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院子里的老梨树才刚抽出嫩芽。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刚到手的退休工资单,心里五味杂陈。
"妈,在想啥呢?"儿子小宇推开院门,带着一身酒气晃悠进来。看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就知道又是在外面喝了一晚上。
"退休金下来了,这个月三千整。"我淡淡地说。
小宇眼睛一亮,忽然搓着手在我身边坐下,那神情像极了当年要零花钱的样子:"妈,正好我这边急用钱,能不能给我两千五?就当借的。"
我抬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曾经让我骄傲的儿子,现在却成了我心头最沉重的石头。
"两千五?"我把工资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那我这个月吃啥?喝西北风啊?"
小宇脸一红,但很快就辩解起来:"妈,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我这边真有急用,公司要投资,机会难得。"
这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上个月是"朋友借钱周转",再上个月是"房租水电"。四年前他辞了稳定工作,说要自己创业,结果亏得一塌糊涂,如今整天推杯换盏,所谓的"生意"只剩下借酒消愁。
"上次的五千块,你说过月底就还,现在过去三个月了,还有信儿吗?"我直视他的眼睛。
小宇避开我的目光,嘟囔着:"马上就有回款了,到时一起还你。"
我起身进屋,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翻开推到他面前:"从你爸去世那年起,我借给你的钱,整整二十三万六。哪一笔还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春风吹动梨花的沙沙声。
"你爸临终前最牵挂的就是你,他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你结婚用。结果呢?钱被你败光了,媳妇也跑了,现在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小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妈,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是你儿子!"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更不能眼睁睁看你这样下去!"我把账本啪的一声合上,"从今天起,妈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三十八岁了,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小宇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好啊!您老人家真是明白人,不就是几千块钱吗?至于这样吗?"
我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是你这个人的问题。"
他一甩手,怒气冲冲地朝门外走去:"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上个月老姐妹们聚会,她们都在夸自家孩子多孝顺,只有我默默无语。这些年来,哪次不是我这个老太婆有病扛着,有难忍着,就怕给儿子添麻烦。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多么聪明懂事的一个孩子。他爸去世那年,他刚上大学,我省吃俭用供他读完书。本以为熬出头了,谁知他工作没几年就开始折腾,一年不如一年。
也许是我太溺爱他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就去了社区活动中心。李大妈正在组织老年舞蹈队排练,看见我来了,连忙招呼:"老张,来得正好,我们这儿缺人手。"
"我不是来跳舞的。"我笑了笑,"听说这里有个保洁员的岗位?"
李大妈惊讶地看着我:"你要做保洁?不是有退休金吗?"
"想找点事做,闲不住。"我随口搪塞道。
下午,小区里的人看到我拿着扫把清扫公共区域,都很诧异。有人问我是不是家里困难,我只笑笑不回答。其实退休金虽不多,但我一个人生活足够了。只是我想让儿子知道,这世上没有唾手可得的东西,每一分钱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挣来。
一周后,小宇又来了。这次他没提钱的事,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忙前忙后。
"妈,你干嘛非要做这个?"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赚钱啊,一个月八百块呢。"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这样我就有钱买菜,还能存点给自己养老。"
小宇低下头,沉默了好久。突然,他接过我手中的扫把:"妈,您去休息吧,我来。"
"你?"我诧异地看着他。
"我...我去找了份工作,在建筑工地当小工。"他有些羞涩地说,"工资不高,但能养活自己了。"
我愣住了,心里一阵酸楚。
傍晚,我和小宇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主动提起了这些天的经历——建筑工地的辛苦、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欣喜、对过去荒唐岁月的反思。
"妈,对不起。"他停下脚步,郑重地说,"我不会再问你要钱了,我会靠自己的双手,把欠你的每一分钱都还上。"
我看着儿子脸上新添的风霜,那是岁月和责任留下的印记。忽然间,我眼前不再是那个惹人心烦的"巨婴",而是一个真正开始长大的男人。
"好好干,妈相信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夕阳西下,我和儿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或许,爱一个人,有时候需要冷笑着转身,才能换来真正的成长。而这,大概就是做父母最难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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