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离婚陪男闺蜜最后一程,1月后求复婚,我亮结婚证她瘫坐在地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就打着旋儿往下落,有几片沾在了沈茵米白色的风衣下摆上。她微微蹙眉,用指尖轻轻拂去,动作依旧带着我熟悉的、那种近乎本能的优雅与讲究。我们刚从那扇玻璃门里走出来,手里各自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离婚证。墨绿色的封皮,摸上去有些凉。
“林栋,”沈茵转过身,看着我,眼睛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深潭,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谢谢你……成全。徐朗他,真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最多……两个月。”
我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成全。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心窝最软的地方。我成全了她和她那位青梅竹马、身患绝症的男闺蜜徐朗,谁又来成全我这五年婚姻,这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倾心付出?
“不用谢。”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手续办完了,你……去吧。他在等你。”
沈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歉疚,有不忍,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关上,载着她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捏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封皮的凉意透过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深秋午后的阳光明明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却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一片梧桐叶晃晃悠悠落在我肩头,我愣了很久,才伸手把它拍掉。
成全。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成全”这个境地的呢?
记忆像解封的潮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我和沈茵是相亲认识的。介绍人说她漂亮,懂事,工作稳定(小学美术老师),就是性子有点清冷,朋友不多。第一次见面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她穿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听我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弯起,但并不热络。是我先动的心。我喜欢她身上那种宁静的气质,像一幅笔触细腻的工笔画,需要慢慢品味。追她花了些功夫,她总是淡淡的,不拒绝,也不主动。直到有一次,她半夜急性肠胃炎,疼得直冒冷汗,我背着她从六楼跑下去,一路冲到急诊室,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后来她说,就是那一刻,她觉得我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我们结婚了。婚礼不算盛大,但很温馨。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一场梦。宣誓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我想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家,想用一辈子的时间焐热她那颗似乎天生有些凉薄的心。
婚后的生活,起初是平静而满足的。我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时常加班;她教学任务不重,有充裕的时间打理我们的小家。她把我们的公寓布置得清新雅致,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厨房总是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她话不多,但会在我晚归时留一盏灯,温着一碗汤。我们像大多数夫妻一样,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周末偶尔短途旅行。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模样了。
直到“徐朗”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徐朗是沈茵的发小,用她的话说,“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他们住在同一个大院,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大学虽不在一个城市,但联系从未断过。我知道他的存在,沈茵提起过他,语气寻常,就像提起一个遥远的、不怎么见面的老朋友。我也见过徐朗的照片,在她旧相册里,一个清瘦、眉眼带着几分文艺气的男孩,站在少年沈茵旁边,笑得一脸灿烂。
真正让我意识到徐朗的不同,是在我们结婚第二年。沈茵生日,我提前一个月订好了她喜欢的餐厅,准备了礼物。生日当天,我却接到她带着歉意的电话:“林栋,对不起啊,徐朗来这边出差,刚好今天有空,我们好久没见了,我跟他吃个饭,就简单聚聚,晚上就回来,蛋糕等我回来再切好吗?”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说:“好,你们好好聊,别太晚。”
那天晚上,她快十一点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种我很少见到的、放松甚至兴奋的光彩。她跟我说徐朗现在如何如何,他们的童年趣事,大学时的通信……滔滔不绝。我静静地听着,心里的不适感在扩大。她在我面前,总是安静甚至有些拘谨的,但在提到徐朗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生动,鲜活,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你们感情真好。”我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总结。
“那当然啦,”沈茵毫无芥蒂地笑着,带着微醺的娇憨,“他就像我另一个自己,或者说,像我的亲人。林栋,你不会吃醋吧?”
