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我们同学会的聚餐就在这样微凉的夜晚如期而至。三十年后的重聚，让我们这些已经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激动不已。大家陆续落座，觥筹交错间，笑声不断。
突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头发染成棕色、身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他左右环顾一圈，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皱着眉对班长说："我以为今天有年轻人参加呢，怎么都是些老面孔？"
这人是张建国，当年的班草，现在是一家装修公司的老板。我记得他高中时桀骜不驯却又风度翩翩，是多少女生的暗恋对象。如今51岁的他，身上依然带着那份不可一世的傲气，只是眼角的皱纹和微凸的啤酒肚已经悄悄出卖了岁月的痕迹。
"建国，好久不见！快坐这儿！"我们曾经的语文课代表、现在已是市一中副校长的刘芳招呼他。张建国勉强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神却不断往门口飘，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谁也没想到，他这一坐，就揭开了今晚这场令人窒息的闹剧序幕。
酒过三巡，大家聊起了各自的生活现状。有人成了企业高管，有人成了普通职员，有人为子女教育操劳，有人已经含饴弄孙。李秀英，我们当年的校花，如今是一位社区医院的主任医师，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
"秀英啊，你这些年怎么不保养一下自己？我记得你年轻时多漂亮啊，现在..."张建国突然打断李秀英介绍工作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李秀英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建国，我们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保养好身体比保养容貌更重要。"
"那不一样！"张建国喝了一大口酒，摇着头说，"我就不能接受自己老，我现在交往的女朋友都比我小二十多岁。你们知道吗？年轻姑娘身上有股青春的气息，让人感觉自己也年轻了。"
我注意到几位女同学的脸色变了，但张建国似乎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我前段时间和一个28岁的模特约会，那身材，那皮肤，啧啧...比你们这些同龄人强太多了！说实话，你们长得太老了，我真接受不了。"
班长赵明试图缓和气氛："建国，大家都是老同学，聚会主要是叙旧，你这么说有点..."
"我说实话怎么了？"张建国打断他，"男人不就是爱美色吗？我有能力找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这很正常啊！再说了，我还离过两次婚呢，都是因为她们变老了，我看不下去。"
刘芳放下筷子，平静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在变老？"
张建国摸了摸自己的脸，得意地笑道："我每个月都去做护理，打玻尿酸，我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再说了，男人是越老越有魅力，不像女人，过了三十岁就没人要了。"
听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推到张建国面前："建国，送你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
张建国一愣，下意识地拿起镜子。当他看清镜中的自己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镜子里是一个发际线后移、眼袋浮肿、双下巴明显的中年男人，哪怕是精心修剪的发型和高档护肤品也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我..."张建国想反驳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建国，我今年做了一台手术，切除了乳腺肿瘤。"我缓缓掀开了左侧的衣领，露出手术疤痕，"这道疤痕让我很自卑，但我丈夫说，这是我勇敢面对生命的勋章。我们结婚三十年了，他从没嫌弃过我的皱纹和白发。"
李秀英也开口了："我儿子去年查出白血病，我和丈夫轮流照顾他，熬白了头发。但每次儿子康复一点，那种幸福感是任何青春容颜都换不来的。"
刘芳接着说："建国，你知道吗？你第一任妻子离婚后去了加拿大，现在是当地一家华人社区中心的负责人，帮助了无数新移民；你第二任妻子自己创业开了家绘本馆，带着你们的女儿过得很幸福。她们都找到了真正尊重自己的伴侣。"
张建国脸色变得难看，但刘芳没有停下："而你，三次换工作，两次婚姻失败，和父母也断绝关系。你引以为豪的那些年轻女友，有几个是真心喜欢你的？不过是看中你的钱罢了。"
"你们懂什么？"张建国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是男人，我有选择的权利！我..."
这时，赵明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递给他："建国，这是上周你和那个模特女友在酒吧的视频，是我一个学生无意中拍到发到网上的。你自己看看。"
视频中，张建国醉醺醺地搂着一个年轻女孩，而那女孩趁他不注意时，对着镜头做了个嫌弃的表情，然后偷偷地从他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塞进自己包里。
包厢里一片寂静。张建国呆呆地看着视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愤怒到最后的失落。他慢慢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建国，我们不是要羞辱你。"我轻声说，"人生最珍贵的不是永远的青春，而是能和真正在乎你的人一起慢慢变老。那些只看重外表的关系，终究经不起岁月的考验。"
李秀英递给他一杯茶："我们都是同龄人，都经历过人生的起起落落。年龄不是缺点，它带给我们的智慧和成熟才是真正的财富。"
张建国慢慢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他看着我们每个人的脸，第一次真正看到了那些皱纹和白发背后的故事和力量。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我...我太傻了。"
那晚之后，张建国开始了人生的转变。他重新联系了自己的女儿，修复了与父母的关系。半年后，他在社区志愿者活动中认识了一位同龄的女教师，两人相谈甚欢，渐生情愫。
我们同学群里的照片，也从他单独的自拍变成了一张张朴实温馨的生活照。在最新的一张照片下，他写道："感谢那面镜子，让我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生活的真谛。"
人到中年，与其追逐逝去的青春，不如珍惜眼前真实的幸福。因为真正的美丽，从来都不只是停留在容颜上，而是藏在我们每一道皱纹和白发背后的生活智慧与人生故事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