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刺骨。重症监护室外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我守在门口，每一次护士开门，我都像被揪着心。

医生找我谈了好几次，语气轻，却字字千斤重：

“老人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继续靠机器维持，也只是多拖几天，她自己很遭罪。你们家属，准备后事吧。”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还没来得及跟她多说几句家常，还没来得及让她享几天清福，怎么就要准备后事了。

走进病房，她闭着眼，脸色苍白，鼻子插着管，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那不是她在呼吸，是机器在替她撑着。

我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长大，她总说，有妈在，家就在。可现在，我连让她舒服一点，都做不到。

我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你听见了吗？咱不在这儿遭罪了……咱拔了氧气，回家吧……”

这句话，我说得有多轻，心就有多疼。

我不是不孝，不是不想救。

我只是不想让她最后一程，还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被管子、针头、仪器绑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连看我一眼都费力。

回家，那才是她的地方。

有她睡了一辈子的床，有她熟悉的味道，有她守了一辈子的家。

我想让她在自己的床上走，想让她最后感受到的，是家人的温度，不是医院的冷。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我。

我比谁都想留住她，可我更怕她痛、怕她苦、怕她连离开都不能安安稳稳。

“妈，咱回家，回咱们自己的家。

你别怕，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她好像听见了，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落在枕头上。

那是我见过，最让人心碎的一滴泪。

我知道，她也想回家。

原来长大最痛的一课，不是离别，

是亲手选择，让她少受一点苦，

也是亲手接受，从此再也没有妈妈。

妈，

这一世，你辛苦了。

下辈子，换我疼你，换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