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大山深处藏着一个镇子,街上静得能听见心跳,去过的人都说,那里的时间好像停了,青石板路泛着光,老房子歪歪斜斜,整个镇子只有一家茶馆开门,老板不吆喝,只等熟客自己推门,这种地方如今真不好找了。
我说的就是熨斗镇,名字带着旧时光的味道,它挂在石泉县南边,一脚能惊动四个县,汉阴、西乡、镇巴、还有石泉自己,老话管这叫“鸡鸣四县”,镇子年纪可大了,少说有一千岁,明清那会儿最风光,是川楚古道上响当当的驿站。
为啥叫熨斗呢,老辈人传下两种说法,一是镇子地形像老式熨斗,二是过去老发水,得用属火的物件镇一镇,烧红的熨斗最管用,说来也怪,改名后再没大洪灾,老街还能看见那句老话,“让出三尺地,多占一份天”,说的就是悬空的吊脚楼,靠山抱水,富水河弯弯绕绕,活脱脱一幅山水画。
可别小看这安静地方,往前倒推百十年,这里是了不得的商贸码头,从陕西运出的白棉花,像白龙游进四川,从四川运进的黄表纸和盐,像黄龙钻进陕西,这就是当年民谣,“白龙下川,黄龙入陕”,街上客栈十几家,药铺货栈林立,一晚能歇下十几个马帮,古戏楼里汉剧咿呀,能唱到半夜。
现在的熨斗镇,热闹早随公路改道飘散了,像一壶泡淡的茶,味儿还在,但不是从前浓酽,镇上常住人口不到两千,老街也就一里多长,脚步声能传出回响,好多木板铺子上了锁,有些墙是竹编夹泥巴糊的,地上是实实在在的泥土地,这景象城里人想不到。
我在街上遇见一只晒太阳的猫,它眯着眼,怎么逗都不挪窝,好像它才是这里主人,一面老墙上,玻璃罩小心护着一幅毛主席诗词,仿写毛体字看笔迹少说四五十年,旁边没说明,静静留在那里,像一段被遗忘的记号。
老街最高处是清道光年间的戏楼,修缮过,梁柱雕刻还透古气,听说镇上有“庖汤会”时,这里能挤下上千人,戏楼对面,是一片荒草高台,那是以前小学旧址,如今只剩台阶和几户老人家,菜园子里黄瓜西红柿长得好,但读书声再也听不见了。
最让我心头一颤的,是从一个门洞往里瞥,两口黑漆棺材横在杂物间,不是吓人,反倒让人感到一种坦然,这就是小镇日常一部分,没什么需要遮掩。
镇上人如今指望旁边燕翔洞景区,都说那是“西北第一洞”,里头钟乳石千奇百怪,深处还长着绿色植物,甚至有一种中国特有的大足鼠耳蝠,专门吃鱼,门票八十块,但即便有这景点,游人还是稀稀拉拉,跟隔壁热闹的后柳古镇没法比。
交通是个现实问题,从石泉县城过来,前半截沿汉江的路好走,但从喜河镇拐进喜熨路,就是十几公里盘山路,路不宽,得慢慢开,过去,喜河镇码头才是货物集散心脏,熨斗镇的货靠马帮驮到喜河,再装船走汉水下汉口,如今水路商贸没了,这山路像一条连通过往的细脐带。
很多人来熨斗镇会觉得失落,看不到预想的繁华古镇,我却觉得,这“失落”恰恰是珍贵之处,它没变成千篇一律的仿古商业街,它坦然展示衰老和寂静,像一位不再迎合他人的老者,自顾自地晒太阳。
如果你来,别期待太多,就在老街找那家茶馆坐下,泡一壶本地富硒的富水茶,听听河水声,看看云从山坳飘过,这里的腊肉和血粑粑味道厚,包谷酒也够劲,但最下酒的,还是那股无边无际的安静,这安静现在是稀缺品,它能让你听见心里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有网友看了文章感叹,这种小镇像历史的琥珀,被时代遗落在角落,反而保存下最本真样貌,话说的真好,我们总追逐新生事物,却常忘了,有些东西因为“慢了一拍”,反而拥有了抵抗时间的力量,熨斗镇的落寞不是失败,而是一种选择,它选择用沉默守护一段完整过往,这份沉默本身,就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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