我能“顾全大局”,在最终定性和处理赵凯时,手下留情,不要把火烧到他们那个圈子。

我听着电话,目光落在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乌云压顶。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对着电话,轻轻说:“刘总监,技术的问题,应该用技术的方式解决。其他的,我人微言轻,恐怕做不了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他说,“那就好好干吧。”

电话挂断了。

我知道,我可能又把一位实权人物,得罪了。

但我不在乎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没打算回头。

现在,摆在我面前最紧迫的任务,不是应付这些明枪暗箭,而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解决“凌云”项目遗留下来的致命技术缺陷。

这关乎项目的生死,也关乎我能否真正在这里立足。

我召集项目组核心成员开会,通报了情况,也坦诚了当前面临的巨大技术挑战。

出乎意料的是,之前一些观望的同事,在看到赵凯被停职、调查结论清晰后,反而表现出了更高的积极性。

也许,很多人早就对之前那种浮夸掩盖问题的氛围不满了。

孙浩和另外几个工程师主动留下来,和我一起研究替代方案。

我们反复推演,争论,试验。

时间一天天过去,压力越来越大。

集团上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等着看宋清辞力挺的“自己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王鹏那边也没闲着,听说他最近上蹿下跳,到处散播谣言,说“凌云”项目要黄了,陆屿根本不行,宋董任人唯亲,要搞垮集团核心项目。

这些闲言碎语,多多少少也传到了我这里。

我只是笑了笑,继续埋头在代码和架构图里。

直到这天晚上,又是一个加班夜。

我和孙浩为了一个分布式节点同步的算法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皱了皱眉,走到走廊安静处接听。

“喂,是陆屿先生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有些低沉。

“我是,您哪位?”

“我是张维民。”电话那头报出了一个名字。

张维民?

恒远集团董事,首席技术官,技术委员会的牵头人,赵凯曾经倚仗的“张董”!

他居然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骤然收紧。

06

张维民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厚重感。

“陆组长,还没下班?”他问了一句,像是普通的寒暄。

“张董好,项目有些技术难点需要攻关,加班是常事。”我谨慎地回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他这通电话的意图。

是为赵凯说情?还是施压?或者,是来掂量我的斤两?

“嗯,年轻人有拼劲,好。”张维民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凌云’项目的事情,我听说了。调查结论我也看了。赵凯,确实犯了错误,而且不小。”

他先肯定了调查结果,这让我有些意外。

“技术选型冒进,数据弄虚作假,这是大忌。差点毁掉集团的重点项目。”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在这件事上,你坚持原则,顶住压力,把问题挖出来,做得对。”

这是在……表扬我?

我更加警惕了。

“张董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我客气道。

“分内的事,能做到,做好,也不容易。”张维民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恒远大了,难免有些歪风邪气。宋董事长年轻有为,魄力足,想整顿,我是支持的。”

他提到了宋清辞,而且语气是支持的。

这让我有点摸不准他的立场。

“不过,”果然,转折来了,“陆组长,技术问题要查清楚,要纠正。但处理人,尤其是处理一个曾经也为集团做过贡献的干部,需要慎重。要考虑影响,考虑稳定,也要给出路。”

我明白了。

他还是来说情的。只是方式比刘总监更高级,先肯定你的工作,再站在“集团稳定”和“给出路”的高度来委婉劝说。

“张董,如何处理赵总,是集团领导和调查组根据规定决定的事情。我的职责是厘清技术事实。”我把皮球踢了回去,同时表明我的边界——我只对技术真相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滑头。”张维民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满,“听说,你们正在重新设计底层架构,遇到了瓶颈?”

他突然把话题转回了技术本身。

“是的,原架构的兼容性缺陷是根源,必须重构。但时间紧,又要保证平滑过渡和未来扩展性,难度很大。”我如实回答,这也确实是当前最大的难关。

“嗯……”张维民沉吟了一会儿,“七年前,‘天穹’系统1.0版本遇到类似的分布式共识难题,当时我们用了异步校验加动态权重的混合模型,虽然笨重,但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相关的设计文档和故障日志,档案库里应该还能找到,编号大概是CT07XXX系列。你可以参考一下,或许能有启发。当然,时代不同了,技术也进步了,不能生搬硬套。”

我愣住了。

他不仅没有在人事上继续施压,反而给我指了一条可能的技术参考路径?

“天穹”系统是恒远早年一个里程碑式的项目,我知道,但细节不熟悉。张维民当年正是那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他这是在……帮我?

“谢谢张董指点!我明天就去调阅!”我连忙道谢,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个信息在当前确实非常宝贵。

“不用谢我。”张维民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我只是不想看到‘凌云’项目真的垮掉。它是恒远未来的重要拼图。陆屿,好好干。技术人的根本,终究还是在技术上。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心情复杂。

张维民这通电话,意图难测。

他似乎并不完全站在赵凯那边,甚至对赵凯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他更关心“凌云”项目本身能否成功。

他指点我技术方向,是出于公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拉拢?或者,只是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值不值得他关注?

但无论如何,他提供的信息是实实在在的。

我立刻回到办公室,和孙浩他们说了这件事。

大家精神一振,连夜申请调阅权限。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拿到了“天穹”系统相关的尘封资料。

研读之后,虽然具体方案已不适用,但其解决核心矛盾的思路——“在强一致性和高性能之间寻找动态平衡点”,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启发。

我们沿着这个思路,结合最新的技术框架,重新设计了一套分层解耦、弹性伸缩的新架构模型。

连续鏖战了整整一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调试。

终于,在周末的凌晨,新的原型系统跑通了第一个完整流程!

