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流传着不少关于鲁迅的轶事,其中有一条,也就是他学生荆有麟记下来的那个片段,争议最大,传得也最凶。

当话题触及那段形同虚设的旧式婚姻时,鲁迅没像大伙儿以为的那样避而不谈,反倒破天荒地漏了一句底:“这么些年,统共也就一两回。”

这话一出,直接把外界那个“彻底禁欲”的传言给粉碎了。

可偏偏就是这“一两回”,反倒让这桩婚事透出一股子更刺骨的凉意。

大伙儿复盘鲁迅和朱安的悲剧,总喜欢往“新旧观念打架”或者“孝道难违”上扯。

这话没错,可要是拿着显微镜去拆解这段纠缠了三十来年的关系,你会发现,里头其实埋着好几轮惊心动魄的“博弈”和“拍板”。

这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恩怨,分明是一个脑子清醒的现代人,被困在一台生锈却庞大的旧机器里,一次次想撞开缺口,又一次次妥协,最后只能无奈地跟着一起下沉。

咱们把时钟拨回1906年。

那会儿,还在日本留学的鲁迅接到了一封急电,上面就字:母病。

发信人是鲁瑞。

在这个世界上,鲁迅谁都能拒绝,唯独没法拒绝这位老母亲。

他急得火烧火燎往回赶,结果前脚刚迈进家门,后脚就傻眼了——哪有什么病榻和药罐子,满屋子张灯结彩,分明是个喜堂。

这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局。

老太太早就替他相中了一个标标准的“好媳妇”——朱安。

这会儿摆在鲁迅跟前的路,其实窄得只剩两条。

头一条,当场翻脸,甩手走人。

这倒是很符合他后来“横眉冷对”的硬汉人设,可对于当时那个二十五岁的青年来说,这招根本使不出来。

真要这么干,老太太的面子就碎了一地,他在整个家族圈子里也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第二条,捏着鼻子认了,在这个已经画好的牢笼里找喘息的机会。

鲁迅选了后者。

他像个被提着线的木偶,机械地走完了那一套繁琐的拜堂流程。

家里人怕他半路开溜,甚至给他脑袋后面接了一条假辫子。

但这只是面子上的让步。

真正的崩盘,发生在新婚那晚。

那天夜里,鲁迅做了一次垂死挣扎,或者说,是一次不抱希望的试探。

盯着眼前这个大自己三岁、模样普通、还裹着一双小脚的新娘子,鲁迅没直接给人难堪,而是拐着弯问了一句:“母亲让你放脚进学堂,你去了没?”

品品这个问题,很有讲究。

鲁迅这是在找最后一点“同频”的可能。

他不指望朱安长得多天仙,也不指望她满腹经纶,他要的只是一个姿态——一个愿意往前走、愿意接纳新东西的姿态。

哪怕朱安回一句“我想去,没去成”,或者是“我肯学”,这日子或许还能凑合过。

谁知道朱安一开口,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她愣了愣神,回道:“没呢,大先生,正经人家的姑娘不干那事。”

这话在朱安看来,简直是标准答案。

她是拿旧社会的尺子,在丈量自己的“妇德”和“规矩”。

可落在鲁迅耳朵里,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这一嗓子,不光是否定了“放脚读书”这事儿,更是在告诉鲁迅:咱俩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追求的那些,在我眼里是不守妇道;我死守的这些,在你眼里是愚昧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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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秒,鲁迅心里的火苗彻底熄了。

他没发飙,也没争论,只是心灰意冷地转过身,把自己反锁进了书房。

那一晚,新房里空荡荡的,只剩朱安一个人发呆。

仅仅过了四天,鲁迅就收拾行李回了日本。

这桩婚事,法律名义上刚开了个头,骨子里其实已经剧终了。

往后那几年,就是一场漫长又折磨人的拉锯战。

总有人觉得鲁迅对朱安太狠心,其实他不是没动过“解套”的脑筋。

这就来到了这段关系里的第二个关键岔路口:怎么结束这种不死不活的局面?