我看着她全然无辜、理所当然的眼神,那句“会”堵在喉咙里,最终化成无奈的摇头和一句:“怎么会,你们是好朋友嘛。”
那次之后,徐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他会时不时给沈茵打电话,一聊就是半小时以上,沈茵接电话时会不自觉地走到阳台或书房,声音压低,但笑声会清晰地传出来。他会给沈茵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一本绝版画册,一盒她提过想念的家乡点心,甚至是一条手织的、图案幼稚的围巾(沈茵说是徐朗妈妈织的,硬让他捎来的)。沈茵会很开心地收下,围巾真的会在冬天戴出去。
我试图理解,也试图融入。我对自己说,那是她二十多年的友情,珍贵,纯粹,我不该小心眼。我甚至主动提议,下次徐朗再来,可以请他到家里吃饭。沈茵却总是说:“不用啦,他忙,我们也忙,偶尔见见就好。”
偶尔见见?他们的“偶尔”,频率似乎越来越高。徐朗出差到这个城市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沈茵去见他的次数也随之增加。有时是吃饭,有时是看画展(徐朗据说在大学搞过艺术社团),有时甚至只是“喝杯咖啡聊聊天”。每次她都会报备,语气坦荡,但我能从她回来后那种微妙的、意犹未尽的状态里,感受到某种疏离。她人回来了,心似乎还留在那场叙旧里。
矛盾第一次爆发,是在我们结婚纪念日。我准备了惊喜,订了山顶的旋转餐厅,买了她心仪已久的一条项链。临出发前,沈茵接到徐朗的电话,说他失恋了,心情极差,一个人在这边的酒吧喝闷酒,手机里只记得她的号码。
沈茵握着电话,一脸焦急和为难,看向我:“林栋,徐朗他……状态很不好,我怕他出事。餐厅……我们改天再去好不好?我得去看看他。”
那一刻,积攒了许久的失望、不满、甚至愤怒,冲垮了我的理智。“沈茵,”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而陌生,“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徐朗失恋了,有朋友,有家人,甚至可以去花钱找心理医生。而我,你的丈夫,在这里等你共进晚餐。在你心里,究竟谁更重要?”
沈茵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去,眼圈慢慢红了。“林栋,你怎么能这么比?徐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现在需要我!我们只是去吃个饭,又不是……”
“又不是什么?”我打断她,苦笑,“沈茵,他是个成年男人,一个有正常社交圈的成年男人。他不是三岁小孩,离开你一刻就会出事。你每次去见他,把我置于何地?我们的家,我们的纪念日,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分量?”
那晚我们激烈地争吵,是结婚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沈茵坚持朋友有难必须相助,指责我狭隘、自私、不信任她。我则控诉她边界不清,将婚姻外的关系凌驾于婚姻之上。最后,她摔门而去,去了徐朗那里。我一个人坐在精心布置却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对着冰冷的食物和闪烁的烛光,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心寒。
后来,沈茵回来了,我们冷战了几天,最终以我的妥协告终。她向我保证,会和徐朗保持距离,多顾及我的感受。徐朗也似乎消停了一阵子。但裂痕已经产生。我开始变得敏感,沈茵手机一响,我就会下意识地想是不是徐朗。她外出时间稍长,我就会坐立不安。我们之间那种原本就不算浓烈的亲密感,更添了一层小心翼翼的隔阂。
我尝试过沟通,但一触及徐朗的话题,沈茵就会变得防卫性很强,反复强调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指责我“想太多”、“不信任”。渐渐地,我累了。我爱她,我不想让我们的婚姻永远笼罩在第三个人的阴影下,哪怕那个人似乎并无“越界”之举。我选择了退让和沉默,把自己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加班和出差来逃避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或者,至少让我习惯。
直到三个月前,沈茵接到徐朗的电话,泣不成声。徐朗确诊了,癌症晚期,已经扩散,医生说情况不乐观。沈茵放下电话就收拾行李,要立刻飞去徐朗所在的城市。
“他父母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他女朋友知道他生病后也离开了……他现在只有我了。”沈茵哭着对我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林栋,我必须去陪他。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心里一片冰凉。又是“只有我了”。在她的人生剧本里,似乎永远有徐朗这个角色需要她去拯救、去陪伴,而我的角色,永远是那个需要“理解”、“支持”、甚至“让路”的背景板。
“要去多久?”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我……我不知道。医生说,可能就几个月了。我想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沈茵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林栋,求你,理解我这一次,就这一次。等他……等他走了,我就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理解?我理解她的重情重义,理解她对朋友的不离不弃。但谁来理解我?理解我作为一个丈夫,看着妻子为了另一个男人,要离我而去,归期不定,甚至可能是永别(如果她在陪伴中情感彻底转移)?我们的婚姻,在我们的小家里,难道不应该是最优先、最不容动摇的存在吗?