所有关键指标,不仅满足了原有需求,在扩展性和抗风险能力上,更是远超旧架构。

我们几个熬得眼睛通红的男人,看着屏幕上稳定滚动的成功日志,忍不住击掌欢呼,尽管声音嘶哑。

核心难题,攻克了!

这份沉甸甸的技术方案和测试报告,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我第一时间将成果汇报给了宋清辞和联合调查组。

很快,集团召开了关于“凌云”项目的专项评审会。

会上,我代表项目组,详细汇报了发现的问题、新的架构设计思路、以及原型测试的优异成果。

我用扎实的数据、清晰的逻辑、以及对比鲜明的性能图表,证明了旧路已死,新路可行。

会场很安静,只有我讲解的声音和PPT翻页的声响。

我看到技术委员会的几位元老,包括张维民在内,都在认真倾听,不时点头。

刘总监也在,脸色不太自然。

汇报完毕,进入质询环节。

几个尖锐的技术问题抛过来,我都一一做了清晰解答。

最终,评审会一致通过:认可新架构方案,项目继续由我牵头,全力推进。同时,充分肯定项目组在短时间内扭转局面的能力和付出。

散会后,宋清辞叫住了我。

在会议室外的露台上,她递给我一杯咖啡。

“哥,辛苦了。”她看着我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眼神里有心疼,更有骄傲,“刚才讲得特别好。台下那些老家伙,可不是轻易会点头的。”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回甘。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说。

“是你的坚持,稳住了军心,找到了方向。”宋清辞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声音清晰而坚定,“赵凯的处理决定,很快就会下来。严重渎职,技术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潜在损失,开除,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刘总监监管不力,调离技术中心,去负责后勤保障部。”

我吃了一惊。

这个处理,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厉。尤其是对刘总监,这几乎是明降。

“清辞,这……会不会动静太大了?”我有些担心她树敌太多。

“不大。”宋清辞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不刮骨,如何疗毒?恒远需要的不是和稀泥,是刮骨疗伤的勇气和决心。哥,你帮我砍下了第一刀,接下来的,交给我。”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凌云’项目,现在是你的了。把它做成,做成集团的标杆。让所有人都看看,真正做事的人,应该得到什么。”

我重重地点头。

这一刻,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陆屿了。

我靠自己的双手和坚持,在恒远这片看似板结的土地上,硬生生凿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光。

然而,就在我以为风暴暂时平息,可以全力投入项目时。

一个我几乎快要忘记的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跳了出来。

王鹏。

他被降职了,因为之前部门的项目管理和绩效分配问题被审计出不少毛病,从经理变成了普通高级主管。

据说他怀恨在心。

这天,公司内部匿名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热帖。

标题非常吸引眼球:

《惊!新董事长与核心技术骨干不得不说的关系秘辛——论恒远是否已成为“家天下”?》

帖子内容写得极其阴损。

没有直接点名,但用了“S董”、“L姓技术骨干”、“多年前邻居”、“认哥门”等极具指向性的词汇。

编造了一个俗套的故事:穷小子傍上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富家女,利用旧日情分,在公司里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将重要项目视为私产,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

帖子下面,跟帖迅速增多。

虽然很快被管理员删除,但截图早已在各个小群里流传开来。

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污水,以一种下作却有效的方式,泼了过来。

这一次,目标不仅是我,更是直指宋清辞的威信和名誉。

我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清辞打来电话,声音却异常冷静。

“哥,看到老鼠跳了?”

“清辞,这太过分了!这是诽谤!”我怒道。

“别生气。”她反而安慰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正说明有人已经无计可施了。他们越是这样,越证明我们做对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当然不。”宋清辞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我已经让法务和IT在查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凌云’项目做好,做得漂漂亮亮。你的成绩,是击碎一切谣言最硬的拳头。”

我握紧了电话。

“我明白。项目,绝不会受影响。”

谣言固然可恨,但它也让我更加清醒。

职场如战场,除了明面的技术比拼,还有暗处的冷箭。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足够耀眼,才能让所有污蔑不攻自破。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凌云”项目的正式开发中。

带领团队,日夜兼程。

然而,就在项目进入最关键的系统集成测试阶段前夕。

出事了。

项目组一台存有部分核心算法源代码和测试数据的备用开发机,突然失窃了。

而监控显示,最后接触这台机器的人,是我的助理,一个刚毕业不久,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孩,周晓。

安保部门在周晓的私人储物柜里,发现了失踪机器的硬盘。

人赃并获。

周晓脸色惨白,被带到会议室问话时,浑身都在发抖。

他哭喊着说不是他做的,是有人逼他,陷害他。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我被紧急叫到现场。

看着哭成一团的周晓,还有那块被找回来的硬盘,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寒意。

这手法,太低级,也太歹毒。

盗窃商业机密,这是刑事犯罪。

如果周晓的罪名坐实,作为他的直接上级,我难辞其咎,管理失察的责任跑不掉。

更可怕的是,核心代码和数据泄露的风险,足以让“凌云”项目遭受重创,甚至夭折。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盗窃。

这是一次精准的狙击。

目标,就是我,和我负责的项目。

会议室里,安保主管、法务部的同事,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高层,面色凝重。

王鹏居然也在其中,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看好戏的神情。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陆组长,你这管理可得上点心啊。这么重要的项目,核心数据保管如此松懈,让一个新人轻易得手?这要是泄露出去,公司的损失,你担得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压力,如山般压来。

我看着哭喊的周晓,又看了看那块硬盘。

我知道,我必须立刻做出判断。

周晓,真的是内鬼吗?

