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雷州半岛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土坯墙吸饱了水,一碰就掉渣,屋角铁桶接雨水的“叮咚”声,比闹钟还准。全进华记得,自己十四岁那年,把初中课本塞进蛇皮袋时,书页边都卷了毛——不是不想读,是班主任来家访那天,他爹刚蹲在菜市场门口卖完最后一把空心菜,裤脚还沾着泥,手伸进兜里掏了三次,才凑出五块六毛钱,买包最便宜的猪头肉回家。结果刚进门,隔壁阿婆隔着篱笆喊:“哟,又啃‘富贵肉’啦?”几个孩子缩在灶台边,肉没吃几口,脸先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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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十六岁南下东莞,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月薪2200,每月雷打不动往家里寄2000。剩下200,够买两包红塔山,一根烟接一根烟,蹲在宿舍楼顶吹海风。他从没跟妹妹提过车站那夜——2014年夏天,全红婵第一次去广州省跳水队报到,他爸扛着蛇皮袋送人,舍不得花80块住旅店,就在广州东站候车厅地板上蜷了一宿,凌晨四点用凉水抹把脸,赶在训练馆开门前把妹妹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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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红婵起跳前总咬嘴唇,教练以为是紧张。其实她心里算着账:妈妈的药费一月三百二,县医院挂号要跑三趟,单程五块五的车费,她跳一次入水,教练说水花小半掌,奖金能多三百——这钱,够买两盒阿司匹林,加一盒维生素B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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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站上巴黎奥运领奖台那会儿,哥哥正蹲在村口荔枝园直播。手机支架插在红土里,背后是漫山挂满紫红果子的妃子笑。他镜头不扫脸,只拍枝头颤巍巍的果子,手指一掐,汁水迸到镜头上。“老铁们看清楚,这糖度19.3,测糖仪刚拍的。”去年他带货卖了827万,全款打到村里合作社账户,给留守老人发了四百个保温杯,给小学换了十二套课桌椅。

村里人再不提“猪头肉”三个字了。倒是前些天,有MCN公司拎着合同上门,被全进华搁在荔枝筐上,用剪刀“咔嚓”剪成八瓣。“我妹的脸,不卖。”他说完去捡掉地上的荔枝,捡一个,擦一个,擦一个,咬一口——甜得眯起眼,像小时候。

你要是路过雷州调风镇,傍晚六点点开“进华哥果园”直播间,还能听见他一边剥龙眼一边念叨:“这果子啊,得等太阳晒够三十九个钟头,糖分才压得住酸。”话音刚落,后台弹出一条新订单:浙江绍兴,两箱,备注写:“给妈治病,她也爱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