那段时间,是我们婚姻里最黑暗的日子。沈茵铁了心要去,每天都在收拾东西,查询医疗信息,和徐朗的主治医生沟通,完全沉浸在对徐朗病情的焦虑和即将离别的悲伤中。家,变成了她的临时驿站和情绪宣泄场。她对我,除了要求“理解”和“支持”,几乎再无交流。偶尔目光相对,我看到她眼里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那坚定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我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冷战、再争吵。我指责她把我们的婚姻当儿戏,她控诉我冷血无情,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只顾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占有欲。她说:“林栋,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我,你会不会希望有最好的朋友来陪我最后一程?将心比心,你为什么不能体谅?”
我反问:“如果是我为了一个女性朋友,抛下你几个月去陪床,你能体谅吗?沈茵,婚姻是有排他性的,你懂吗?”
“徐朗他不是别人!”她几乎是嘶吼出来,“他是我的亲人!就像我哥哥一样!”
“可他不是你哥哥!”我也拔高了声音,“他只是你的朋友!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的、男性朋友!沈茵,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对他的感情,真的只是‘哥哥’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们之间最后那层脆弱的窗户纸。沈茵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受伤,还有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狼狈。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不是信任,而是对彼此关系认知的根本性错位。在她心里,徐朗是“亲人”,是超越了普通朋友、甚至在某些时刻可以优先于婚姻的独特存在。而在我心里,婚姻是神圣的契约,是彼此的第一顺位,任何可能威胁其纯粹性和稳定性的因素,都应该被严格界定和约束。
僵持了半个月,我们都筋疲力尽。沈茵迅速憔悴下去,眼睛总是红肿的。我知道,她人在我这里,心早就飞到了徐朗的病床前。而我,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拉扯、怀疑、痛苦中濒临崩溃。我开始失眠,大把掉头发,工作频频出错。
最终,提出离婚的,是我。
那是一个同样萧瑟的秋夜,我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仿佛银河那么远的距离。我看着她瘦削的侧脸,平静地说:“沈茵,我们离婚吧。”
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林栋,你……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容不下我最后陪他一段?”
我摇摇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容不下。是我累了,也明白了。在你心里,徐朗的位置,我撼动不了,也竞争不过。我不是要跟一个病人争,我是要跟你心里那份我永远无法取代的‘友情’争。我争不过,也不想争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去吧,安心地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不用有后顾之忧,不用对我感到愧疚。我们离婚,你自由了,可以全心全意去照顾他,陪伴他。这算是我……最后的成全。”
沈茵哭得浑身发抖,她想说什么,却只是不断地摇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她没有说“不”,也没有挽留。也许,在她心底,她也知道,这是解决当前死结唯一的方式,尽管这个方式如此惨烈。
于是,就有了民政局门口那一幕。一个月的冷静期里,我们像合租的陌生人,几乎不说话。她忙着处理工作交接,联系徐朗那边的医院和住处,收拾更多的行李。我则麻木地上班下班,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感受着婚姻一点点死去的过程。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下午,我没有回那个曾经是“家”的空房子。我开车去了江边,在堤岸上坐了很久,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江风很冷,但我感觉不到。手里的离婚证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五年时光,无数个温暖的瞬间,争吵的片段,期待的破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裹挟,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父母家的。母亲开门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红着眼眶把我拉进门,给我热了一碗汤。父亲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个晚上,我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里,蒙着被子,像孩子一样无声地痛哭了一场。为逝去的爱情,为失败的婚姻,也为那个在这段关系里不断退让、最终失去自我的自己。
第二天,我向公司申请了一个长假。我需要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需要呼吸不一样的空气。我订了机票,去了遥远的西北。在苍茫的戈壁,在空旷的草原,在肃穆的佛寺前,我试图放空自己,与内心的痛苦和解。我拍了很多照片,但镜头里总是空无一人。天地浩大,个人那点悲欢,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这让我好受了一些,但也更孤独。
旅行的后半段,我遇到了秦筝。
她是一个自由摄影师,独自在高原拍摄星空。我们在一个青年旅舍的公共区域相识,因为都带着专业相机,聊了几句。她话不多,但眼神清澈,笑容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得知我也是出来散心,她没多问,只是分享了她在旅途中的一些见闻和照片。她的照片很有灵性,能捕捉到光影最细微的变化和人物瞬间的真实情绪。
我们结伴走了几天。她带我去看她发现的隐秘山谷,教我如何用长时间曝光拍出流云的轨迹。我们很少谈及过去,只是沉浸在当下的风景和拍摄的乐趣中。和她在一起,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平静。她不会探究我的伤口,只是用她的方式,安静地陪伴,像高原上清澈的风,不灼热,不冰冷,恰到好处。
旅行结束前,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回到城市后,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又完全不同。我搬出了那套充满回忆的公寓,租了一个小房子。工作依旧忙碌,但心境变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加班,开始尝试重新拾起一些个人的爱好,比如周末去爬山,或者去看一场展览。
和秦筝保持着偶尔的联系,分享一些照片,聊聊最近的趣事。她很忙,经常在各个城市奔波。我们的交流仅限于网络,淡淡的,像君子之交。但正是这种不近不远的距离,让我感到舒适和安全。她没有试图闯入我的生活,只是在我偶尔感到孤寂的夜晚,发来一张她拍的星空照片,或者一句简单的问候。
离婚后第二个月,我从朋友那里隐约听到一些沈茵的消息。她一直守在徐朗的病床前,据说徐朗后期很痛苦,她寸步不离,人都瘦脱了形。朋友语气唏嘘,隐隐带着对我“大度放手”的不解和同情。我听了,心里已经掀不起太大波澜。那场耗尽我所有热情和期待的拉锯战,已经尘埃落定。她的选择,她的付出,是她的人生。而我,需要走自己的路。
再次见到沈茵,是在我们离婚一个多月后。深秋已尽,初冬的寒意开始渗透城市。
那天是周末,我回父母家吃饭。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穿着单薄的米白色风衣(还是离婚那天那件),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是沈茵。她瘦了很多,几乎形销骨立,站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看到我,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蒙上一层更深的哀戚和……忐忑。她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仰起脸看我,未语泪先流。
“林栋……”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回来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什么起伏,只有淡淡的疲惫和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嗯。”我点点头,“徐朗……他走了?”