还是……

我走到周晓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周晓,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谁让你这么做的?”

07

周晓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又下意识地瞟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好几个人,包括王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猛烈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没有谁……陆组长,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我……”

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这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内鬼该有的表现,这更像是一个被利用、被恐吓后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陆组长,”安保主管皱眉道,“现在人赃并获,他的个人储物柜只有他自己有钥匙。我们还是先按程序报警处理吧,让警方来调查。”

报警?

一旦报警,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无论最后真相如何,“凌云”项目核心数据险些泄露的负面新闻会立刻传开,对项目、对集团声誉都是重大打击。周晓这个年轻人,也可能就此背上案底,一生尽毁。

而躲在幕后的人,恐怕正希望看到这一幕。

“等等。”我站起身,阻止了安保主管拨电话的手。

“李主管,能让我先和晓周单独聊几分钟吗?就几分钟。”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坚定,“如果聊完还是觉得有必要报警,我绝不阻拦。在场各位领导都可以作证。”

安保主管看了看法务的同事,又看了看几位高层。

一位高层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陆组长是直接负责人,给他十分钟吧。我们也需要更全面的信息。”

王鹏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暂时退了出去,只留下我和瘫坐在地上的周晓。

门关上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周晓对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周晓压抑的抽泣声。

“周晓,”我开口,声音不高,“你进项目组这几个月,表现一直很好。勤奋,踏实,虽然经验不足,但学习能力很强。我很看好你。”

周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有一丝茫然。

“我知道,你家境一般,母亲身体不好,你很想留在恒远,很想做出成绩,多赚点钱,让家里人过得好点。”我慢慢说着,这些是平时闲聊时了解到的。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用力点头。

“所以,我不相信你会主动去偷公司的核心数据。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毁了你的一切。”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被人威胁了,对吗?用你的工作,或者用你家里的事情威胁你?”

周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说出来,周晓。”我的声音放得更缓,但带着力量,“只有说出来,我才能帮你。相信我,只要你是被胁迫的,我会尽全力保你。但如果你不说,等警察来了,一切就晚了。你想想你妈妈。”

“妈妈”两个字,似乎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是……是王主管!”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哭腔,“他……他前几天找到我,说我转正考核在他手里……还说知道我妈妈在哪个医院看病……他让我……让我在昨天晚上,趁大家都走了,把那台备用机的硬盘拆下来,藏到我的柜子里……他说只是……只是给陆组长你一个教训,不会真的泄露数据,事后会帮我处理掉……”

果然是他!王鹏!

“他让你拆硬盘的时候,有没有说具体要哪一部分数据?或者让你拷贝什么?”我追问。

周晓茫然地摇头:“没有……他就说把那台机器上‘凌云’项目最关键的硬盘拆了就行……那台机器是备用开发机,上面主要是近期的一些测试版本和部分非核心源码……真正最核心的算法库,在另一台物理隔离的主服务器上。”

我心头一松。

还好,最核心的资产保住了。王鹏毕竟不是技术出身,他可能以为那台常用的备用机就是核心所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手法这么粗糙——他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窃取商业机密去卖钱,而是制造事端,陷害我管理不力,同时打击“凌云”项目,给宋清辞难看。

“他有给你什么好处,或者书面指示吗?”我问。

周晓摇头:“没有……都是当面说的,或者用临时注册的网络电话……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还说我妈妈的病……”

“够了。”我打断他,站起身,“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待会儿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不要怕,这次,轮到他们害怕了。”

我打开会议室的门。

外面的人立刻看了过来。

“各位领导,”我朗声道,“情况已经初步清楚了。周晓是受人胁迫,并非主观故意盗窃商业机密。胁迫他的人,是原技术二部,现降职为高级主管的王鹏。”

“哗——”

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了王鹏身上。

王鹏脸色瞬间煞白,但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陆屿!你血口喷人!你为了推卸管理责任,竟然教唆下属诬陷我!简直卑鄙无耻!”

“是不是诬陷,查一查就知道了。”我冷冷地看着他,“周晓,你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再说一次。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周晓在我的鼓励下,哆哆嗦嗦,但还算清晰地把王鹏如何威胁他,让他拆硬盘栽赃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你胡说八道!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王鹏气急败坏,额头上青筋暴起。

“证据?”我转向安保主管,“李主管,查一下昨天晚上的大楼监控,重点看王鹏主管是否在加班人员离开后,又返回过办公区,或者与周晓有过接触。另外,查一下周晓母亲就医的医院,是否近期有非亲属的陌生人去打听过情况。还有,王主管,敢不敢把你私人手机和所有网络通讯记录拿出来,给技术部门做个鉴定?”

我每说一条,王鹏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尤其是最后一条,他眼神里的慌乱几乎掩饰不住。

做贼,就会心虚。

高层领导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如果只是员工盗窃,那是管理问题。但如果是管理人员胁迫下属栽赃陷害,搞内部斗争,甚至不惜损害公司核心项目,这就是严重的品德和纪律问题,性质恶劣十倍!