鲁迅琢磨过两个法子:要么离婚,要么稍微温和点,一纸休书。

可他很快发现,这笔账算不过来。

那年头,“休妻”对男人来说是甩包袱,对女人来说那就是催命符。

一个被退回娘家的女人,在封建礼教的唾沫星子里根本活不下去,路只有两条:要么上吊,要么饿死。

鲁迅到底还是心软。

他恨透了这套封建婚姻制度,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朱安去死。

于是,鲁迅脑洞大开,想出了个极具创意的“第三方案”:建议朱安认作“义妹”,然后改嫁。

这招可谓超前到了极点。

既保全了朱安的面子,又给了她活路,还能把两人的夫妻锁链给解开。

遗憾的是,这套方案在朱安那儿完全行不通。

朱安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她跪在地上磕头哀求,赌咒发誓说自己能改,会更贤惠、更听话,唯一的请求就是别把她赶出鲁家大门。

在朱安的脑子里,生是鲁家的人,死是鲁家的鬼。

被扫地出门,那比死还恐怖。

面对这种苦苦哀求,鲁迅又一次心软妥协了。

他明白过来,自己面对的哪是一个独立的“人”啊,分明是一个被封建程序彻底写死的“代码”。

你没法跟一串代码谈自由,谈改嫁。

没辙,鲁迅在这个死胡同里,选了一种最无奈的“维持疗法”。

婚不离,生活费给够,保留她“大少奶奶”的头衔,但在精神和肉体上,直接拉黑,切断一切联系。

这种“供养模式”,对鲁迅来说是花钱买清净,对朱安来说,却是无期徒刑。

朱安哪里懂得鲁迅心里的绝望。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够好,大先生早晚会回心转意。

她开始在各种犄角旮旯里“使劲”。

晓得鲁迅看不惯小脚,她就特意做了一双塞满棉花的大号绣花鞋套在脚上,想把那一双三寸金莲给藏起来。

这哪是什么掩饰,简直是一场令人心酸的滑稽戏,更是一种错位的悲凉。

鲁迅厌恶的难道光是那双脚吗?

不,他厌恶的是这双脚背后被扭曲的人性。

朱安越是遮掩,越是迎合,在鲁迅眼里就越显得可悲、可怜,甚至让人厌烦。

这种错位,终于在婆婆鲁瑞的一再催促下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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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瑞是个老派婆婆,眼瞅着儿子媳妇结婚好几年肚皮没动静,心里那个急啊。

她甚至怀疑是朱安身子骨不行,逼着她去看郎中,灌补药。

朱安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崩了。

她冲着婆婆哭喊:“你儿子连话都懒得跟我说,哪儿来的孩子!”

这一嗓子,把鲁家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这才是这段婚姻的真面目。

不是身体有毛病,是关系早就凉透了。

哪怕后来荆有麟回忆起鲁迅那句“多年中,也仅仅一两次”,也翻不了这个案。

那偶尔的一两回,保不齐是生理本能,或者是为了应付老太太的催逼,又或者是某个瞬间的意乱神迷。

但只要那句“正经人家姑娘不干那事”还横在两人中间,哪怕有肌肤之亲,灵魂上也永远是两条平行线。

鲁迅后来遇上了许广平,有了真爱,也有了后代。

而朱安,只能守着那个冷冰冰的大宅子,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她这一辈子,其实都在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直到1936年鲁迅撒手人寰,这漫长的等待才变成了彻底的死心。

鲁迅一走,朱安的日子更难熬了。

名义上的丈夫没了,经济来源也断了。

可即便穷得揭不开锅,她还是死守着鲁迅的遗物,一件都不肯卖,因为那是大先生留下来的念想。

1947年,鲁迅走后的第十一个年头,朱安在北京那间孤零零的小屋里走到了头。

临闭眼之前,她吐露了这辈子最后一个心愿:希望能葬在鲁迅边上。

这大概是她心里最后的执念:活着没法走进他的书房,死了希望能躺在他身旁。

可惜,这愿望最后也落了空。

鲁迅的第二任妻子许广平回绝了这个请求。

要是从理智上讲,许广平没错。

但要是从人情上讲,这对朱安未免太残忍了点。

最后,朱安被草草埋在了西直门外的保福寺村。

没立碑,也没名分。

更让人唏嘘的是,后来北京搞城市建设,那片地被推平了。

朱安的坟,就这么没影了。

她在这个世上活了六十九年,就像一道淡淡的影子,来过,又好像没来过。

在这个故事里,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母亲鲁瑞为了儿子的“安稳”,一手包办了这桩婚事;朱安为了守住“妇道”,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鲁迅为了不当“吃人礼教”的帮凶,选择了冷漠的供养。

鲁迅在《狂人日记》里声嘶力竭地喊,说封建礼教是“吃人”。

好多人以为他在写旁人,其实啊,他写的全是他自己身边的真事儿。

朱安,就是那个被礼教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人。

而鲁迅最痛苦的地方就在于,他明明把一切都看透了,却只能眼睁睁瞅着自己,成了这台吃人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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