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江浩的态度明显变了。
不是变好,是变客气。
像对待一个即将被辞退的员工。
他开始准时回家吃饭,主动端茶倒水,每天晚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但不再碰我。
连擦肩而过都会侧一下身。
第十天,他摊牌了。
“方锐,离婚吧。”
他坐在餐桌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谈一笔生意。
“聚散随缘,好合好散。”
“理由呢?”
“性格不合。结婚六年,你越来越像审计,不像老婆。”
“和’曼曼’有关系吗?”
“没有。我和她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谎的时候会看左上方。
此刻他正盯着天花板角落的射灯。
“行。”我说,“房子、车、存款怎么分?”
他拿出一张手写的清单递过来。
朝阳区的婚房归他。
理由:首付他出的。
车归他。
理由:登记在他名下。
两人名下120万存款,给我70万。
“房子首付320万,贷款还剩94万。”他说,“这些年月供都是我在还。你拿70万现金,不亏。”
“首付里有我家出的150万。”
“你爸给的是借款还是赠与?有借条吗?”
没有。
当初结婚,爸妈把半辈子积蓄拿出来帮他凑首付,是直接转到了他账上。
谁会跟女婿打借条?
“而且,”他翻出另一张纸,“你这七年工资基本都花在日常开销上了,家庭资产增值主要靠我的收入。”
他准备得很充分。
我伸手接过那张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上面只列了国内资产。
没有香港恒裕控股。
没有海外账户。?
没有那些我在银行系统里查到的东西。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耗个一年两年。”他靠在椅背上,“你一个月工资两万三,请律师打官司,你算算划不划算。”
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韩玉兰。
是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手腕上戴着一条卡地亚手链。
47600。
就是那一条。
她站在门口,看见我,眼神里没有闪躲。
江浩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了三个度。
曼曼,怎么来了?我不是说在家谈事吗?”
“我怕你一个人谈不拢,过来帮帮你。”
苏曼看着我,礼貌地笑了一下。
“方姐,你好。我是苏曼,江浩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我盯着她手腕上的卡地亚,没接话。
“方姐,浩哥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苏曼把包放在沙发上,像进了自己家,“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对谁都好。你看这个方案,浩哥已经很有诚意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清单。
“70万现金到手,你重新开始绑绑有余。”
绰绰有余。
她说的是绑绑有余。
我忽然想笑。
不是被气笑的,是忽然觉得这个局面非常清晰。
清晰到我脑子里“咔哒”一声,像保险柜的密码锁对上了。
“行。”
我把清单放下。
“我考虑三天。”
江浩和苏曼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我拎起包,走出这间还写着我名字的房子。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拨出一个电话。
“唐露,你手头的离婚案子还接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唐露是我大学室友,在一家律所做婚姻家事方向。
见面那天她把我拿来的材料翻了三遍。
“你确定他在香港有公司?”
“我在系统里查到的,关联账户,开户人是他本人。”
“金额呢?”
“目前还没查到具体数字。但按他这几年的流水推算,少则上千万。”
唐露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方锐,如果他在离婚前转移了大量夫妻共同财产到海外账户,根据法律规定,你可以追。但前提是你要拿到证据。”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签。”
“什么?”
“他给的方案,我先签。”
唐露以为她听错了。
“70万?你150万的首付不要了?”
“要。但不是现在。”
我把江浩那张清单展开,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
上面写着:双方确认,以上为婚内全部共同财产,不存在其他隐匿、转移情形。
“他要我签这个,说明他笃定我不知道海外的事。”
唐露懂了。
“你先签字,让他以为你认栽了。等他放松警惕,再查实海外资产,到时候以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起诉,他不仅要分你一半,还可能少分。”
“对。”
“方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从看到那笔卡地亚消费开始。”
签离婚协议那天,江浩穿了一身新西装。
他甚至带了一支钢笔来。
“签完去吃个饭?算是最后的体面。”
“不用了。”
我签完名字,把笔递还给他。
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他倒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方锐,你……不怨我?”
“怨你什么?”
“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我站起来,把离婚证收进包里。
“江浩,你高估自己了。”
“你不值得我生气。”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六年。
从今天起,一笔一笔地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