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正月初七。天刚蒙蒙亮,村东头王伯就蹲在门槛上,盯着灰压压的天,手里那杆旱烟明明灭了三次,又重新点上。他没说话,可烟锅里明明灭灭的火光,比啥都清楚——这雨,来得不是时候。
人日下雨,不是凶兆,是信号。老辈人没读过气象学,可他们数着九九歌过日子:七九河开,八九雁来。初七正卡在七九末、八九初的缝儿里,本该冻土松动、麦根悄悄冒白尖儿的时候。偏赶上一场冷雨,湿冷湿冷地往下坠,屋檐水滴得又密又沉,像敲在人心上。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那年正月初七飘了毛毛雨,接着倒春寒就来了,二月里田埂上还结着薄冰,麦苗返青晚了十来天,秧田不敢下种,村里几个老把式蹲在秧棚口抽烟,烟雾混着水汽,脸都看不清——不是怕雨,是怕雨后接二连三的阴、冷、潮,怕春耕的节拍一乱,整年就跟着踉跄。
你翻翻老黄历,初七叫“人日”,传说女娲第七天抟土造人。可这日子的分量,真不是靠神话撑起来的。它早被农事压得实打实:初一鸡、初二狗、初三猪……到初七,人活了,地也该醒了。太阳露脸,不是图个吉利,是地温能爬到3℃以上,墒情合适,犁沟才不板结;要是阴云压顶,气温上不来,冻土化得慢,种子埋下去,要么闷烂,要么睡死。我舅在皖北种了四十三年地,去年初七阴天,他硬是拖到正月十六才撒第一把麦种——不是懒,是地温不够,种子发芽率掉到六成。
有人笑:现在有天气预报,有地膜有滴灌,还信这个?可去年皖南茶山的茶农跟我说,初七那场雨后,连续十七天不见太阳,明前茶芽抽得慢、涩味重,收购价直接跌了两块八毛一斤。这不是玄学,是湿度一高,茶树呼吸受抑,氨基酸合成就打折扣。老话里“初七淋了头,冷到清明后”,不是咒语,是农人把三十年倒春寒的起止日期,拿锄头刻在田埂上的记号。
人日这天,雨落下来,落在瓦上,也落在账本上。去年全村冬小麦亩产比前年少收九十三斤,晒场上堆着的麦粒,粒粒都沾着初七那场雨的凉气。
你那儿,今儿出太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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