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鹿为马那天,赵高其实有点失望——居然还有七成大臣说那是鹿。他原以为经过这几年的“调教”,应该九成以上都会跟着他喊“马”。没关系,他笑眯眯地想:名单上又多七个名字。

从文书小吏到“隐形宰相”

赵高的发迹始于一次精准的投注。

秦始皇看中他“通狱法”,提拔为中车府令,教幼子胡亥法律。别人教皇子是照本宣科,赵高不一样——他把法律条文编成游戏。比如“盗窃弃市”这条,他带胡亥去看行刑,现场讲解:“殿下看,偷钱越多死得越慢,因为要凑够斩首的时辰。”

胡亥吓得做噩梦,秦始皇却满意:“孺子可畏法,善。”

沙丘宫变是赵高伎俩的集大成。他知道丞相李斯最怕什么——怕失去相位,怕商鞅车裂的下场重演。所以他夜访李斯时不谈忠诚,只算得失:

“陛下遗诏是扶苏即位,扶苏最信蒙恬。您觉得蒙恬会留您当丞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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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沉默。

“胡亥仁厚,且我是他老师。您助我,丞相之位永固。”

三更时分,李斯点头。诏书改了,历史也改了。

秦二世登基后,赵高升任郎中令。他给胡亥定制了一套“快乐治国方案”:

每天只呈报好消息——某地禾生双穗,某山现祥瑞;

坏消息全部拦截——陈胜起义说成“几个盗匪”,章邯败报改成“暂退诱敌”;

同时不断建议:“陛下年轻,当享太平。国事繁杂,臣等分担即可。”

最绝的是他发明了“奏折分类法”:歌颂皇上的直接送,请示工作的压三天,弹劾他的一律“丢失”。胡亥有次随口问:“好像很久没见冯御史了?”赵高答:“冯老患病归乡了。”——其实冯劫因弹劾赵高,已被腰斩于市。

指鹿为马不是一时兴起,是精心设计的忠诚度测试。

赵高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铺垫:先是说御马监新进“异兽”,又说自己“目眩”,最后当着群臣的面把一匹鹿牵上来。他盯着每个人的嘴型,心里默记:

说“鹿”的,是潜在敌人;

说“马”的,是可利用的蠢货;

沉默的,是墙头草;

指出“此乃鹿非马,然丞相说马便是马”的——这是聪明人,要重点拉拢。

事后统计,说“鹿”的七成大臣中,三成被他找借口罢免,两成“意外死亡”,两成调任边郡。剩下三成说“马”的,他安排升官——特别是那些平时以刚直著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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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垮李斯是赵高最得意的作品。

他分五步走:

先让李斯儿子李由战死沙场,断其外援;

再诱使李斯在胡亥玩乐时进谏,触怒皇帝;

收买李斯门客作伪证;

亲自审讯,用自己编写的秦律条款定罪;

最后探望狱中的李斯:“丞相还记得沙丘之夜吗?”

李斯腰斩咸阳那天,赵高在府中设宴。宾客谄媚:“从此朝中再无丞相。”赵高摇头:“不,从此人人都是丞相——人人都要听我的丞相。”

赵高最后的失误,是算漏了两个字:人心。

他以为杀光忠臣、控制皇帝、垄断信息就能永远掌权。但当他逼死胡亥,自己佩玉玺上殿时,文武百官跪拜如仪——却没人真的上前行礼。

他立子婴为王,要求“比皇帝减一等”。子婴表面答应,却在斋戒沐浴时埋伏刀斧手。赵高去催即位时,子婴说:“丞相请看,传国玉玺在此。”他弯腰去接的瞬间,被一刀捅穿胸口。

倒下去时他看见,子婴手里拿的根本不是玉玺,是块石头包着黄绸。就像他这一生,用谎言包裹谎言,最后连杀他的人,都用谎言来回敬。

赵高死后被夷三族。咸阳市井流传歌谣:“鹿为马,马为鹿,终不过,一抔土。”

但仔细看他的一生:一个宦官,无军功、无世家、无民心,却能架空两代皇帝,玩转满朝文武。他的伎俩总结起来其实就三招:

第一,找准人性的弱点——始皇怕死,就用长生哄;胡亥贪玩,就用享乐养;李斯恋权,就用相位诱。

第二,垄断信息渠道——让皇帝只听想让他听的,让大臣只看想让他们看的。

第三,把水搅浑——指鹿为马不是为了分辨鹿马,是为了分辨谁肯为他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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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这三招最终都反噬了他自己:他让胡亥沉迷享乐,结果胡亥真成了废物;他垄断信息,结果刘邦都快打到咸阳了他还不知道;他把朝廷变成谎言竞技场,结果子婴用一句谎言就要了他的命。

所以赵高的伎俩,他精通秦帝国这台机器的每个漏洞,却忘了最重要的事——当他把所有零件都换成劣质品,机器停止运转时,第一个被甩出去的,往往是那个最熟悉漏洞的人。

临死前他也许想起了老师韩非的话:“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他保密了一辈子,最后败在太多人知道——知道这个帝国的崩溃,是从他篡改遗诏那刻开始的;知道指鹿为马的朝堂,迟早会变成埋葬他的猎场。