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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赫海
编辑|赫海
《——【·前言·】——》
公元前208年七月，大秦丞相李斯被腰斩于咸阳闹市，夷灭三族。一个月后，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子李由，面对刘邦、项羽联军的围攻，拒不投降，血战至死。
父亲倒在朝堂的政治阴谋里，儿子倒在战场的刀枪之下。这对父子的结局，是整个大秦帝国崩塌的缩影。
雍丘城下的最后一战
公元前208年八月，项梁在东阿大败秦军名将章邯之后，命刘邦与项羽率领一支楚军别攻秦郡县。刘邦和项羽这对日后的死对头，此时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两人先攻破成阳，再西攻定陶没打下来，随即转攻雍丘。在雍丘城下，等着这支楚军的，正是三川郡守李由。
李由是谁？大秦丞相李斯的长子，秦国驸马，三川郡守。按理说这样的身份，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顶级的"官二代"。可此时的李由，处境比任何人都绝望。
就在一个月前，父亲李斯已经被腰斩于咸阳闹市，全家灭族。消息有没有传到前线不得而知，但朝廷那边早已把李由列为"通敌嫌疑人"。 赵高向秦二世进谗言，说李斯和李由老家就在陈胜附近，这父子俩跟起义军恐怕有勾结。秦二世已经派出王明、陈宗正两名官员，赶往前线调查李由。
换句话说，李由此时既是秦帝国的守将，也是秦帝国的"嫌犯"。 前方是刘邦项羽的大军压境，后方是赵高的政治追杀。往前打是死，往后退也是死。整个秦帝国上下，可能找不出第二个比李由更绝望的人。
面对楚军的围攻，李由一面派人向濮阳的章邯求援，一面组织军民死守。可章邯在濮阳被刘邦项羽击败后，引黄河水环城自保，自身难保，援军根本指望不上。
围攻雍丘的楚军阵容，放在整个秦末历史上都算得上豪华。刘邦这边带着曹参、周勃、樊哙、夏侯婴、靳歙，这五个人日后全部成为汉朝开国功臣。 再加上项羽的兵团协同进攻，可以说是用"全明星阵容"来打一座孤城。
李由率秦军拼死抵抗。据记载，激战持续了数日，李由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攻城的楚军箭如飞蝗，李由左臂中箭，血流如注，拔出箭头包扎好伤口继续指挥。
城破之后李由并没有逃跑，而是带着残兵继续巷战。 一路杀到雍丘西门，身边只剩下十几个贴身护卫。刘邦部下猛将曹参冲上城头，与李由展开近身搏杀，斩杀了这位丞相长子。
有一个细节值得说一说。据记载，义军将士看到李由战死的样子——血染战衣，手握长矛，怒目圆瞪——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项羽本是楚军主帅之一，此刻也为李由的忠勇所触动，命人将李由的遗体送回老家上蔡安葬。
一个为秦帝国拼到最后一口气的将领，死后得到了敌人的尊重。 这个细节让人五味杂陈——敌人尚且敬佩李由的忠勇，可自己效忠的朝廷呢？
可讽刺的是，赵高得知李由战死的消息之后，不仅没有任何表彰，反而趁着死无对证，捏造了一整套"李由谋反通敌"的罪状呈给秦二世。 活着拼命守城的人被说成叛徒，真正祸国殃民的人却坐在朝堂上继续玩弄权术。
这样的帝国，还能撑多久？
从上蔡布衣到天下第一家
要理解李由的结局，得先看看这个家族是怎么起来的。
李斯，上蔡人，出身平民。年轻的时候在郡里当小吏，日子过得普普通通。 有一次上厕所，看到厕所里的老鼠瘦骨嶙峋、见人就逃。又去看粮仓里的老鼠，个个肥头大耳、旁若无人。
李斯从此悟出一个道理：人和老鼠一样，混得好不好，全看站在什么位置上。 同样是老鼠，在厕所就卑微苟活，在粮仓就养尊处优。这个道理说白了就四个字——选对平台。
这个"仓鼠理论"成了李斯一辈子的行事准则。拜荀子为师学帝王之术，学成之后一路西行入秦。辅佐嬴政统一六国，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官至丞相，位极人臣，成为大秦帝国的二号人物。
李由是李斯的长子。少年时代跟着父亲在上蔡东门打猎，弯弓搭箭射中一只鹿，李斯见状大为欣慰，认定这个儿子将来必是将才。
秦统一天下之后，李由迎娶了秦国宗室公主，被任命为三川郡守。三川郡是什么地方？以荥阳为核心，扼守关中东大门，是秦帝国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之一。 把这个位置交给自己的长子，足见李斯对李由能力的信任。
李斯家族在秦帝国的鼎盛时期，到了什么程度？李斯的几个儿子全部娶了秦国公主，女儿们都嫁给了秦国公子。 皇室与丞相府联姻到这个份上，整个秦朝没有第二家。