“王鹏!”一位高层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鹏冷汗涔涔,他张着嘴,想狡辩,但在众人严厉的目光和即将展开的调查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人扶住。

“带走!先控制起来,配合调查!”安保主管立刻下令。

王鹏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带走了,临走前,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是绝望。

他知道,他完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高层领导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认可。

“陆组长,处理得不错。临危不乱,有担当,也能保护下属。”一位领导点了点头,“这件事,集团会严肃处理,给你们项目组一个交代。项目进度,绝对不能受影响!”

“请领导放心,‘凌云’项目集成测试,会按时启动,我有信心。”我立下军令状。

风波,以这样一种激烈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周晓因为被胁迫且未造成实质重大损失,经集团研究,予以严重警告处分,留岗察看,调离核心技术岗位。这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

王鹏则被立即开除,并因涉嫌损害商业利益、威胁他人等行为,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听说刘总监在背后试图活动,但在此事上,没有任何人敢再为他说话。

连续扳倒赵凯和王鹏,我在集团内名声大噪。

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被董事长叫“哥”的技术组长。所有人都知道,陆屿不仅有背景,更有硬实力,而且手段果决,不好惹。

“凌云”项目组的风气为之一清。

项目按计划进入了最后的集成测试阶段。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全组上下,紧绷着最后一根弦。

测试大厅里,指示灯不断闪烁,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我和孙浩等核心成员,紧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和各项性能指标。

第一阶段,通过。

第二阶段,通过。

第三阶段……一个节点突然报错!性能曲线出现异常波动!

“排查问题!”我立刻下令。

所有人忙碌起来,检查日志,分析数据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巨大。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解决,整个测试进度将会严重延误。

我们反复核对,发现是一个边缘场景下的资源竞争问题,在高压下被触发,概率极低,但一旦发生,会影响局部稳定性。

“调整这个调度算法的优先级权重,引入动态避让机制。”我迅速做出判断,“孙浩,你带人改这部分代码,要快!其他人,继续跑其他场景测试,不要停!”

又是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修改和验证。

终于,在截止时间前的最后一个小时,补丁通过验证,集成测试全部通过!

所有预设指标,全部达成,甚至部分超出预期!

成功了!

历时数月,经历无数风波和技术攻坚,“凌云”项目最核心、最艰难的部分,宣告完成!

项目组里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不少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泪。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但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喜悦。

这是我带领团队,用汗水和智慧,亲手创造出来的成果。

它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考验。

宋清辞很快打来了祝贺电话。

“哥,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我由衷地说。

“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凯旋。”宋清辞笑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小事。”

“嗯?”

“集团董事会,想听你做一个项目终期汇报和技术展望。时间定在三天后。”她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这次不只是技术委员会,是所有董事。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把你和团队的想法、‘凌云’项目的未来,清晰地展示给他们看。”

我明白她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一次汇报,更是一次“亮相”,一次向集团最高层证明自己价值、奠定未来地位的机会。

“我准备一下。”我郑重回答。

“不用紧张。”宋清辞轻声说,“你已经用项目证明了你的能力。现在,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份能力,能带领恒远走到多远。”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新的挑战,又在眼前。

而我不知道的是,在这次看似平常的董事会汇报背后,一场关于我和宋清辞,关于恒远未来走向的更大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董事会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我们的成功。

尤其是,当这种成功,伴随着旧有势力格局的瓦解时。

三天后的汇报,注定不会平静。

08

三天时间,我几乎没怎么休息。

不仅要整理“凌云”项目浩如烟海的成果数据,还要构思如何用最清晰、最有说服力的方式,向一群并非全是技术出身的董事们,讲明白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与未来潜力。

这比单纯的技术攻关更难。

我需要把复杂的技术逻辑,翻译成商业语言、战略语言。

宋清辞给我派来了总裁办最得力的助手,帮我梳理材料,设计演示逻辑。

我们反复推敲,甚至模拟了可能被问到的各种刁钻问题。

汇报当天,我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

走进集团顶层的董事会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是恒远集团的各位董事、监事,还有几位特邀的高级顾问。气氛庄重而肃穆。

宋清辞坐在主席位,对我微微颔首,眼神里是鼓励。

我看到了张维民董事,他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

也看到了几位面生的董事,其中一位坐在张维民斜对面的老者,头发花白,神态威严,看我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后来我知道,他是集团的元老董事之一,姓陈,早年也是技术出身,但后来主要分管投资,在董事会里影响力很大。

“各位董事,各位领导,上午好。我是‘凌云’项目组技术负责人,陆屿。很荣幸今天能在这里,向大家汇报项目情况。”

我定了定神,开始我的汇报。

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核心。

我用精心制作的图表和动画,展示了“凌云”项目从陷入困境到重获新生的全过程。重点突出了新架构相比旧架构的压倒性优势:性能提升百分之四十,资源消耗降低百分之三十,扩展性提升数倍,关键是完全规避了原有的致命风险。

我展示了真实的测试数据对比,以及已经完成的集成模块在模拟高压环境下的稳定表现。

然后,我切换页面,开始讲述“凌云”项目的未来规划。

不是空谈概念,而是基于现有成果,延伸出的三条清晰路径:

第一, 核心平台化:将“凌云”打磨成集团统一的基础技术中台,赋能其他业务线,降低重复开发成本,提升整体技术水位。

第二, 场景商业化:针对金融、物联网、智慧城市等高价值领域,开发基于“凌云”核心的行业解决方案,开拓新的增长点。

第三, 生态开放化:在确保核心优势的前提下,适度开放接口,吸引开发者共建生态,巩固行业标准地位。

每一条路径,我都配上了初步的市场分析、潜在收益预测和风险评估。

我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技术关键点。

整个汇报过程,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只有我的声音和PPT翻页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不少董事从一开始的审视,逐渐变得认真,甚至有人开始频频点头。

尤其是当我讲到具体的商业前景和收益预测时,几位分管业务的董事明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汇报结束。

我站定,微微鞠躬:“我的汇报完毕,请各位董事指正。”

短暂的沉默后,宋清辞率先开口:“各位董事,对陆组长的汇报,有什么问题或建议,可以现在提出。”

那位陈董第一个发问了。

他的问题很犀利,直接指向成本和风险:“陆组长,你描绘的前景很美好。但打造这样一个技术中台,后续的研发投入、市场推广成本将是天文数字。你如何保证投入产出比?又如何确保我们的技术优势不会被快速模仿和超越?”

我早有准备。

“陈董,关于成本。‘凌云’新架构本身就具有高复用、低耦合的特性,中台化是将其价值最大化的必然路径,边际成本会随着赋能业务线的增多而迅速降低。关于技术壁垒,我们的优势不在于单一算法,而在于整个架构体系的先进性和生态完整性。这需要时间和庞大应用场景的锤炼,模仿门槛很高。我们将通过持续迭代和专利布局来巩固优势。”

我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有数据支撑,也有战略思考。

陈董听了,未置可否,但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一些。

接着,其他几位董事也问了几个关于技术细节落地、团队保障、竞争对手分析的问题,我都一一做了细致解答。

张维民董事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最后,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技术无关的问题:“陆组长,你在项目中,坚持技术真相,顶住了不少压力。你认为,对于一个科技公司而言,除了技术本身,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深。

我思考了几秒钟,诚恳地回答:“张董,我认为是‘敬畏之心’。对技术的敬畏,让我们不断求真,守住底线。对客户的敬畏,让我们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产品。对规则的敬畏,让我们建立公平的环境,让像周晓那样的年轻人,不用在威胁下工作,让真正做事的人,能够安心发光。有了敬畏,创新才不会走偏,团队才有凝聚力,公司才能行稳致远。”

我的回答,让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维民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宋清辞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提问环节结束。

宋清辞做了总结陈词,充分肯定了“凌云”项目的成果和陆屿及团队的表现,并提议将项目下一步发展方案提交战略投资委员会进行详细评估。

会议原则上通过了她的提议。

汇报圆满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我后背的衣服都有些湿了。

但心里却充满了力量。我知道,我和我的团队,我们的工作,得到了最高层面的初步认可。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准备带领团队投入下一阶段工作时,一场始料未及的风波,突然从外部袭来。

两天后,行业里一家颇有影响力的科技媒体,突然发布了一篇深度调查报道。

标题耸人听闻:《是技术革新还是资本游戏?起底恒远“凌云”项目换帅风波与数据迷云》。

报道内容极其详尽,仿佛亲历者。

文章详细描述了“凌云”项目原负责人赵凯如何被“突然罢免”,技术骨干陆屿如何“火线空降”,期间项目如何“陷入混乱和技术路线争议”。

文章引用了“匿名内部人士”的说法,暗示赵凯被处理是因为“站队错误”,得罪了新董事长;而陆屿的上位,纯粹是依靠与董事长的“特殊私人关系”。

文章还“披露”,在项目初期,存在“数据修饰”问题,新团队上台后,为了凸显自己的功劳,可能“夸大甚至捏造”了新旧架构的性能对比。

更致命的是,文章末尾,贴出了一小段代码截图和性能数据片段,声称这是从“凌云”项目“泄露”出的旧架构核心模块,其表现“并不像恒远官方宣传的那么不堪”,质疑新架构的提升“有水分”。

这篇文章,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行业内和恒远内部炸开了锅。

它巧妙地将技术争议、人事斗争、私人关系、甚至商业诚信问题捆绑在一起,真真假假,极具煽动性和破坏力。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绝不是一篇普通的新闻报道,而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舆论攻击。

目标直指“凌云”项目的公正性,指向我的能力和上位正当性,最终剑指宋清辞的领导权威和恒远集团的市场信誉。

股价应声下跌。

内部议论纷纷,刚刚稳定的军心,再次出现动摇。

甚至有几个之前表态支持中台化的业务部门负责人,也打来电话,语气迟疑地询问“报道是否属实”。

压力,排山倒海般压来。

这一次,不再是内部小人的匿名帖,而是来自外部媒体的公开“宣战”。

对手的能量和手段,显然超出了王鹏之流。

宋清辞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查!给我一查到底!”宋清辞面若寒霜,“这篇文章的信息来源是谁?代码截图从哪里流出去的?背后是谁在指使?公关部、法务部、信息安全部,全部给我动起来!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她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

然后,她看向我:“哥,这篇报道最关键的技术指控,就是那段代码和性能数据。我们需要最权威、最无可辩驳的反击。你,能做到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重重点头。

“能。用最原始的数据,最公开的测试,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公关战,更是一场技术上的“验明正身”之战。

我立刻回到项目组,召集所有人。

“大家应该都看到那篇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有人想抹黑我们的心血,想否定大家的努力。害怕吗?”

