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尚书府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回府没两年,宫里就要选秀。
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哭着喊着不肯去,甚至指着我大骂:
凭什么不让她去?她也是爹的女儿!
我爹红着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她自小在乡野长大,不懂规矩,送进宫就是个死!
爹没本事,护不住你,但也不能看着你姐姐去送命!
那一刻,妹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原来,在这偌大的京城里,真的有人把我的命,看得比前程还重。
阿娘养了我十年。
十岁那年,她忽然告诉我,我是京城大官的女儿。
那时候,那大官早就娶了新妇,儿女双全。
我不想去,哭着拽阿娘的袖子。
可阿娘心狠,一把将我推进那朱红大门里。
她眼眶通红,看了我好半天,最后像是下了狠心,扭头就走。
以后别找我,我养了你十年,仁至义尽,该去过我自己的好日子了!
大门合上,隔绝了我的视线。
后来我才知道,阿娘根本没去过什么好日子。
七年后我带着夫婿回乡,只看到一座长满荒草的孤坟。
当然,这是后话。
十岁那年,我被送进了京城的苏家。
刚进府我就病倒了,烧得迷迷糊糊,药都喂不进去。
床边坐着个妇人,穿得极好,眼神却软得像水。
好孩子,张嘴把药喝了。
喝了就不难受了。
我烧得嗓子冒烟,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要阿娘……我想阿娘。
妇人眼圈一下子红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好孩子,以后我就是你阿娘。
你放心,在这个家里,我亲生的阿绵有什么,你就要有什么!
我缩在她怀里,像只刚断奶的小猫。
一碗碗苦药灌下去,我的病慢慢好了。
苏绵常来看我。
她是家里的嫡女,性子活泛,整天围着我叫姐姐,没几天就跟我熟得钻一个被窝了。
她嘴快,心里藏不住事。
没多久,我就从她嘴里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我爹和阿娘是青梅竹马,进京赶考路上走散了。
爹找了阿娘三年,杳无音信,这才娶了现在的母亲。
苏绵眨巴着大眼睛,趴在枕头上看我:
阿娘说,爹是个痴情种。成亲前就交代过,要是哪天找到了你娘,一定要娶进门做平妻的。
可你娘来信说,她要嫁人了,这才把你送回来。
接到信那天,爹在书房关了一整夜,灯都没灭。
我盯着帐顶的海棠花发呆。
阿娘要嫁人了吗?
是西街那个教书先生,还是卖包子的赵大叔?
是谁都行。
只要阿娘别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好。
我又有点难过。
阿娘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哭闹吗?
我也不是不懂事。
要是早知道,我肯定要嘱咐那个人几句。
阿娘冬天手脚冰凉,睡觉前,记得给她暖暖被窝啊。
苏绵凑过来,小手拍着我的肩膀。
睡吧睡吧,等咱们长大了,我陪你去淮南看她!
明明她是妹妹,这会儿倒像个护犊子的大姐。
母亲对我极好。
苏绵有的,我都有。
金簪子、玉镯子,还有那些我见都没见过的珍珠串儿,塞满了我的妆奁。
两年时间,我在苏家被养得皮光水滑,个头窜了一截,性子也开朗了不少。
逢年过节,苏绵的舅舅都会送礼来。
苏绵一份,我一份。
今年来送礼的,依旧是表哥顾冥渊。
少年身量抽条,长得愈发俊朗,站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像幅画。
给长辈请完安,他径直来了后院,笑着递给我一个锦盒。
知知妹妹,去年你生辰我不在京中,这礼物补给你,别嫌晚。
我脸有些烫,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铺着软软的白狐狸毛,中间卧着一只琉璃小猫,阳光一照,流光溢彩。
哇!
苏绵把脑袋凑过来,嘴巴张得老大。
表哥,我过生辰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顾冥渊揉揉她的脑袋,笑得无奈:
我都送了你十几年了,头一回送知知,这也值得吃醋?
苏绵笑得贼兮兮的:
我不吃醋,你送姐姐金山银山我都不吃醋!
我被她打趣得耳朵尖都要滴血,瞪了她一眼,转身给顾冥渊行礼:
多谢表哥。
晚上,苏绵又赖在我床上不走。
她缠着我,非要问我觉得顾表哥怎么样。
我背对着她装睡,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她不依不饶,趴在我耳边吹气:
你要是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心里的如意郎君是谁!
我猛地睁开眼,翻身看她:
你有心上人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你果然喜欢顾表哥!
我脸上一热,恼羞成怒地转过身:
睡觉!不听了!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苏绵的小手伸过来,挠我的痒痒肉。
哎呀,你就不好奇嘛?
不好奇。
那我偏要说!我喜欢的人,是三皇子!
那一晚,我被迫听了一整夜的三皇子颂。
说他如何英武,如何俊美,如何才华横溢。
那他……喜欢你吗?我忍不住问。
苏绵脸红了。
这是我头一回在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脸上,看到这种小女儿家的娇羞。
她从领口掏出一块通透的翡翠牌子,献宝似的给我看。
这是定情信物。我们说好了,等我及笄,他就来提亲。
爹和娘知道吗?
苏绵把牌子塞回衣服里,拍了拍心口:
知道。娘怕我嫁过去受委屈,毕竟皇子府里是非多。可他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
看着她满脸甜蜜,我心里也跟着欢喜。
苏绵这么好的姑娘,就该配这世上最好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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