沈茵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上周……走的……很……很平静……我……我一直陪着他……到最后……”
“节哀。”我说。这两个字很官方,但也是我此刻能给出的全部。
“林栋,”沈茵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衣袖,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和慌乱,“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大错特错。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后悔……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把我们的婚姻当成理所当然……徐朗走了,我才真正明白,谁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林栋,我们……我们复婚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那样了,我保证!以后我的生活里只有你,只有我们的家!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语无伦次,眼泪婆娑,充满悔恨和哀求地望着我。若是以前,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大概会心软,会心疼,会不顾一切地重新接纳她。但此刻,我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太晚了。有些伤口,深可见骨,不是几句忏悔和眼泪就能愈合的。有些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的不只是时间,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而我,已经不认为我们有改变的可能,或者说,我不再愿意为此付出任何心力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此刻盛满泪水和祈求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沈茵,我们结束了。”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从你拿着离婚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沈茵激动起来,声音尖利,“我知道你还爱我!我们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林栋,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求求你,别这样……”
“我已经不爱你了。”我打断她,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于它的平静和决绝。不是赌气,而是陈述一个事实。那个曾经深爱沈茵、为她欢喜为她忧的林栋,已经在无数次的失望、争吵和最终那场惨烈的“成全”中,死去了。
沈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说的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不可能……你骗我……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她喃喃着,眼泪成串滚落,“林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徐朗他走了,我才看清自己的心,我爱的是你,一直是你啊!那些日子,我看着他被病痛折磨,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我害怕极了……我那时候才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人才是应该珍惜的……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
她的哭泣和忏悔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到。如果是一个月前,或许我会动容。但现在,我的心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她的泪水无法融化分毫。
“沈茵,”我叹了口气,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你的忏悔,是基于徐朗的死亡。是因为他离开了,你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情感寄托,所以才回过头来找我,想要抓住另一根浮木。这不是爱,这是恐惧和依赖。而且,就算你现在看清了,想明白了,我们也回不去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徐朗,更是我们对婚姻、对伴侣、对边界根本认知的不同。这个不同,不会因为徐朗的离开而消失。”
“我们可以改!我可以改!”沈茵急切地上前,几乎要跪下来,“林栋,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我会是一个好妻子,我只围着你转,我再也不……”
“沈茵,”我再次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我们’了。”
我从随身的钱包里,抽出一个鲜红色的小本子,递到她面前。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她能清晰地看到封皮上那三个烫金的大字:结婚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茵所有的动作、表情、声音,都戛然而止。她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红本子,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身后的墙壁还要惨白。她身体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她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手里的结婚证,又缓缓移到我脸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那么瘫坐着,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石膏像。
我合上结婚证,放回钱包。这个动作似乎惊醒了她。她猛地颤抖了一下,目光聚焦,落在我脸上,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崩溃、绝望,还有一种被彻底背叛、彻底摧毁的茫然。
“你……你……”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你结婚了?……和谁?……什么时候?……”
“秦筝。我的妻子。”我回答,语气平静无波,“我们上周领的证。旅行时认识的,她很适合我。”
“上……周……”沈茵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徐朗上周刚下葬,尸骨未寒,而她法律上的前夫,竟然已经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这个事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刚刚经历丧友之痛、满心以为可以回头挽回爱情的心上,并反复搅动。
“为什么……这么快……你怎么可以……”她的声音嘶哑破碎,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哀切的恳求的泪,而是充满了绝望、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崩溃的泪,“林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们才离婚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啊!你就要了别的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们五年的感情当什么?!”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质问,哭喊,引来楼上楼下隐约的开门和探头张望声。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我蹲下身,与她平视,看着她布满泪痕的、扭曲的脸。
“沈茵,”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她的哭喊,“当你为了陪徐朗最后一程,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我们的婚姻,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当你拿着离婚证,头也不回地走向出租车的时候;当你陪着徐朗,度过他生命最后时光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个月,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有没有想过,我的感情,我的尊严,我的五年,又算什么?”