《史记》里记载了一个场面。李由有一次请假从三川郡回咸阳，李斯在家设宴，百官长皆前来祝贺，门庭车马数以千计。 想想这个场面：一个郡守回家探亲，满朝文武排着队来敬酒。这份面子，已经不是"荣耀"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七十岁的李斯望着眼前的盛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翻译过来就是：如今做臣子没有比我更高的了，算是富贵到了极点。可盛极必衰，我不知道归宿在哪里。
"物禁大盛"四个字，是李斯引用老师荀子的话。这位大秦丞相亲口预言了自己家族的命运，只是当时谁也没当回事。
帝国崩塌与父子殊途同归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巡游途中病逝于沙丘。赵高拉拢李斯篡改遗诏，逼死太子扶苏，立昏庸的胡亥为秦二世。 李斯在这场政变中犯下了一生最大的错误——为了保住丞相的位置，答应了赵高的阴谋。
这个选择，不仅葬送了秦朝，也葬送了李斯自己和整个家族。
秦二世上台后荒淫无道，赵高独揽大权。朝政烂到什么地步？"指鹿为马"这个成语就出自赵高的手笔。 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大秦帝国已经从内部烂透了。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吴广被任命为假王，率军向西猛攻，目标直指秦帝国东大门——荥阳。
正是在这个时候，李由展现出了真正的军事才能。 面对声势浩大的起义军，李由坐镇荥阳死守不退。吴广攻了很久攻不下来，内部矛盾激化。部将田臧干脆杀了吴广自己接手指挥，继续攻城。结果还是打不下来。
这场荥阳保卫战，是李由军事生涯中最亮眼的一笔。 在天下大乱、秦军节节败退的背景下，荥阳成了少数没有被攻破的重镇之一。李由为章邯集结兵力、组织反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章邯后来之所以能击败陈胜的主力，跟李由在荥阳的坚守有直接关系。 可以说，在那个秦帝国风雨飘摇的时刻，李由是少数还在认真打仗的秦将之一。
可朝廷对李由的回报是什么？赵高向秦二世告密，说李斯和李由是楚国上蔡人，陈胜也是附近的人，这父子俩搞不好跟起义军暗通款曲。 赵高原话记载在《史记·陈涉世家》里——"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就这么几句话，把一个在前线拼命的守将说成了叛徒。
这个指控荒唐到了极点。李由正在前线拼命守城，朝廷却在背后捅刀。秦二世不问青红皂白，先把李斯下了狱。 赵高派自己的门客假冒御史反复审讯，李斯每次想翻供就被严刑拷打，最后被迫认罪。
公元前208年七月，李斯被判处五刑——黥面、劓鼻、断趾、腰斩、弃市——在咸阳闹市执行。 五刑齐用，这在秦朝也算极为罕见的重刑。曾经门庭车马千计的丞相府，一夜之间变成了行刑台。
临刑前，李斯回头看着身边同赴刑场的儿子（排行居中的一个），说了一句载入史册的话——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东门去追兔子，还能做到吗？
父子相对痛哭。 随后，李斯被腰斩，三族被诛。
一个月后，远在雍丘前线的长子李由，面对刘邦和项羽的联军围攻，战至最后一刻，被曹参斩杀。
秦二世派去调查李由的使者赶到三川郡时，李由已经死了。 赵高立即抓住机会，趁死无对证，给李由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一个为秦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将领，死后连清白都没保住。
从上蔡东门的父子打猎，到咸阳闹市的父子诀别，再到雍丘城下的孤军死战。李斯父子的命运，浓缩了整个大秦帝国从极盛到覆灭的全过程。
李斯亲口说过"物极则衰"，可当命运的车轮碾过来的时候，再大的智慧也挡不住。 沙丘之变时那个贪恋相位的选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李斯用一个"仓鼠理论"指导了自己的一生，到头来发现，自己不过也是一只困在笼中的老鼠。
而李由呢？父亲选错了路，儿子跟着陪葬。即便忠勇善战，也无法挽回一个已经从内部烂掉的帝国。 这大概就是乱世最残酷的地方——个人的忠诚和能力，有时候抵不过大势的崩坏。
那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的遗言，穿越两千多年，至今读来仍让人鼻酸。
参考信源 1.《史记·李斯列传》《史记·曹相国世家》——司马迁，西汉（核心史料原典） 2.《曹参：冲锋在前、治国在后的二号开国功臣》——澎湃新闻·湃客，2022年4月 3.《"破釜沉舟"的巨鹿之战，何以成为秦末最关键一战？》——国家人文历史，2021年6月 4.《读史阅世叹李斯》——学习时报（中共中央党校主办） 5.《历史的拷问——抗战期间"汉奸现象"的文化透视与现实反思》——中新网，2015年7月（引李斯"物禁大盛"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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