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育娅抱着父亲的头颅，那温热的血液浸透她的指尖时，我才恍然大悟——我们都被老莫这老头儿给骗了！
之前那个和蔼、隐忍、甚至有点“窝囊”的族长形象瞬间崩塌。原来，这个总是一脸风霜的老人，才是整个西域棋局里，最狠、最清醒，也最悲壮的执棋人。
他用自己的命，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也把我的心狠狠地揉碎了。
这里你可能会问，一个偏安一隅的赤沙镇族长，谈什么“天下”？是不是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
起初我也纳闷，老莫为啥要倾尽家财，甚至赌上全镇人的性命，去拜托一个来历不明的镖人刀马，护送那个疯疯癫癫的知世郎去长安？这买卖，怎么算都赔本啊。
要知道，老莫的眼睛，从来就没只盯着赤沙镇这一亩三分地。 他坐在简陋的土房子里，耳朵却听着来自长安的风，眼睛看着伊玄的刀。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所谓的“伊和玄”已经疯了，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只是为了向长安的那位证明自己的忠诚。这种mie绝人性的疯子掌控着周边，赤沙镇的平静还能维持几天？
老莫真正的算计，有三层：
第一层，是舍小家保大家。 伊玄已经投靠了长安的裴行俨，赤沙镇这块“法外之地”迟早要被血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送出一枚能搅动天下风云的棋子，知世郎。知世郎是旧秩序的“旗”，只要他到了长安，无论成败，都会吸引走长安的全部注意力。这是围魏救赵，用天下大局的动荡，换赤沙镇的一线生机。
第二层，是赌一个未来。 老莫看人极准。他看重的不是刀马的刀，而是刀马心里那杆秤。他知道，像刀马这样的游侠，一旦接下承诺，就会用命去守护。他把知世郎和女儿阿育娅，都托付给了这个“不讲信用”的镖人。这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历经世事后的孤注一掷。
第三层，是用自己的命，做最后的“信”。 当伊玄大军压境，老莫明明有机会跟着刀马一起走，但他选择了留下。他跪在镇门口，赤足走过滚烫的沙漠，满脸血痕地去见伊玄。他低声下气，不是怕死，而是在拖延时间！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刀马和知世郎的逃离，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 他用自己的死，向所有人宣告：赤沙镇的人可以死，但绝不会跪着生。
老莫对执意不肯离去的族人们说的那句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们，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骄傲。他不畏惧已疯狂的伊玄，也不惧怕代表长安的裴行俨，他怕的，是身后这些信任他的人的眼泪。
如果说老莫对族人的“好”还带着几分族长的责任，那他对女儿阿育娅，就是纯粹到让人心疼的父爱。
当初，伊玄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两家定下婚约。可当伊玄亲手弑父，变成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疯子后，老莫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退婚。
这个决定有多难？伊玄背后是整个焉耆的势力，而老莫只是个日渐式微的族长。退婚，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意味着要承受一个疯子的滔天怒火。
但他还是做了。
“这桩婚事，我老莫高攀不起。” 当他在伊玄面前说出这句话时，他不是一个族长，只是一个想保护女儿的父亲。他宁愿自己耗尽心神，赤足走过能把皮肉烫熟的沙漠，也要在伊玄面前，为女儿讨回这份尊严。
老莫满脸血痕，身上是走过沙漠留下的灼伤，他疲惫不堪，却执意仰着头，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他的阿育娅。他没有哭诉自己的痛苦，只是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女儿。
那一刻老莫心里的潜台词是：“闺女，爹没用，没给你寻个好人家。但爹今天就是把命豁出去，也要把这门亲事给你退了！我的女儿，不能嫁给一个chu生！”
这一幕，道尽了天下父母心。他们或许给不了孩子全世界最好的，但一定会拼尽全力，把世界上最大的恶，给孩子挡在门外。
所以，当那颗头颅被伊玄的刀扔到阿育娅面前时，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这老头儿，也太惨了。
他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正面交锋中，而是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人割下头颅。伊玄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是为了最恶毒的惩罚，他要彻底摧毁阿育娅的意志，让她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这不仅是杀人，这是诛心！
老莫一生都在为别人着想，为族人，为女儿，甚至为了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天下”。他像一棵老树，扎根在赤沙镇，用自己的枝叶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可最终，这棵大树却被人连根拔起，还将他最宝贵的“果实”，他的头颅，像垃ji一样扔在女儿面前。
我确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莫心里想的肯定不是自己的疼痛，而是：“我的阿育娅看到这个，该有多难过啊……”
老莫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那是族人的骨气，是女儿的未来，是他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坚持。
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阿育娅的“生”。 当阿育娅抱着父亲的头颅，从悲痛欲绝到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坚毅时，老莫的“遗愿”其实已经完成了。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死了，一个全新的、背负着仇恨与责任的战士，重生了。
老莫的死，是整个《镖人》故事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最沉痛的一击。他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他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他也会恐惧，也会无助。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他像个有血有肉的邻家大叔，真实得让人心疼。
他的好，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刻在每一次抉择、每一步血痕里的行动。
他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于公，心怀天下；于私，爱女如命”。他不是死在伊玄的刀下，而是死在了他毕生守护的信念里。
他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爱，都化作了那颗滚落在黄沙中的头颅上，那一双望向女儿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女儿无尽的眷恋和放心不下。
老莫走了，赤沙镇也注定不复存在。但他种下的那颗名为“反抗”和“爱”的种子，已经在阿育娅心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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