“你说我快?”我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当你决定离开的时候,我们的婚姻对你而言,就已经是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了。那你又凭什么要求,在你回头的时候,我还必须站在原地,痴痴地等你?沈茵,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的徐朗需要你最后一程的陪伴,我理解,甚至我‘成全’了。但我的生活,我的未来,不需要为你的愧疚和幡然醒悟而停滞等待。”
“秦筝的出现,或许是个意外。但选择开始新的生活,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站起身,不再看她瘫坐在地的狼狈模样,“我们已经离婚了,沈茵。我是自由的,有权利追求我的幸福。就像你当初,有权利选择去陪伴你认为更重要的人一样。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沈茵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混合着痛哭和哀嚎的崩溃声音,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上了楼梯。
母亲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和复杂的神色。她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妈,我回来了。”我平静地说,换了鞋,走进屋里。
父亲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问,只是指了指餐桌:“饭好了,先吃饭吧。”
那一晚,我睡得异常安稳。没有梦见沈茵,没有梦见徐朗,也没有梦见那场失败的婚姻。梦里是一片辽阔的星空,星光温柔地洒落,秦筝在星空下调试着相机,回头对我微微一笑。
后来,我听朋友说,沈茵在我家楼下坐了很久,直到夜深才被闻讯赶来的她父母接走。她大病了一场,之后很快辞去了工作,离开了这座城市,据说去了南方某个小镇,投奔一个远房亲戚,音讯寥寥。
我和秦筝的婚姻生活,平淡而温暖。我们性格相投,爱好相近,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懂得尊重彼此的边界和独立性。秦筝知道我和沈茵的过去,但她从不追问,只是用她安静的方式陪伴我。我们会一起规划假期旅行,一起在周末的早晨赖床,一起在厨房研究新菜谱。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细水长流的安心。
偶尔,我会想起和沈茵的那五年,那些好的坏的时光,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存在过,但已不再能牵动我的心绪。我渐渐明白,我和沈茵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错误的种子。她对“友情”的认知和执着,超越了我能接受的婚姻界限;而我,在最初就没有建立起清晰的原则和底线,一味退让,直到退无可退,满盘皆输。
徐朗的去世,对沈茵是沉重的打击,也成了压垮我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回头,与其说是真爱觉醒,不如说是失去依赖后的恐慌和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而我,在经历彻底的绝望和心死后,幸运地遇到了秦筝,开始了新的生活。
亮出结婚证的那一刻,我对沈茵是残忍的。但那种残忍,是对过去那个优柔寡断、不断妥协的自己的彻底告别,也是对沈茵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自私的“深情”的一记清醒的耳光。
婚姻不是救生艇,不是谁累了、伤了、失去了一切之后可以随时返航的港湾。它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建造、共同维护的堡垒,容不下第三个人长久的徘徊,更经不起一方轻易的舍弃和背叛。有些路,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
我和沈茵,终究是走散了。在人生的岔路口,她选择了奔向她的“责任”和“情义”,而我,在荒芜中蹒跚独行后,选择了走向新的光亮。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以及选择之后,各自需要承担的结局。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观看,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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