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于1946年毅然投身军旅,成为华东野战军陈毅部第三野战军第八纵队的一员,后来部队改编,他又编入陆军第26军。他在军队中度过了长达二十三年的光辉岁月。起初,他从护士班长做起,凭借自身的努力与才华,逐步成长为一名军医。1955年,父亲被授予中尉军衔,在1961年或1964年全军普调军衔时,晋升为上尉。
我至今仍对1966年的情景记忆犹新。那时我在招贤营房上小学,父亲每月工资是90元整,行政级别为19级。在此,我郑重说明,以澄清事实:根据史料记载,1965年军队实行行政级别工资制,正连级干部月工资90元,对应行政19级,这一标准从实行到70年代初基本没有进行普遍调整。因此,可以确凿地证明,1969年父亲担任军医时为正连职,月工资90元,这一史实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2018年,已93岁高龄的母亲提出要前往东营看望原团后勤处刘处长一家。当年我们全家随军,与刘处长家相邻而居,两家人情谊深厚。母亲曾在烟台毓璜顶医院做手术,那段时间我们姊妹几人,全靠刘处长的爱人杨阿姨悉心照料生活起居。刘处长在1976年转业到东营油田,离休后安享晚年。见面时,我向这位老首长求证父亲当年的军衔与级别。九十多岁的老人精神矍铄、思路清晰,他明确地告诉我:“1965年6月1日取消军衔制前,我是大尉、团后勤处长,行政18级,月工资102元;你父亲是上尉、团卫生队军医,行政19级,月工资90元。”老首长的亲口证言,成为了最有力的证据。
家父这段行政19级的经历,如同刻在我心中的印记,也彻底改变了我们全家的命运。父亲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二十三年,把生命都奉献给了国家,然而最终却因为一纸命令,不得不脱下军装,解甲归田务农。1969年春,在那个特殊的历史背景下,部队以“精兵简政”为由出台政策,要求行政19级干部一律无条件复员回乡。父亲接到命令后,毫无怨言,默默地摘下领章帽徽,收拾好行装,准备带着家人返回故乡。然而,随军时间不长、还带着四个未成年孩子的母亲,却坚决不肯离开。母亲是抗战时期入党的老党员,在解放战争时期还担任过妇女干部,她性格刚直,有着自己坚定的信念。父亲耐心地劝说母亲:“回老家也挺好的,咱家乡有金波泉、玉液泉、大花泉,那里的泉水甘甜可口,冬暖夏凉。”母亲立刻反驳道:“泉水再甜,能当饭吃吗?光靠喝水能把孩子养大吗?你当兵都当糊涂了!打江山的时候需要你,现在解放了就把你一脚踢回家,这公平吗?你是军人,要服从命令,你要走你就走,我们娘几个不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面对母亲的委屈与质问,父亲沉默不语,他心中满是无奈与愧疚。1946年,父亲新婚不到一年就告别妻子投身革命,跟随部队渡长江、解放上海,跨过鸭绿江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直到全国解放后,夫妻二人才得以团聚。父亲半生戎马,对国家、对军队始终怀着一腔赤诚的忠诚。但是,想到母亲那些年的诸多不易,父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以沉默寡言的态度,来应对母亲的坚守……
父亲复员回乡后,部队发放了几千元的复员费,记得仅盖几间居住的瓦房,就花去了将近一半。为了拉扯四个未成年的子女,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在生产队里辛苦挣工分。他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了一年,到头来却还要向生产队交纳一两百元的口粮钱,生活的艰难程度,实在让人不堪回首……
1978年冬天我入伍后,经过一番了解发现,在1978至1981年间,不少连营干部都是1967、1968年入伍的兵。结合父亲这批19级干部被集体复员的往事,那段历史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当年26军77师6021部队一营,新四军出身、行政十九级的刘副营长,因老家来信举报其抗战期间有“投敌嫌疑”而被开除军籍、遣送回乡;该营红一连贺连长,同样是新四军出身,身上布满了多处枪伤和刺刀痕,行政19级;机炮连大学生出身的刘副指导员,师篮球队的主力,行政也是19级;我的父亲时任一营卫生所长,同样是行政19级。
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一个建制营的四名有实战经验的19级干部,除刘副营长原因特殊外,全部哪里来哪里去,复员回乡务农。由此可以推断,1969年全军被无条件复员的19级干部,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后来听父亲说过,仅我们县就有二十几个。也正是为了补齐基层干部的人员缺口,进而保持和恢复部队的战斗力,上级只得紧急提拔干部:服役两年左右的优秀班长提为排长,排长提为副连,副连提为正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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