孙浩第一个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怕个球!我们做的什么东西,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那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对!陆组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其他人也纷纷喊道。

团队士气,反而被这盆脏水激发了起来。

“好!”我斩钉截铁,“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对报道中泄露的那段所谓‘旧架构核心代码’进行彻底分析,确认其真实性和在整体架构中的位置、作用。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准备一场公开的、全程可监督的对比测试。”

“公开测试?”有人疑惑。

“对。”我目光扫过众人,“邀请行业技术专家、权威媒体、甚至有兴趣的投资人现场观摩。用我们真实的旧架构备份系统,和我们刚刚完成的新架构系统,在完全相同的硬件环境、相同的测试用例下,跑一次全方位的性能对决。从数据处理速度、并发能力、资源占用、到极端场景下的稳定性,全部公开透明地展示出来。”

“这……风险会不会太大?万一现场出点小问题……”有人担心。

“真正的技术,不怕见光。”我沉声道,“如果我们自己都对成果没信心,凭什么让别人相信?只有把一切都摆在阳光下,任何谣言才会不攻自破!”

我的决定,得到了宋清辞的全力支持。

集团迅速行动起来,向多家权威机构、媒体和合作伙伴发出了邀请。

同时,技术溯源也在紧张进行。

我们发现,报道中泄露的代码片段,确实是旧架构的一部分,但却是经过精心裁剪和篡改的!它孤立地看某个优化过的函数,却隐瞒了它在整体架构中引发的连锁负面效应,以及那个架构根本性的兼容缺陷。

这更加证明了对方的恶意。

三天后,一场别开生面的“技术擂台赛”,在恒远集团最大的演示中心举行。

台下,坐着数十位行业专家、记者和观察员。

台上,两侧分别运行着旧架构系统和新架构系统。

我作为主讲人,亲自讲解测试规则和对比维度。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辩白。

只有冰冷的、实时的数据流在大屏幕上滚动。

测试一项项进行。

数据处理吞吐量对比:新架构领先旧架构百分之五十。

高并发用户模拟测试:旧架构在压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响应时间急剧上升,最终出现服务拒绝;新架构则平稳地扛住了压力,响应时间曲线平滑。

资源占用监控:完成相同工作量,新架构的CPU和内存占用率,仅为旧架构的百分之六十。

最后一项,故障注入测试。

模拟多个节点同时失效的极端情况。

旧架构系统在挣扎了几分钟后,彻底崩溃,数据出现不一致。

新架构系统则触发了自动容灾和切换机制,在损失少量性能的情况下,保持了核心服务的连续性和数据一致性。

当所有测试结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台下先是寂静,继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几位受邀前来的顶级技术专家,当场发表了评论,盛赞新架构设计的先进性和完整性,认为其代表了行业前沿水平,并对旧架构存在的根本缺陷进行了技术层面的剖析,与我的结论完全一致。

铁一般的事实,胜过千言万语的辩驳。

次日,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纷纷转向。

《恒远“凌云”公开测试,用硬实力击碎谣言》

《技术之争终见分晓:新旧架构云泥之别》

《一场教科书式的技术公关:恒远如何自证清白》

舆论,瞬间逆转。

那篇最初的恶意报道,及其背后的操纵者,成了行业笑柄。

恒远的股价不仅收复失地,还因为公开测试所展示的强大技术实力而上涨。

集团内部,所有质疑的声音烟消云散。

我的威信,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然而,就在这场辉煌胜利的庆功宴后,宋清辞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给了我一份绝密资料。

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哥,背后指使媒体的人,查到了。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她将资料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上面是一个公司的名字和一个人的照片。

那家公司,是恒远在智慧城市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启辰科技”。

而那个人的照片……

我瞳孔骤缩。

竟然是他?!

09

照片上的人,我很熟悉。

沈岩。

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同宿舍的兄弟,睡在我上铺,一起通宵打游戏,一起追女孩,无话不谈。

毕业那年,我们曾雄心勃勃,约定好要在科技行业干出一番事业,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过以后一起创业。

但毕业后,我选择了相对稳定的恒远,从技术员做起。

他则去了一家当时风头正劲的初创公司,后来那家公司被收购,他套现了一笔,据说又跳槽了几次,最后去了“启辰科技”。

我们联系渐渐变少,从每周通话,到逢年过节问候,再到只剩下朋友圈偶尔点赞。

我知道他在“启辰”做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混得不错,还曾为他高兴过。

可我万万没想到,再次如此“深刻”地得知他的消息,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境下。

资料显示,正是沈岩,利用他在“启辰”的资源和人脉,策划并推动了那篇恶意报道的出炉。他提供了部分经过篡改的技术细节(他毕竟曾是我们核心圈子的,知道一些旧架构的皮毛),并牵线搭桥,找到了那家唯利是图的媒体。

动机也很简单——商业竞争。

“凌云”项目成功后,恒远在智慧城市底层平台领域的竞争力将大大增强,直接威胁到“启辰”的核心业务。作为“启辰”的技术负责人,沈岩有足够的动机来抹黑、打击这个项目。

而选择我作为突破口,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和宋清辞的关系(当年清辞住我家隔壁时,沈岩来过几次,见过她),认为这里面有“故事”可挖,更容易制造话题,引发争议。

看着照片上沈岩那张变得有些陌生、带着商场历练后精明气的脸,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愤怒、失望、不解、还有一丝丝被背叛的刺痛。

“为什么……会是他?”我声音有些干涩。

宋清辞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

“哥,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为了利益,昔日的朋友也可能变成对手。他或许并不是针对你个人,只是‘凌云’项目和你的位置,恰好成了他必须攻击的目标。”

“但他用的手段太下作了。”我握紧了拳头,“编造谣言,篡改数据,这是要把我和项目,还有你,彻底搞臭!”

