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妈妈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一些。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
"小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作为姐姐送12万怎么了？现在反悔说只给了2万，这不是故意找茬吗？"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感觉一阵头晕，手里拿着的银行转账记录都快被我捏皱了。明明白白的数字，2万元整，这是我给弟弟结婚的礼金，怎么到了妈妈嘴里就变成了12万？窗外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妈，您别这样。我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两个孩子上学，家里还有房贷。我给弟弟2万已经很多了，哪来的12万？"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妈妈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你就是不想还那10万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10万，是半年前我借给家里给弟弟买婚房的钱。当时说好结婚后就还，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我看着妈妈倔强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十年前，爸爸因病去世，我嫁出去了，家里只剩妈妈和弟弟小伟。从小到大，弟弟在家里一直是被宠着的那个。我上大学时家里拮据，我勤工俭学，省吃俭用；而当弟弟上大学时，妈妈却省下养老钱给他买了电脑、手机。我从没抱怨过，因为我知道在中国农村，儿子就是传宗接代的希望。
厨房里传来煮饭的香气，丈夫周明正在做晚饭。结婚十五年，他从未对我的娘家事指手画脚，总是默默支持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老婆，别想太多。"周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过来，"你弟结婚，咱们送2万已经很给面子了。那10万，就当是帮衬娘家，不要了也无所谓。"
我摇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不是钱的问题，是妈妈的态度让我心寒。她宁愿冤枉我，也不愿承认弟弟和她欠我的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弟弟小伟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姐，妈跟我说了，你别生气。我结婚时你确实只给了2万，不知道妈为啥说是12万。"小伟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我一愣，没想到弟弟会主动承认这件事。电话那头，小伟继续说道："姐，其实我知道，妈这么做是因为害怕。自从爸走了，她就总担心老了没人管。我是儿子，她觉得必须把我绑在身边。那10万我会还你的，给我点时间。"
听着弟弟的话，我想起小时候，他摔倒了总是第一个喊我"姐姐"。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之间多了那么多隔阂。也许是妈妈无意中的偏心，也许是我们各自的生活轨迹渐行渐远。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往事。记得弟弟高中毕业那年，我已经工作，特意买了一台相机送给喜欢摄影的他。他欣喜若狂，抱着我直蹦，妈妈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那时候一切多么单纯，没有金钱，没有嫌隙。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再去一趟老家。当我推开家门时，看到妈妈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她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接过一把青菜开始帮忙。我们就这样沉默地择着菜，只有剪刀的"咔嚓"声在院子里回响。
"妈，小伟已经跟我说清楚了。"我轻声说，"那10万块钱，如果您和小伟真的困难，就当我给家里的，不用还了。"
妈妈的手停住了，她放下剪刀，颤抖着嘴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是吗？我刘家的人不欠人情！"
我苦笑："妈，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为了钱伤了咱们的感情。"
妈妈突然抹起眼泪："你嫁出去了，有自己的小家。我和你弟弟才是一家人。他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只给2万，我面子往哪搁？村里人都说我闺女不孝顺，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
原来如此，妈妈是为了面子，才编出我给了12万的谎言。在这个乡村里，儿女给父母多少钱，送了什么礼物，都是邻里间炫耀的资本。
"妈，您想过没有，我也有难处啊！孩子上学，房贷车贷，我也不容易。"我忍不住辩解。
妈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你弟弟呢？刚结婚，还要还房贷，以后还要生孩子。你已经过上好日子了，他还在奋斗！你是姐姐，不应该多帮衬弟弟吗？"
我无言以对。在妈妈心里，我永远是那个应该让着弟弟的大姐，不管我自己过得多艰难。农村的老一辈人，就是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小伟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叠现金。
"妈，姐，我来还钱了。"小伟走到我们面前，把钱放在桌上，"这是5万，剩下的我分期还，每个月3000，一年多就能还清了。"
妈妈一把抓住钱袋子："你疯了？你刚结婚，哪来这么多钱？这是不是找你岳父家借的？多丢人啊！"
小伟摇摇头："不是，这是我这几年存的。我知道自己欠姐姐的太多，不只是钱，还有她对我的关心和照顾。"
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我突然明白，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和妈妈保护的小男孩。而妈妈的偏心和倔强，或许只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尽管这种方式已经过时而扭曲。
我站起来，把钱推回给小伟："收起来吧，用在你和弟媳的生活上。那10万就当是我对你们的新婚贺礼。但有个条件，以后咱们一家人，有话直说，不要为了面子撒谎，也不要让金钱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妈妈愣住了，小伟眼圈红了。院子里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晾晒的被单，也吹散了我们之间的那些不愉快。
那一刻，我终于懂得，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真心对待你的亲人，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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