“所以,我们不能心软。”宋清辞的眼神变得锐利,“法务部已经准备就那篇报道的诽谤和商业诋毁行为,对那家媒体和背后的指使者提起诉讼。证据链很完整。‘启辰’这次,必须付出代价。”

我点了点头。

公事公办。既然沈岩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开战,那我也只能用商业和法律的方式回击。

私人情分,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另外,”宋清辞语气缓和了一些,“经过这次风波,‘凌云’项目的价值和你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董事会和市场的双重确认。战略投资委员会已经全票通过了项目中台化和商业化的方案。集团将成立新的‘数字平台事业群’,由你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凌云’中台及相关产品的研发、运营和商业化。”

事业群总经理?

这晋升速度,如同坐火箭。

我愣住了。

“清辞,这……我恐怕资历还不够,管理一个事业群,和带项目组完全不同……”我不是推辞,而是确实感到责任重大。

“资历是干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宋清辞认真地看着我,“哥,这半年多,你证明了你的技术高度、抗压能力、担当和领导力。董事会那些老头子,现在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张维民董事私下跟我说,你是恒远未来十年技术的顶梁柱。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怕,我会帮你。团队可以慢慢搭建,业务可以慢慢熟悉。但机会,必须抓住。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清辞信任和期待的眼神,胸中涌起一股豪情。

从角落里的技术主管,到事业群总经理。

这条路,我走得艰难,但也走得踏实。

“好,我干。”我郑重承诺。

离开宋清辞办公室,我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对新挑战的兴奋,也有对沈岩事件的阴霾。

我拿出手机,翻到沈岩的微信。

对话停留在去年春节,一句群发的祝福。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信息。

有些话,问了也没意义。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就在我正式出任数字平台事业群总经理的任命公告发布后不久。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座机来电。

接起来,竟然是沈岩。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沙哑,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的情绪。

“陆屿……哦,不,现在该叫陆总了。恭喜啊。”他干巴巴地说。

“沈岩。”我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篇报道的事……你都知道了吧。”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知道了。集团的律师函,应该也快到‘启辰’和那家媒体手里了。”我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我是来道歉的。”沈岩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陆屿。我……我也有我的压力。‘启辰’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遏制‘凌云’……我一时糊涂,用了不该用的手段。我对不起咱们当年的兄弟情分。”

兄弟情分?

现在提这个,让我觉得有些讽刺。

“沈岩,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光明正大地来,我接着。但你用造谣诽谤、篡改数据这种方式,已经越界了。这不只是对不起我,更是对不起你作为一个技术人的底线。”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沈岩语气急切,“‘启辰’已经决定弃车保帅了,那家媒体也会公开道歉。我个人……可能会离开‘启辰’。陆屿,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能不能……放我一马?别把诉讼追得太紧?”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沈岩,诉讼是集团法务部在跟进,一切会依法依规进行。我个人不会,也没有权力去干涉。”我公事公办地回答,“至于你自己今后的路,好自为之吧。”

“陆屿!”沈岩似乎有些激动,“你就真的这么绝情?一点旧情都不念?”

“绝情的是谁,你心里清楚。”我打断他,“沈岩,路是自己选的。当你选择用那种方式攻击我和我的团队时,就该想到有今天。就这样吧。”

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我心里没有太多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物是人非的怅惘。

那个曾经一起畅想未来的兄弟,终究消失在了现实的洪流里。

我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全身心投入新的事业群组建工作中。

招兵买马,规划产品线,与各业务部门对接……

忙碌而充实。

我的事业,进入了全新的高速发展阶段。

“凌云”中台开始在集团内部推广,成效显著。

基于中台能力的首个行业解决方案,也成功签下了第一个重量级客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宋清辞的威望在集团内如日中天,她推动的改革逐步深入,公司风气焕然一新。

我和她,既是彼此最信任的亲人,也是并肩战斗的伙伴。

我们常常一起加班到很晚,然后找个地方吃夜宵,聊聊工作,也聊聊生活,像小时候一样。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忙碌而平稳地过下去。

直到半年后,在一个行业顶级峰会上。

我作为恒远数字平台事业群的负责人,受邀发表主题演讲。

演讲很成功,台下反响热烈。

结束后,我在嘉宾休息区,被一个温婉端庄的中年女士拦住了。

她衣着考究,气质不凡,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陆屿,陆总经理?”她微笑着问。

“我是,您是?”我有些疑惑,并不认识这位女士。

“我姓苏,苏婉。”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一看,头衔是:瑞丰资本,高级合伙人。

瑞丰资本,是业内顶级的投资机构。

“苏总您好,久仰。”我客气地握手。

“陆总的演讲非常精彩,‘凌云’中台的战略眼光和执行力,令人印象深刻。”苏婉的夸奖很真诚,“不知道陆总一会儿是否有空?我们瑞丰,对恒远的数字平台战略非常感兴趣,想和您深入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与顶级资本合作,对事业群的未来发展无疑是重大利好。

“当然有空,苏总。”我欣然答应。

我们找了一间安静的咖啡厅坐下。

苏婉很专业,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对我们的技术路径、商业模式、团队构成了解得很深入。

相谈甚欢。

聊到最后,苏婉忽然放下咖啡杯,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陆屿,”她叫了我的名字,语气不再仅仅是商务上的客气,“其实,我今天来找你,除了公事,还有一点私事。”

私事?我更加疑惑了。

“您请讲。”

苏婉轻轻吸了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认识你的母亲,很多年前就认识。”她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我母亲?我父亲?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带大。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认识这样一位气质非凡的投资界女强人。

“苏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疑惑道。

“不会错。”苏婉摇摇头,从精致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推到我的面前。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

中间那个阳光俊朗、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眉眼间依稀有我的影子,我知道,那是我父亲。

父亲搂着两个女孩。

左边那个,扎着马尾,笑容羞涩温婉,是我的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而右边那个,短发,眼神明亮,带着一丝飒爽之气的女孩……

我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对面的苏婉。

虽然岁月留下了痕迹,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您……您和我父母……”我的大脑有些混乱。

苏婉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努力保持着平静。

“陆屿,我是你父亲当年的……未婚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父亲……曾经的未婚妻?

那我的母亲……

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10

咖啡厅里舒缓的音乐仿佛瞬间远去。

我盯着那张老照片,又抬头看着对面眼眶微红的苏婉,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滞了。

父亲……未婚妻?

我的母亲……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疯狂冲撞。

“苏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苏婉收起照片,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带着一种时光流逝后的沧桑。

“那是很多年前了。我和你父亲陆建华,是大学同学,也是恋人。我们志趣相投,毕业就订了婚,一起进了当时最好的研究所,都很有前途。”

她陷入回忆,眼神飘远。

“你母亲林秀云,是我们研究所新来的同事,安静,细心,像一朵默默绽放的小花。她负责一些后勤和资料工作。我们三个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后来……研究所承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保密项目,你父亲是核心骨干。项目攻坚最关键的时候,出了事故……为了抢救关键数据和保护同事,你父亲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苏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当时医疗条件有限,诊断很不乐观。我……我慌了,我家里也给了我巨大的压力,他们本来就觉得你父亲家境普通,配不上我,借此机会逼我离开……”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我那时候太年轻,太软弱……在家庭压力和恐惧未来拖累的双重打击下……我……我选择了退缩。我去了国外,断绝了联系。”

我听着这段尘封的往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你母亲……”苏婉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敬佩,“你母亲站了出来。她辞去了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照顾昏迷的你父亲,处理所有琐事,面对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绝望……她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和精力。”

“奇迹……真的发生了。半年后,你父亲醒了过来,但身体留下了永久的损伤,无法再从事高强度的科研工作。”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一起。”苏婉的眼泪终于滑落,“后来有了你。你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在你很小的时候就……你母亲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很多苦。这些,都是我后来辗转打听到的。”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陆屿,我这次回来,进入投资界,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弥补当年的愧疚。我暗中关注你母亲和你很久了,知道她身体也不好,知道你进了恒远,很努力。但我一直不敢贸然相认,怕打扰你们的生活。”

“直到最近,我在行业里看到你的名字,看到‘凌云’项目的报道,看到你成长为如此出色的样子……我忍不住了。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真相,也应该……向你和你母亲,说一声迟到了几十年的对不起。”

她站起身,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陆屿。对不起,因为我当年的懦弱和逃避,让你母亲承担了那么多本不该由她承担的苦难。也让你父亲……最后的时光里,身边不是我。”

我看着这位气质卓越、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女士,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恍然,有对母亲当年艰辛的心疼,也有对眼前这个女人复杂命运的唏嘘。

怨恨吗?似乎谈不上。那毕竟是上一代人,在特定时代和压力下的选择。

但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苏总……您先坐。”我扶她坐下,自己也需要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这件事……我母亲知道您回来了吗?”

苏婉摇摇头:“我不敢直接去找她。我怕她恨我,怕刺激到她。所以,我先来找了你。”

我沉默了很久。

“苏总,”我最终开口,称呼依旧客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对我来说,这很突然。我的父亲,在我的记忆里很模糊。但我的母亲,是世上最伟大、最坚强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看着她:“至于过去的事情,那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和选择。作为儿子,我无权评判,也无法替母亲原谅什么。但我尊重我母亲的一切决定。”

苏婉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一些,但更多的是理解和释然。

“我明白……我不奢求原谅。能把这些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看到你成长得这么好,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她努力笑了笑,“公事上,瑞丰资本对恒远的数字平台战略,是真心看好的。希望我们未来能有合作的机会,纯粹商业上的。”

“当然,苏总。期待与瑞丰的合作。”我礼貌地回应。

这次会面,在一种沉重而又奇特的氛围中结束了。

我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我找了个周末,回家陪她。

母亲老了,头发白了很多,但精神还好,正在阳台侍弄她的花草。

我像往常一样,帮她浇水,陪她聊天。

犹豫再三,我还是旁敲侧击地问:“妈,您当年和爸……是怎么认识的啊?”

母亲浇花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脸上浮现出温柔而遥远的神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老夫老妻的,介绍人介绍的呗。”她笑了笑,答案和以前一样。

但我注意到了她瞬间的停顿,和她眼里一闪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